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只有一条路

自从上次瞒着自己的夫君将他们放走之后，夫妻两人吵地不可开交好不容易停歇下来，居然又要把这人请来丞相府。

曹夫人老早就守在花厅里，丫鬟一通报马上就迎上去给她一个下马威。路刚走到一半突然又想到这是夫君请来的贵客，听说城内闹的人心惶惶的旱魃一事就是她给解决掉的。

曹夫人一下子又怂了，将自己的气焰收了几分，在看到赵元灵那张跟公主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好声好气地话已经说出口才开始懊恼。

赵元灵对着她施了个礼，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没有过多去关注曹夫人脸上的表情。

赵元灵再一次见到曹震，他嘴角轻扯，笑着将人迎了进来。

“元灵公主。”

这次，他终于承认赵元灵是前朝公主的身份。

“曹大人。”

曹大人微微讪笑，下巴蓄了一嘴的胡子，显得稳重庄严。

“听说公主前几日居然降服了旱魃，真是可喜可贺啊，您要知道，旱魃对咱们百姓来说是多大的危害，有元灵公主可真是我们赵国的服气啊！”

他说的慷慨激昂，言语间尽是夸赞。

赵元灵欣然的接受他的夸奖，打着官腔道：“哪里，有曹大人在，才得以让城里的百姓放心，您的护卫兵才是功不可没。”

“公主客气了，大家都是功不可没。”曹震拈着胡须，笑容满面，很显然也这样的夸赞他也十分的满意。

这次还好有赵元灵误打误撞把旱魃收拾掉，要不然曹震还得头疼一番，虽然表面上是在恭维她，但曹震知道，实际上都是她身边的侍卫墨白出的力。

墨白虽然是赵元灵公主的侍卫，但身手不凡，在兵营的时候他就见识过，当初还想拉他到自己的府上当暗卫，报酬比普通暗卫高出两倍。

然而他不仅拒绝了，还当了元灵公主的侍卫。

要是早知道他有这般能耐，怎么说也要把人给挖过来。

现在只能扼腕叹息。

曹震此次请她前来，也不废话，直接切入主体。

他从海棠花椅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缓缓地在书房内踱步。

模样看起来似乎有些焦虑。

片刻后，才听他说道：“公主见到皇上之后如何打算呢？”

他的问题像是草原上裹挟着风呼啸而来的箭矢，嗖地一下刺入树皮里，引来一阵颤栗。

“朝廷的形势是怎样的呢？”

赵元灵没有肆无忌惮地提出要讨伐安风玉，也没有发泄自己的一腔悲愤，只是十分平静地问出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有些许的深意，虽然曹震不认为这些国家大事应该让一个女子知晓，但考虑到她之前的身份，还是如实告知。

“自从新皇上位，拥趸者众多，特别是以为以左相宋良寅为首。”他抬头窥着赵元灵的神色，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一句拥趸者众多，已经概括了所有。

宋良寅本就是旧党，对赵王上位颇有不满，自古以来，从未有先皇禅让皇位给无亲无故的臣子。

若是有的话，那为何不是他？

宋良寅心里的那点小心思早已经写在了脸上。

新皇安风玉乃是真真切切的皇族血脉，他坐上皇位，及时有万般的不情愿，宋良寅都得站在皇帝那边。

朝中尚有不少迂腐不化的臣子，但他们只认定帝王的统御之术是否能更好的造福天下百姓，所以经常在朝廷上闹的鸡飞狗跳，惹得很多的高门大族不满，但他们所说所想又是真真切切为的百姓着想。

只不过这些对于官家利益来说是有损的，皇上也在其中摇摆不定，头疼不已。

如今，那群人消停多了，不得不说，新皇安风玉还是有两把刷子。

朝廷之中，还有一半的臣子跟他站在同一个立场上——明哲保身。

他们没有十分坚定地站在哪一方，表面上虽然对新皇臣服，但背地里仍是在观望。

说得难听一些，跟墙头草没多大的区别。

所以，朝廷之上，只有一小部分的臣子仍在坚持着自己的立场，认为赵王的死太过突然，认为赵元灵的死太过蹊跷。

不过想到这里，曹震突然身躯一震，那群臣子最近都没在朝廷上蹦跶。

他思忖片刻，心里猛然一惊，不由得感叹到安风玉城府极深。

好在自己谨慎行事，要不然下一个遭殃的恐怕会是丞相府。

身子惊出一身冷汗之际，心里更是坚定自己的想法。

他斟酌了片刻，将话说出口，“既然公主已经知晓率朝廷之中的形势，会如何去做呢？”

