第87章 黑皮的愿望与年夜饭

熊部落的一切对外人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不仅仅只有充足的食物和宽敞温暖的床铺，甚至连黑皮深恶痛绝的学习都有人觉得很是神奇。

留在这里？黑皮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感觉很是对不起原来的部落，对不起黑齿，所以只想了一下就把这个想法甩出了头脑。可是其他部落的人都有这样的想法，甚至黑手，也不止一次无意间说出了这样的想法。

“留在这里吗？”黑皮没有回应木棍，反而自己思考了起来，挠了挠头，“是有太多的理由留在这里，但我怕不行啊，黑齿族长让我过来，是要学他们的种植经验，回去后让自己的部落也过上这样的日子，加入到熊部落，自己的部落怎么办？”

“我想熊部落他们也不会接受的吧？”黑皮犹豫地说，这些天他好像明白了熊洪和自己族长的想法，他们来学习，是要把这些珍贵的经验和方法带回自己的部落，帮助自己部落发展的跟熊部落一样壮大，而不是为了让这自己留在这里。

“我也知道啊，但这里真的太好了啊，是不想回去……”

“那倒是真的，要是没有学习，那就更好了……”

日子一天天过，熊部落里面在寒冬里，反而有了一些生动的事情发生，一年一度的“除夕”日快要到了。

对于黑皮等人来说，“除夕”是什么，他们一点概念也没有。但是熊部落的人会带着他们理解的。

这些天，熊部落的人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好多工坊都停工或者减少了产出，大部分人都在围墙里四处打扫卫生，修补被风雪弄坏的屋顶等。

黑皮感觉很新奇，他们部落只有在族长去世新族长上任以及组织集会的时候才会举行仪式，而且不会有太多的要求，更不会有太多流程。而在熊部落，不仅对于这个仪式很是重视，并且所要准备的东西也特别多，好像很是重视这个他们被称为“除夕”的节日。

在跟巫确定了之后，除夕的日子也定了下来，就是在三天后。

从去年除夕开始，熊巫就按照张洪的建议，每过一天就在烧好的陶板上刻画一个印记，从月圆到下个月圆，为一个月，一个月刻画在一块陶板上，用以取代之前在藤蔓上打结的计时方式。

而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过年，无疑是很明智的一件事情。

部落现在的人口要比前几年翻了两三倍，是值得庆贺的一件事情，形成一个固定的节日，对于提升对部落的认同感以及作为“熊部落”族人的自豪感十分有必要。

并且今年还有其他部落的支援力量参与进来，而要让他们对熊部落的文化产生认同，回去在各自的部落里复制这样的文化及节日，除夕无疑是最适合的时刻。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张洪在竹简上写着后世的诗句，“不知道我离开原来的世界后，家人们现在怎么样，母亲的咳嗽是不是好一点了？女朋友的思念有没有淡一些？哎……”

将写满文字的竹简扔到房间的火炉里，看着火焰一点点地把竹简吞噬，连同上面的文字，一起化成一团难以分辨的黑色灰尘。

需要准备的东西还有不少，张洪也不能一直待在宗庙的房间里。

走出房间，看着族中忙碌的场景，以及熊孩子们四处乱跑打闹的场景，这种热闹温馨的氛围让张洪低落的情绪也恢复不少，现在回不去那个已经有点模糊的时代了，但这里也有一群“家人”，也有一群把他当做依靠的族人，把对前世家人的爱全部转变成对现在熊部落的爱吧。

人其实很有意思，有时候想的很多，可一旦忙碌起来，就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很多伤感、怀念的思绪立马就能被忘记。

不知不觉三天的时间就过去了，除夕就这样在族人的期盼中到来。

天一亮，沉闷的鼓声回响在围墙里，已经起床的族人们听到鼓声，向宗庙这里聚集过来。

天气虽然冷，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不过即使是几岁大的孩子，也在大人的怀抱中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张洪和巫的出现。

族人集合完毕后，张洪跟巫从宗庙里走了出来。两人都穿着只有在祭祀的时候才穿着的“盛装”，神情肃穆。

张洪此时差点打了一个喷嚏，这件“衣服”太清凉了，即便是花了很多野鸡羽毛和兽皮缝合成的，但四处漏风，里面仅有的两件麻衣丝毫没有任何保暖的效果，这让张洪十分怀念刚刚脱掉的皮大衣。

而且这种“款式”也不是张洪喜欢的，花花绿绿的，穿在自己身上，仿佛一头骄傲的小公鸡。无力吐槽的他，看着面前手舞足蹈与上天通灵的熊巫，张洪心里却是想着，以后无论如何也要忽悠巫把这件衣服给换掉。

