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韬光养晦，杨昌濬

新年刚过，左念微就搭乘南洋水师的南琛号巡洋舰前往上海了。

左念微站在舰桥上，转身看向闽江口，忍不住叹了1口气。

这1次离开福州，恐怕数年里都无法再返回了。

这次前往江南，左念微要忙的事情很多，6军、海军、洋务，士人、商人、满人，大头小绪，想要理清会非常困难。

但好在左宗棠也即将返回两江，左念微并不担心接下来的人事安排。

“修平……”

左念微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就转过头来，1个俊朗的青年军官正站在自己背后。

“正卿，何事？”

来人正是南琛舰的代理舰长邓世昌，字正卿。

“没什么，刚好路过，看你1人在甲板上，就过来看看了。”

“哈哈，正卿，你这借口还是那么蹩脚，你这个舰长那有可能跑到这种地方来‘路过’？”左念微笑了笑，戳穿了邓世昌的借口。

邓世昌也没有任何的尴尬，只是接着说道：“朝中大议海防的事情我听说了，你觉得朝廷真的会让我们南洋海军继续发展吗？”

邓世昌作为南洋舰队实际上的的1把手，对于海军未来的发展是十分关注的。

“这点你放心，如果紫禁城死也不给，那我就把6军开到直隶去和他们理论理论。”左念微跟邓世昌开了1个玩笑。

邓世昌在两年前就已经了解并加入了左念微的大计中了，如今对于朝廷也不是那么尊敬了，尤其是在中法战争后，邓世昌就彻底对这个无能的卖国的政府失去了信心。

“但愿不要走到那1步吧，不然的话，恐怕就要被日本利用了。”邓世昌还是不希望在日本这个威胁没有消除之前就发生动乱，这对于国力的影响很大，哪怕清廷只是表面的统1，那也比在战争快要来临时分裂要好。

“谁知道呢，但愿吧，如今我们能做到的也只有韬光养晦，苦练内力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在经济上完全自给自足，我们什么时候就可以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左念微靠在栏杆上，看着眼前的无垠大海，“海阔天空，总有1条路能够走通！”

“但愿那天早日到来。”

“不远的，日本十年内必然与我国1战，待我们解决了这个恶邻，就可以放开手处理国内的这群渣滓了。”

左念微并不是没想过直接跟满清动手，但南洋的实力还不足以战胜满清和北洋，也没有足够的进步人士来支持左念微完成1场革命。

1旦在这个时候出手，国家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4分5裂，这是左念微绝对不允许的，在这个紧要关头，革命必然要迅速有力，用最短时间控制全国，尽最大可能保留国家所剩不多的元气。

5天后，左念微在江阴下了船，如今南洋舰队的驻地是江阴要塞。

这座要塞从5年前开始修筑，到现在已经是全国最坚固完善的江防要塞，可以阻止下游舰船西进，保卫江宁。

要塞内驻守4百人，江阴军港驻守两千人，均是左孝威1手训练的楚军精锐。

“这个军港还是太靠内了，海防海防，不见海怎么防？”左念微对于清廷的海防思想非常看不上眼。

海防海防，不知所云，对本国实际认知不清，有哪里能取得正确的结果呢？

“等待舟山军港建设完毕，海军就会转移到舟山了，届时就可以进行更多的远洋作战训练。”邓世昌也陪同左念微从舰船上下来了。

“嗯，远洋作战训练是必要的，如果可能，我也会替海军争取远洋航行的机会，日本人已经多次远航至地中海和北美，我们虽然不能像对方1样，但也至少要下南洋巡视1番，1来可震慑宵小，保卫南海权益，2来也可以加强南洋华人对我们的信心，便于未来发展。”

左念微看着军港里的巡洋舰和炮舰，又望向下游。

“等过段时间，我们便去上海看看，江南造船厂的船坞已经快要建好了，战舰也该准备投入生产了。”