赵元灵没回答他说的话，在书房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里的书房巨大，墙壁两侧摆放着两个跟墙一样高的梨花大木柜，上面摆放着几本看起来比较贵重的书籍，还有几副精美绝伦的名画。

柜子并没有陈列满，而是有意无意地空出点位置，看起来没这么拥挤，更能凸显出别样的雅致。

另一个紫檀暗八仙立柜，上面摆放着比脑袋还大的宝光珍珠珊瑚树，牙雕三阳开泰花瓶，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珍藏品，看起来奢华又贵气。

虽然看起来和书房的雅致相冲突，但是赵元灵知道，这些都是他父王赏赐的。

曹震在前朝，是父王最忠爱的臣子。

现在，赵元灵才知晓，他的忠心不是对于赵王，而是对于历代皇帝。

只要他们能得到好处，即使是一个三岁小儿坐在皇位上，他都能闭上眼睛夸赞他治国有方，济世安民。

一瞬间，她感觉悲从中来。

皇位之上，系着无数道枷锁，它们无形到让人看不见，只有坐在那个位置上，才能真切的感觉到束缚。

赵元灵转过身子，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曹震的眼睛，试图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答案。

“曹大人希望本公主该怎么做呢？”

曹震扯起嘴角，弧度刚好，多一分会让人觉得嗤笑，少一分会让人觉得假笑。

他伸出双手，对着赵元灵做辑，低垂下脑袋，“臣自然是希望公主再三斟酌，量力而行。”

曹震说的是肺腑之言，昔日

天真无邪的公主，如今俨然是变了一副模样。

赵王在没坐上皇位的时候，两人称兄道弟，成为君臣之后，关系才逐渐疏远了些。

对于赵元灵，他也是在看着她一点一点地长大。

当初赵王死的突然，他本就知晓其中有猫腻，再加上元灵公主，他已经是确认其中一定是有人在搞鬼。

他召集了皇城守卫军，想重进皇宫将叛臣贼子拿下，没想到却被左相宋良寅将了一军。

鹅毛飘雪，城外一片银装素裹，把很多东西都掩埋在地下。

曹震着一身军装盔甲，手下有两千皇城守卫军，在皇城门口喊起军令，势必要冲到皇城里将弑君的叛臣贼子拿下。

然而身后的臣子无一人动。

因为宋良寅来了，他带着虎符来了。

虎符是皇令，只掌握在皇上手中。

虎符一出，所有的将士都只能原地待命，听从虎符指令。

看着宋良寅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曹震后背发凉，顿时冒出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皮笑肉不笑地来到曹震面前，将金灿灿的虎符举起来。

“皇上有令，私自闯入宫殿的士兵一律斩首示众，将帅也不例外。”

曹震冷哼一声，“虎符是历代皇帝才能掌管，如今皇帝驾崩，就算是新皇也没能登基，这宫廷里头哪里来的皇上？”

宋良寅咧嘴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活脱脱像一只偷了腥的老狐狸。

他走缓缓走到曹震边上，声音尖细，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得意，“咱们能坐上王位的殿里可是只有一位了，登基是迟早的事儿，如今殿内还是乱糟糟的，曹大人带人闯进去岂不是撞在枪口上，我看还是谨慎点为好。”

曹震嗤笑一声，眼睛都不曾看他一眼，“赵王驾崩，我看是有人故意为之，待我将护卫军闯进宫殿一探究竟！”

身后的护卫军都是跟随曹震一起上过战场的兄弟，听到曹震这么一说，当即就举起手中的长枪。

俨然站在曹震这一边。

“想必宋大人也明白士兵们的意思了吧。”曹震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同样一脸得意地望着他。

不过很快，宋良寅的话很快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要是所有人都能像曹大人这般就好了，只可惜呀，家中老小可都要遭殃了。”

曹震脚步一顿，眼里尽是沧桑之色。

他这番举动，乃是逼宫，倘若失败的话，株连九族。

不仅是丞相府遭殃，整个护卫军都跟着他遭殃。

眼下几千条姓名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曹震转过头，望着站在最前方的将领。

他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看他。

士兵们身上的威严之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他们铁骨铮铮，若是换成上战杀敌明知死路一条，他们毅然会继续斗争。

可如今面对的自己的国家，就连家中老小都有可能受到牵连，任谁都不能毫不犹豫地选择战斗。

曹震哑然，在他眼前的，只有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