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3 章 你等我穿条裤子

电报是半夜到的，署的是金佛小组的名。

王采萱一看金佛哥哥来电报了，直接去值班室踹门。

沈醒虽然习惯了王采萱跳脱的行为方式，但是值班室的门被踹还是第一次。

他顾不得衣裳不整齐，拿起枕边的手枪就跳起来。

待看到是王采萱，饶是沈醒脾气好，这次也生气了。

“王主任，你！”

没等他说完，王采萱挥了挥电报纸，“金佛哥哥的电报，只有戴局长才能译电。”

沈醒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低头看看自己，“你等我穿条裤子。”

王采萱翻了个白眼，转身出去等他，嘴里还嘀咕着，“脱光了也没什么看头，这不是还穿着裤衩呢么？”

沈醒只感觉太阳穴砰砰直跳。

戴老板晚上也睡在局里，他被沈醒叫起来，披着衣裳，把电报接过来，先扫了一眼，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才在灯底下坐下来。

“报戍“

这两个字，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怎么看怎么好看。

前些日子，津门站那边递来的情报，一封接着一封，准得吓人。可越是准，他这心里头越犯嘀咕

——

金佛这条线，是他压箱底的宝贝，可津门站到底是一级的衙门，衙门跟衙门之间，隔着层看得见的边界。

如今署名换成了金佛小组。

小组是什么？小组是他戴某人派出去的临时班子，挂在名下，归他管，听他调。

这层意思在肚子里过了一遍，戴老板的嘴角就压不住了。

他披着衣裳坐到案前，顺手把桌上一摞批了半截的文件推到一边。

又从后面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开始译电。

译着译着，他把手往桌子上一拍！

中牟，鬼子过河了。

34

师团，还有独立第

7

混成旅团，从郑州和开封之间的中牟渡的新黄河，直奔郑城去了。

“邙山头那边还悬着。“

戴老板吩咐沈醒，“先把这份给第一战区送过去。蒋司令、汤副司令，都知会到。电报上就写，

军前机要，阅后即焚。“

“那来历……“

“来历一个字都不能提。“

戴老板的声音沉了沉，“鬼子要是知道部署泄了，头一个要挖的就是线头..........虽说金佛本事大，但咱们谨慎一些是本分，人家舍生忘死搞情报，咱们更不能拖后腿，这样吧，你给第一战区的代表打电话，就说如果军统跟第一战区的情报传递出现任何问题，我都会向那位禀报，要求第一战区承担责任，如果不能确保情报传递的环境安全，那后续的情报不一定会及时送达。“

沈醒心中一凛。

这话份量很重，蒋司令跟汤副司令都是位高权重之认，把这话递过去.......

转过念头一想，反正现在是他们求着军统，不是军统求着他们，倒也不用担心得罪他们。

再者说了，有这样的情报给他们，他们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呢！

应了一声，转身去办。

.........

豫省的四月，天黑得早。

新黄河的河滩上，风是干的，带着土腥气。

守军暂

27

师的阵地，就压在堤后头

——

散兵坑刨了半人多深，机枪掩体用麻袋垛起来，河滩上拉了几道铁丝网，网上挂的洋铁皮罐子，被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兵们蹲在堤后头，就着凉水啃馒头。有的在打绑腿，有的把老套筒卸了枪栓，用布条子一遍一遍地擦，擦完了，对着月亮照照枪膛，再装回去。

昨天上头传下话来，说要紧盯中牟新黄河一带。

可上头的命令归命令，谁也没真见过鬼子过河。有人还开玩笑：鬼子连黄河大桥都炸了，凭两条腿，还能趟过新黄河？

后半夜，风声里夹了点别的动静。

先是铁锹碰石头的声儿，一下，又一下。接着是压得极低的吆喝。再接着，是水声

——

哗啦，哗啦，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往南岸这边靠。

河滩上有个哨兵，头一个反应过来。

这哨兵是周家口来的新兵，头一回站夜岗。白天他还在底下跟人学

怎么系绑腿，晚上就轮到他值最黑的这一班。他张了张嘴，喊了半句：“来……“

声音就断了，人栽在堤上。

枪声一响，整个渡口都醒了。

葛班长带着七八个人，守着堤西头那段河滩。

他是豫西人，三十来岁，脸上风霜重，军装洗得发白。手底下这七八个人，枪不齐，有两支汉阳造，剩下全是老套筒，打一枪退一回壳。机枪有一挺，架在麻袋垛上，是这段阵地的胆。

鬼子来得快。

对岸先放了一颗照明弹，把河滩照得雪亮。堤上的兵们躲的躲、趴的趴，等光灭了，眼睛半天缓不过来

——

再睁开，鬼子的橡皮舟、木船已经到了脚底下，先头的上岸就散开，猫着腰往堤上摸。葛班长压着机枪，一梭子扫过去，对面倒了两个，剩下的趴下了。可机枪打了两梭子，卡壳了。

“日他娘的！“

葛班长一把把机枪手扒拉开，自己把枪托往地上一顶，捣鼓两下，又卡，他索性把机枪一撂，抄起一支老套筒，趴在堤上，一枪，退壳，一枪，退壳。

天蒙蒙亮的时候，堤西头的枪声还在响。

葛班长的腿上挨了一枪，弹片又刮了一下，血把裤腿浸透了。两个兵架着他往后拖，他不肯走，骂骂咧咧的，说你们几个先走，我还能打一发。兵们不由分说，硬把他拖下堤，塞进一支往后撤的队伍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渡口。

天边刚泛白，堤上的枪声，还零零碎碎地响着。

次日凌晨

5

时前后，第

2

团的阵地，到底还是被突破了。

堤东头先没了声。那边守着的是第

3

连，天亮前最后一轮冲锋，没顶住。阵地上的人，有的往下撤，有的没撤下来。

就在这时候，有消息传来，说是旁边的友军，第一战区的暂15师不打招呼先撤了！

这个消息一传出，原本的有序后撤瞬间变成一场溃退！

河滩上，鬼子的汽艇还在靠岸，一船一船往下卸人。

第一战区在提前得到情报的情况下，竟然让鬼子的一个师团一夜之间渡过了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