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阿落

隋宁十三年四月初一

豫州洛府，风自南带着秦殊来到正厅，高桢端坐在椅子上，似在闭目养神。

风自南行礼，唤着，「二公子。」

高桢缓缓的睁开眼睛，褐色的眼眸里，少了稚嫩，多了坚毅。

秦殊也恭敬的行礼。

「二公子，我回来了。」

「恩。」高桢点头，淡淡的回应。

秦殊说着：「此次，我从宁州回来，没有主子的任何消息。」

高桢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可他原本搭在椅子上的手，却不自觉的弯曲。

风自南说：「二公子，金陵消息。」

「说。」

「舒妃之子，夭折了。」

高桢走出正厅，看着金陵的方向，喃喃自语，「今日又是四月初一，两年了......阿洛......」

风自南继续说：「洛臣依然没有消息。」

秦殊靠在石柱上，同样看着金陵的方向，「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无论怎么样，那天我说什么都不会离开的。」

他停顿了一会，「结果，主子没有，连洛臣都不见了......」

高桢没有任何的回应，看着乌云密布，「要下雨了，今日就到这吧，你们先走吧。」

「......是。」

四月初的豫州，虽然已开春，可一旦下雨，还是阴冷异常。

高桢坐在廊下，看着眼前的细雨，喝着酒壶里的酒。

他想起，跟洛清芷的最后一次对话，他并没有得到答案。

「阿洛，是因为爱，还是因为内疚呢？」

回应他的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没有人给他这个答案。

他闭着眼睛，很希望自己可以睡着，至少在梦里，他还可以时不时的见到洛清芷。

这一次，跟往常不太一样，他不仅可以见到洛清芷，还能感受到洛清芷的触碰，她用手帕擦拭他额头上的雨滴。

「二郎，这里冷，回去房间吧。」

高桢握着洛清芷的手，问：「阿洛，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来？」

洛清芷只是笑笑，没有任何回答。

高桢拉着洛清芷的手，微微用力，就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洛清芷笑笑，「想做什么？」

「我真的好想你，阿洛。」高桢闭着眼睛，虔诚的吻着她的唇。

这个吻，没有任何的情欲所在，有的只是满满的思念和小心。

高桢睁开眼睛，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倩影，除了雨声和眼角的泪水，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他咧嘴一笑，摸着腰间的白玉珏，想象着曾经洛清芷也会这样摸索，他就觉得好像洛清芷一直在身边。

雨声渐小，泥土的香气四散偏离，高桢深深呼吸一口，慢慢的站起身，往书房走去。

一阵气促的脚步声传来。

「二公子。」

听到喊叫，高桢慢悠悠的回头。

秦殊有些着急，稳定呼吸，说：「出现了，主子，出现了！」

高桢愣了愣，说：「谁？你，说谁找到了？」

「主子，是主子呀，二公子。」

高桢的呼吸有些许的暂停。

「二公子......」

「走，」高桢着急的说着：「走，快带我去。」

豫州城西街，一名长相酷似洛清芷的女子缩在角落里，盯着眼前的黑衣人直哆嗦。

高桢骑马奔袭而来，拨开人群，盯着缩在角落里的「洛清芷」

「阿，阿洛？

」

高桢有些激动，连忙上前扶着她的胳膊。

「洛清芷」大叫着后退，「走开，走开。」

高桢放开了她的手，深深的叹气，「不是，不是她。」

秦殊大喊着，「怎么不是，明明长的一摸一样呀。」

高桢说：「她不是。」

「洛清芷」一脸惊恐，盯着眼前的人，一动不动。

秦殊不想放弃，蹲下身子，行礼，「主子，我是秦殊。」

「洛清芷」连连摇头，「走开，走开。」

高桢翻身上马，对着秦殊说：「送她回去吧。」

秦殊看着高桢，「二公子，我......」

「不用说了。」高桢打断他的话，「我习惯了。」

高桢说完，扬长而去，这夜终归还长。

他走到城墙上，看着夜晚的豫州城，豫州不繁华，没有金陵城的万家灯火。

「阿洛.....」

「你认识我？」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高桢警惕起来。

高桢看着黑暗中的角落，呵斥着，「出来！」

男子自阴影里出来，不禁问：「明明是你唤我的名字，为何还生气了。」

高桢看着一身粗衣麻布的男子，明明一身朴素，却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我叫阿落，是你在叫我。」

高桢摇头，「不是叫你。」

阿落走上前，上下打量着高桢，「你长的真好看。」

「放肆！」高桢呵斥着。

阿落不以为然，「怎么？夸你也不行吗？」

「今日我不见血，你走吧。」高桢说着。

阿落笑了笑，「你想杀我？」

高桢别过身，已经完全不想理会他。

阿落捡起地上的枯枝，剥落树叶，指向高桢，「正好师傅今天教的还没找人练习呢，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不过，当你倒霉了。」