熊巫没有功夫理会张洪，在众人的注目下，带着熊祀几人点燃了门前的柴堆，围绕着边走边跳，等火旺起来之后，熊洪停下脚步，示意熊祀等人继续行走，他则从张洪手上接过盛着猪头、羊头、牛头的托盘，在一番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话语后，将这个托盘稳稳地放在祭祀所用的长案上。

长案上放着一座用陶器烧成的熊的雕塑，这个雕塑是张洪花了很长时间才给弄成的，他前世也不是学艺术的，对雕塑美术等各种艺术一律一窍不通。好在对于熊的样子还有有所了解的，便按照脑海中熊大熊二（动画片）的样子捏了三只形态各异的泥胚，放到火里烧制之后，得到了三个在族人看起来栩栩如生的“熊先祖”。

熊巫等人一看到这个雕塑便认定这就是熊族先祖的样子，搞得张洪很是纳闷，那两只阻碍砍树的大笨熊居然是自己的先祖？！不过拗不过熊巫整日在他耳旁嘀嘀咕咕，张洪还是妥协了，你说先祖就是先祖，你要祭祀那就祭祀吧。

长案上，在这个雕塑面前，除了摆着“牛、羊、豕”三牲的头，还有一些鱼干、鹿肉、鸡肉等动物的肉，甚至今年收获的粟，也被舂了一碗放在面前。整个长案上都被这些东西给摆满了，看起来的确很有仪式感，让先祖看到也会觉得部落现在发达了，让他们的在天之灵也能一同感受部落的强大。

族人们跟随者熊巫的指示跪拜、稽首，整个过程只有巫的声音，其他人都肃立在台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生怕亵渎了这场仪式。

叩拜完毕后，族人们起身，张洪走到长案前，咳嗽一声，掏出昨晚写好的竹简，大声诵读着今年部落的成果和明年的期盼。

看着台下的族人，张洪只觉得自己仿佛从一直打鸣的公鸡又变成了一个传旨的太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打开竹简，按照提前写好的文字大声诵读着：

“……幸而斯年有物名粟，春播一粒，秋收万籽，又有牛羊成群，鹿马塞道，……今日所祭，惟愿先祖熊神护佑部落，来年仓廪实六畜兴。”

张洪读到最后，又看了一眼同样肃立在族人身后的其他部落的成员，“与各部往来交流，愿先祖保平安，出入顺遂……”

整体流程比去年复杂了一些，但还在张洪的接受范围内，毕竟这个增强仪式感的建议，就是他提出来的。

仪式结束后，就开始打扫卫生、挂春联了。

因为前面几天已经把围墙里的卫生打扫完了，剩下的就是挂春联。因为没有纸，部落现在的春联就是用桃木木板做成的，上面写的字还是去年的内容，不过看得出来，无论是木板还是字，都是今年新写的痕迹。

一早熊火就给大家熬了小米粥，再配上腌好的萝卜、咸鸭蛋，先把肚子给填饱。虽然准备的食物很丰盛，但绝大多数都是为年夜饭准备的，而且一大早的，现在熊部落的人都习惯了吃一些清淡的东西，再配上一些蒸熟或者煮熟的鸡蛋、咸鸭蛋、咸菜等，开胃又温暖。

得益于有一定规模的种植和养殖产业，部落的伙食，每天都会换着花样给大家做，而且咸肉和咸鱼的比例非常之高，反而新鲜肉和蔬菜的占比比较低，大家对这个还挺期待。

吃过早饭，大家就按照各自的任务开始忙活，有的打扫清洁围墙里各个区域的卫生，有的把所有的餐具端到外面清洗，还有的拿出各种食材，开始准备今晚的年夜饭。

部落里养殖了大半年的猪和鸡鸭、捕鱼时留下来喂养的老鳖和鱼虾、从羊圈里牵出两头年纪较大的羊、还有放在室外“冰箱”里冷冻的牛肉马肉……光是肉类，就有七八种；

还有各种动物做成的咸肉或肉干，也被从仓库里取出，泡在水里，清洗干净后放到大锅里煮。

接着是一些绿色的蔬菜或野菜，从雪地里挖出来的油菜、堆在山洞里的萝卜冬瓜、晒成菜干的菘和野荠菜、木耳和香菇、一些韭菜……这些蔬菜将配合着肉类或者单独炒，让吃肉吃腻的族人们换换口味；