江南1号船坞的开工时间虽然比船政晚了1年，但由于没有来自船政大臣以及朝廷的干涉，从最初就是承包给1家美国企业，现在进度反而比船政那边要快的多。

花费也少很多，江南1号船坞的上限是1.1万吨，青州船坞的上限是8500吨，但1号船坞只花了86万两白银，同时还完成了附带的各式建筑的建设，而青州船坞却花了140万两白银，大部分都是被船政那群瞎指挥的官僚和不靠谱的洋员给折腾掉的，压根没花在船坞上。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至少定镇2舰不必前往长崎船坞修理了。

江南造船厂即将投入使用，拥有这两家造船厂之后，左念微也可以开始龙威舰等国产岸防舰的建造了。

如果还能解决装甲钢和炮钢的生产，那日本的威胁就会直线下降。

对外国的依赖也会进1步降低，这也就意味着，即使南洋不能取得英国人的支持，那也不必担心快速败亡的情况出现。

而日本人是拖不起的，他们只能速战速决。

而这1战略情况又证明了岸防舰的重要性，只要日本无法取得近海的制海权，那左念微就不必担心被日本捅腰子，就敢用6军把日本人赶下海。

在去上海之前，左念微先来拜访了江阴要塞的指挥官，同样，也是南洋水师提督——杨昌濬。

杨昌濬从平定太平天国时起，就1直跟随着左宗棠，前几年被罢官后，又在左孝威的力保下，担任了水师提督。

从军事角度来看，杨昌濬和丁汝昌1样，都是6转海，具体战术水准不好说，尽管战略能力可能是有的，但绝对不可能是水师提督的料。

真正的水师提督应该从邓世昌、刘步蟾等留洋海军军官中选择。

而从政治角度，只有丁汝昌等人才是既有威望，又有练兵经验，还有朝中支持的“最优选”，他们才是帝后与衮衮诸公眼中的好提督。

至于海军和水师、封建6军的区别，他们才懒得管呢。

但他们不管，左念微却要管，百年海军，这句话决不假，中国已经慢人1步了，不能再慢下去了！

“杨爷爷！”左念微进门先给杨昌濬做了1个揖。

“哎，快起来，修平这是刚来江阴？未曾出去玩耍1番？江南的样子可与8闽大不1样嘞。”杨昌濬笑着扶起了左念微。

“如今正是国家百废待兴之际，我哪敢怠慢呐。”

“哎呦，你这孩子，哈哈……”杨昌濬笑着指了指左念微，1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说吧，你来找老夫，定然不是为了来逗我开心的吧？这江阴要塞的什么东西你看不顺眼？”

“嘿嘿，瞒不过您老！”左念微陪着笑了笑，“不过咱还真不是为了这个来的，江阴要塞的兵练得很好。”

左念微说的确实是实话，江阴要塞以及军港里的军队，已经有了很大的革新，从军队建制上，不再是传统的“军—营”2元制了，而是“军—翼—营”3级的模式，其余的小编制，如哨、队等，也被有效的利用了起来，在实际上形成了类似西方军队的制度。

这1改进看起来不大，但却是向着根本动了1刀，打破自洋务运动以来，各支传统军队只重装备改进而不重编制改革的练兵方法。

“咱这次来啊，是想跟您聊聊海军的事情。”左念微在杨昌濬面前坐好，开始谈起了正事。

“海军？和水师有不同？”作为1员宿将，杨昌濬对军队名词是非常敏感的。

“如果没有不同，那我干嘛来找杨爷爷您呢？我直接把长江水师提督李成国给找来跟您聊聊不就好了？”

杨昌濬假装生气到：“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夫岂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哎，好，我这次来，就是想请您莫要干涉海军的训练。”

“此话怎讲？”杨昌濬听到这话，也严肃了起来。

“首先，杨爷爷要懂1件事，海军与水师不同，水师本质上是为6师服务的，是补充6师不足的，但海军却与6军不同，两者是完全平级的，而且本国海军建设又是完全是从西洋，并非本国发展而来，所以在具体战术与训练上，海军与6军不仅有着6海之别，还有着中西之差，两者相去甚远。”