高桢冷哼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你是？」阿落笑着问。

高桢怒目而视，可最后还是准备转身离开。

阿落却拿起藤条，开始攻击高桢。

高桢闪躲迅速，阿落几番试探，都没能近身。

「有意思。」阿落笑了笑，「来豫州那么久，终于碰到一个功夫还不错的人了。」

阿落的功夫也让高桢有些诧异，对方只是用藤条攻击，就险些让自己招架不住。

「你看上去应该年满十八了。」高桢说着。

「自然。」阿洛说着，「我都二十有五了。」

高桢有些失神，却也只是一瞬，「去投军吧。」

「什么？」阿落笑笑，「投军？投平北军吗？」

高桢反而不解，「在豫州，自然是投平北军。」

阿落微微叹气，「可惜，师命难违，我不能投平北军。」

高桢正想问原因，一阵笛声传来。

阿落说：「我要走了，后会有期。」

他说完，没有给高桢任何反应的机会，便翻身跃下城墙。

高桢低头一看，也不禁感叹，「轻功真不错。」

夜色里，阿落穿梭在屋檐上，来到密林里，见着一黑衣人，作揖行礼，「师傅。」

黑衣人转身，露出自己的面容，在月光下，他的脸色煞白。

「阿落，今夜怎么晚了这么久？」

阿落解释着，「在城墙上遇到一个有意思的人，就过了几招。」

「哦」黑衣人问：「是什么人？」

阿落「哎呀」一声，「刚刚人家明明要自报家门，可是，我没听。」

黑衣人笑了笑，「无妨，你记住，在豫州，你永远不要出现在平北军和高桢的面前。」

「我知道。」阿落点点头，「师傅你说过很多遍了。」

黑衣人叹气，「好了，不啰嗦了，等找到王不留行，我们就回北疆。」

「恩。」阿落点头。

「去休息吧。」黑衣人说着。

阿落行礼离开。

看着阿落离开的背影，黑衣人收起了笑容，转身说：「出来吧。」

一名暗卫出现，下跪行礼。

「夏籍先生，陛下有令。」

夏籍单膝下跪，「夏籍听令。」

「取豫州布防图。」

夏籍犹豫，却也双手接过了书信。

「是。」

阿落回到了郊外的茅屋，躺在简易的床上，想着高桢的模样竟然笑出了声。

房门被打开，阿落却也没有慌张的模样。

「洛臣，你今日回来的挺晚的。」阿落说着。

「呃，呃，呃。」洛臣不能发出声音，用手比划着。

阿落从床上起身，看着风尘仆仆的洛臣，反问，「你今日的任务，不顺利？」

洛臣摇头。

「哎。」阿落叹气，「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话说，你不能说话，但是写字总是可以的吧，你告诉我，是谁害你这样的，我将来遇到了，帮你报仇。」

洛臣再次摇头。

阿落躺回床上，洛臣从怀里拿出糕点，放在桌子上。

「这豫州，我明明是第一次来，怎么感觉，那么熟悉。」

洛臣的手颤抖了一下，还是将包装糕点的牛皮纸打开，是芙蓉糕，他走到阿落的身边，摇了摇他，示意他吃东西。

阿落闻到味道，猛的睁开眼睛，有些惊喜，「芙蓉糕呀，洛臣，你真好。」

洛臣笑了笑，再次捧起糕点。

阿落拿起一块，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填饱了肚子，阿落开始说着，「今夜，我在城墙上遇到一个人，恩，准确的来说，是一个男人。」

洛臣跪坐在床边，专心的听着后续。

「那个男的吧，长的真好看，比二哥哥还要好看。」

听到这里，洛臣心中不妙，可又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用手比划着。

阿落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解释着，「名字吗？」

洛臣点头。

「还没问，下次见到他，我一定问。」阿落笑了笑。

洛臣连连摇头。

「你不好奇？」阿落问着。

洛臣再次摇头。

阿洛叹气，「好吧，那就不问了。」

她躺回床上，打着哈欠，「还真的困的，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

洛臣点头。

阿落睡相极佳，不一会，就沉沉的睡去。

洛臣起身，轻轻的关上房门，正巧夏籍回来。

「她睡了？」夏籍问。

洛臣点头。

夏籍将书信递给洛臣。

他快速看着，激动的摇头。

夏籍点头，「我知道，这次任务，不让阿落去。」

洛臣拍着自己的胸脯，那个意思是，「让我去。」

夏籍有些犹豫，「可是，他们太过熟悉你了，你......」

洛臣指了指房间，又指了指自己。

「......好，你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