各种豆制品也必不可少，豆腐、豆干、豆芽，都被清洗干净，切成所需的形状，只需等大火烧旺，就可以下锅炒起来。

主食方面，那必然是以粟米为主了，配上一点板栗、松子，加上一些捣碎的咸鸭蛋，出锅时再撒上一些葱花，即便不用各种菜肴，也让黑皮垂涎三尺，感觉能吃上几大碗都不会撑，毕竟在知道除夕有非常多的好东西吃之后，他以惊人的毅力饿了自己两天。

被分到厨房帮忙的黑皮从起锅烧火开始，口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流。这么多天黑皮都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地方，但从这顿饭开始，要说熊部落里哪件事情对他影响最深，那只有今天才是最深刻的。

午饭倒是没有太多花哨的东西，年夜饭么，肯定好东西留在晚餐吃，所以部落中午就给大家喝了一些肉干熬成的汤，虽然能吃饱，但跟厨房里在做的比起来，那无论是色泽还是味道，都差的太远。

“黑皮，来，尝一尝这个，”同样在厨房帮忙的熊二从灶台上的蒸锅里捏出一块猪肉，“真好吃，你也尝尝。”

黑皮喉头咽下了一口口水，连忙接过猪肉也顾不得烫，就放到嘴里。

“唔，好次好次，”黑皮被烫的含糊不清，“介个又是什么菜，以前你们吃过吗？”

“没吃过，”熊二干脆地摇头，嗦了嗦手指上的油，将锅盖盖好，“族长说这是什么扣肉，就是猪肉做的，不过真好吃。”

“族长真厉害。”黑皮这次是真的佩服张洪，“这样好吃的东西是怎么想到的啊？”

“他是族长啊，肯定想到的东西很多，以前我们都没有过年这个节日，整天都是待在部落山洞里哪也不去，一直熬到春天。自从去年开始，奥，去年是我们部落的第一个年，但吃的其实也没有多少好东西，无非就是一些野鸡野猪野兔啥的，连绿色的菜都很少，”熊二卷起袖子，用刀给冬瓜削皮，“他当上族长以后，感觉什么都会什么都能想到，几乎天天都有新的东西给整出来。”

“这么说你们是这两年才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吗？”黑皮感到难以置信，“就两年的时间变化这么大的吗？”

“那是当然，当初族长做陶器和铁器的时候，都是我第一个使用的，”熊二脸上满是骄傲，“族长让你们来学习，不就是想着让大家都过上这样的日子么，有吃有喝，吃饱穿暖。”

“我们真的可以跟熊部落一样吗？”黑皮还是有点怀疑，“我们没有熊洪族长，这些东西我们能学会么？”

“有啥难的，一开始你们不也不会用筷子么，多用几次，多请教我们这些会的族人，很快就能学会。”

围墙里的欢笑声从祭祀完开始，就没有停下来过，天色渐渐晚了，终于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族人们闻了一天的香味，口水早就流了一地，肚中早就开始叫唤了。

不过在吃饭前，还有一道重要的流程，就是燃爆竹。

因为今年在水部落那边得到了很多的竹子，其中一些比较细的、或者竹节不均匀的，都被留了下来，而在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在宗庙门前的空地上，族人们把这些竹节给放到一起，在周围点燃一堆柴火，燃烧到一定程度，竹节里面的空气受热膨胀，就会把竹节撑爆，炸起一团团火星，如同夏日看见过的流星一般，每炸起一次，就能引来族人的一阵惊呼。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屋外爆竹声声，而食堂里，已经开始上菜，将长桌摆的满满当当。

180多人，每15个人一张桌子，正好12张，每个桌子上的菜都是一样：清蒸鲤鱼、红烧肉、干菜扣肉、烤兔肉、炖老鳖、菘菜炖豆腐、炒豆芽、韭菜炒蛋、薤炒油菜、还有4个小汤锅，下面一个小碳炉，上面支着锅，分别炖着牛肉、羊肉、鹅肉和鹿肉，另外还有一些凉菜，咸鸭蛋、水果罐头等，让人目不暇接，大呼丰盛。

虽然肚子已经很饿了，可是族长和巫都没有动筷子，大家都不能动，这是部落流传至今的规矩，黑皮的部落也是一样，甚至更严格，只有族长吃完后，才会轮得到族中最强壮的人吃，再然后才能依次开始吃食物，到最后吃的人，可能就没有什么能吃的了，只能吃点残羹冷炙。

但在熊部落，只要等熊洪或者熊巫先拿筷子动筷以后，其他族人就能开动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