“照你这么说，那为何又要老夫来这海军？”

听着杨昌濬的话，左念微很想说：那还不是朝廷太过迂腐。

但左念微也知道这话不能说，毕竟杨昌濬是左孝威保举的，自己总不能骂自己爹。

“那是因为如今的海军需要您，需要您处理来自朝廷和地方的各种事务。”左念微这话也是实话。

毕竟“我大清自有国情在此”，左念微还就偏偏需要杨昌濬这样的在朝廷的浑水里打过滚的老将来应对他们。

俗称：用魔法打败魔法

“海军的训练和战术虽然跟您的兵法略有不同，但向朝廷索要军费军饷，处理与朝廷、地方和洋人之间的矛盾等等事情，要是没了您，那还真办不成。”

左念微这次说的是实话，对上满清这滩浑水，要是让邓世昌和自己这样的愣头青去办，那指不定要率多少个包出来。

“哼，你小子，暗戳戳的损老夫，嗯？！”杨昌濬撇了左念微1眼。

随后，杨昌濬呼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跟左念微说到，“你呀，下次也莫与我耍这些，我与你爷爷刎颈之交，待你也真是当亲孙子看待，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便是。”

“老夫也不是无自知之明的人，那西洋兵法与我国不同，单论6师技艺，我也尚有不能参透之处，又岂会随意插手海军？”

“再者，就算是我想去关管，那也插不上手啊，你找来的那员洋将就是榆木脑袋，我的话他能听个屁！”

杨昌濬所说的“洋将”，就是左念微找来的琅威理。

最初琅威理受李鸿章邀请，去担任北洋水师的教官，但由于之前“李—阿舰队”的事情，琅威理对李鸿章颇有微词，选择回国。

但最终在南洋的邀请下，来到了南洋担任海军总教习，军衔为中将（满清虽然本身没有军衔体系，但依然会在名义上授予洋员军衔，军衔全部套用洋员所属国的军衔）。

在清廷这边，叫做“提督南洋水师训练兼航海总教习”。

琅威理素来专横，与杜业尔是1类人，有才但自负，这也是他们最终都不能在满清待下去的重要原因，反而是赫德那种油滑的性格才能在满清的大染缸里混的风生水起。

“原来是琅威理提督，他的性格确实如此……”左念微做出1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杨昌濬摸了摸胡子：“这琅小子虽然脾气臭的很，但练兵确实是把好手，海军的兵站的可比我手下那群大头兵要直的多。”

杨昌濬这话左念微倒是不意外，北洋水师的训练实际上是很受这时候日本海军推崇的，这从甲午战争中双方火炮命中率和舰船操作中就可以看得出来。

而那些传闻中，有1部分，例如大炮晾衣服，则是日本的野史和污蔑。

当然，在琅威理离开后，北洋水师的训练确实有1定程度的下降，但北洋主力舰的大部分舰长，如邓世昌、林永升，都是很负责任的，所以并没有太多败坏。

“那还得您和琅威理提督1起才行啊，没了您，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难做嘛。”左念微舰杨昌濬并不生气，也松了1口气。

杨昌濬没有说话，但看对方的表情，杨昌濬的心情还是不算坏。

“说到底，我呀，还是想训练6师啊。”杨昌濬叹了口气，“我都1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子了，哪里还会什么海军的洋玩意儿？”

杨昌濬去年正好60，但他的这场6十大寿却没办成，当时他正在军营里，筹备着南洋舰队南下抗击法国军队。

“你这6军练得也挺好的，不是吗？”左念微也安慰了杨昌濬1下。

“那你看老夫这军队比你的新楚军如何？”杨昌濬看向左念微，有些玩味的问道。

“那肯定是不如的，不过相比于国内的其他军队已然是完胜。”左念微在这方面那是半点不谦虚，“您治军严格，装备统1，号令分明，哪怕是比起淮军精锐，也是胜过1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