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失败中的失败

秦淮画舫。

天冷了，水面上湿气更重，阴冷异常。

凡是姿色上乘又有恩主垂青的姑娘们，都在各自房间里点起了银丝炭，这炭没有烟气，却能给房间带来温暖。

凌晨时分，画舫上的浮浪喧哗终于停歇下来，吴盼儿也终于能从一整天的辛苦中短暂解脱，回了自己的房间。

说是自己的房间，实际上她的待遇较之往昔更加不如，以前好歹还有间杂物房可以栖身，可现如今要跟粗使婆子一块挤在底仓。

床是不用想了，铺些麦草就是睡觉的地方。

粗使婆子们有的一直在这船上，有的是因为各种原因被卖来充当杂役，还有的则是身强力壮，被鸨子买来负责调养丫头，这种人心肠最毒，下手最狠，虽说都是苦命人出身，可她们却偏喜欢凌虐别人，仿佛这样就能让她们高人一等似的。

老鸨子交代下来，不许打吴盼儿，不能让她脸上身上有伤。

但粗使婆子们嘴皮子上的功夫才厉害，跟她们同处一室，即便不挨打，也要忍受精神上的折磨。

吴盼儿刚下到底仓，就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生怕发出了动静，给了这些婆子借口。

没成想还是被发现了，一个头发花白，眼神总是充满无尽怨恨的瘦弱婆子斜着眼道：“呦，咱们的花魁姑娘又回来了，听说了吗，多少大人物都争着要她呢！”

旁边有个粗壮的婆子冷哼一声，“什么他娘的狗屁花魁，不过是个自小死了爹妈，被养成玩物的婊子罢了！婊子就得卖钱，卖不出钱来，那连婊子都不如！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呐？当家的可都说了，那位老大人出的钱，连你这些年的吃穿用度都不够，这算什么恩客！”

“哎，不能这样说，老大人不肯出钱，不是说还有一位年轻公子吗？”

“哈哈哈，你不说这个，我倒是不笑，听说那位来头更大，咱们眼前这贱蹄子，眼巴巴跪着求人家，坏了规矩，人家这样的贵人，能要这么一个没规矩的贱货？笑话！这下好了，没攀上公子哥，老大人也不敢

要他了，当家的不知道有多恨这贱货！等过段时间，老大人把这事忘了，看当家的怎么收拾她！”

吴盼儿浑身发抖！

老鸨子凌虐人的手段，那真是让人求死不能！

一看她濒临崩溃，粗使婆子们更得意了，“什么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不就是了？哈哈哈，要我说啊，你当初不应该跪着求那贵人，你该脱了衣裳，让贵人看看你有多下贱！说不定，人家会把你带回去当个美人盂呢！”

“美人盂，我看是贱人盂吧！”

吴盼儿蜷缩在角落里，努力闭上眼睛，堵住耳朵。

不会的，不会的，贵人说了，以后他再来喝酒，我就是他的熟人。

他还会来找我的！

可如果贵人真的不来.........

此时，她的意志力几乎到了极限！

.........

王公馆。

深夜了，王经卫仍旧没有入眠。

长期以来，睡眠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一旦入睡，脊髓液回流，背部留在体内的那颗子弹就会愈发压迫脊柱神经，随后就是剧烈的头痛，胸痛，两肋疼痛，甚至大小便失禁。

往往醒来时，下半身都没了知觉，连起床都费劲！

此时的王经卫尚能在各方势力中坚持，多少也算个奇迹，不知道他在病痛和日本人控制的双重折磨下，有没有后悔当初的决定。

要知道，东条一直对他不满，认为维新府自主权过大，且对太平洋战争贡献太小，一直要求维新府以整个华夏的名义对米利坚宣战，但王经卫迟迟不答应。

这样东条非常生气。

你一个臭汉奸，还拿上架子了？

不光面对东条的压力，内部也是一摊烂账，梁弘志为首的元老派，周明繁为首的财政派和陈南海为首的文人派彼此争斗不休，让王经卫焦头烂额。

尤其是周明繁跟陈公博，斗的不可开交，虽然陈是王的追随者，但陈也总是惹麻烦，屡次让王经

卫不满。

今井武夫那边更不用说了，不仅屡屡控制羞辱王经卫，还软禁了他的姐姐，让他时常感到痛苦。

汉奸当到这份儿上，只能说失败中的失败。

王经卫正对着书案上一份人事文件沉思的时候，他的秘书走进来，低声道：“院长，林泽府上的钮主任秘密给我送了口信，说林泽请求当面聆听您的训示，商议.....”

王经卫抬起头，“商议什么？”

“商议今井顾问的事情......”

王经卫挑了挑眉毛，随后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才疲惫道：“此前看走了眼啊！本以为这林泽只是个幸进之辈，靠冈村的青睐才走到今天，没想到他手腕如此高超，现如今，宪兵系统已尽在此人掌握，能量不可小觑啊，这么说，他是跟今井武夫对上了？”

秘书回答道：“听说内务总署那边说，今井武夫开了一个什么情报联席会，跟林泽闹的很不愉快。”

王经卫很是心动。

林泽也是汉奸呐，汉奸抱团取暖才是正理，如果他能压制今井武夫，那对王经卫十分有利。

“他到公馆来太显眼了，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钮主任说了，他们安排了一艘画舫，您可以找一个合适的时间，跟林泽分别上船，他们会负责安全问题。”

王经卫点点头，“这个林泽办事倒还牢靠，现在今井武夫在咱们维新府大肆搞监听监视，黄自强等人都是废物，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恐怕他们不少人已经投靠了今井武夫了，在画舫上谈话，倒是不用担心泄密问题。”

他翻了翻行程，“这样吧，明天下午有个清乡会议，你提前安排两辆车，开会后，一辆车回公馆，另一辆车送我到画舫去。”

“是！”

秘书出去了，王经卫有些兴奋，甚至感觉头不那么疼了。

林泽的崛起对他来说是一种希望，不求他斗倒今井武夫，只要能让今井武夫不那么嚣张，那他就能腾出手来收拾周明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