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女子

赵昱心知自己不是什么浪漫的人，但也绝不会玩弄感情，既有不懂之处，那便想方法搞懂便是！

来到钱塘最大的秦楼楚馆，赵昱一进去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不凡的气度，英俊的容貌，挺拔的身姿。

“官人这是第一次来？”一浓妆艳抹的老女人迎上前，脸上的粉厚得皱纹一清二楚，身上浓厚的香味逼得赵昱连连后退。

“滚远点！”傅闲上前挡住好似看见金子一般的老女人：“叫你们楼里经验最丰富的女子出来！”

“哎呦，官人真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儿全都是经验老道的姑娘，等着啊！”老女人笑得花枝招展，扭着腰回头一喊：“春杏、夏桃、秋香、冬梅，都出来出来！有贵客！”

话音刚落，四个“姑娘”从二楼走廊尽头处摇曳身姿地走出来，个个见到赵昱都两眼放光，恨不得立马爬上来将他吞食。

顶着令人不适的目光，傅闲就差翻白眼：“寻个雅致的房间……”

话还没说完，赵昱打断道：“不在这里，去隔壁酒楼。”

“啊？”老女人没想到这贵客竟然喜好如此特殊，但又不好直接驳了，只表达出微微为难：“这，我们姑娘可不出去接客。”

傅闲担心赵昱在这里会背过气去，利落地掏出一锭银子扔过去：“麻利点，我们公子不喜欢啰嗦！”

老女人精准地将银子搂紧怀里，立马笑逐颜开，对着姑娘们说道：“去吧去吧，好生招待两位公子！不急着回来，啊！”

就这样，赵昱带着四个妓子换到隔壁清雅一些的酒楼里，包下一个雅间。

“官人，这里好冷啊，不如咱们回去，奴家的房间里可有好东西呢！”其中一个女人老道地扭着腰身想上前勾住傅闲。

可傅闲皱着眉，一脸嫌弃地拿出佩剑，这才驱走浪荡的女子。

“这……”姑娘也拿不准了，这两个好像不是来寻欢的。

空气突然安静，等酒楼的小厮将茶水做好，退出去后，赵昱才缓缓开口：“心仪的女子突然生气，是为何？”

“？？？”

“官人这是来讨教的？”果然是经验丰富的姑娘，一点就透。

“那官人可问对人了，我们几个可见过不少像官人一样的痴情人！”

赵昱：“那你们说说看，说得好有赏！”

春杏：“这种情况啊，基本上就是姑娘吃官人的醋了！官人身边可有貌美的女子？”

赵昱的眉头拧的老紧：“无。”

在赵昱眼里，身边只有花语一个女子，其他人都入不了他的眼！何谈貌美？

夏桃：“那是姑娘最近有什么需求，想让官人帮着达成，几番暗示下，官人却无动于衷，那姑娘能不生气嘛，这便是不解风情了！”

赵昱眉头微松，心里回想着那小财迷最近因着许白缨要拿钱来了，开心的很，也没说过要他帮忙，毕竟先前在醉仙楼演的那场戏，已经动用了他许多人，后面还算顺利……他都帮成这样了，她还会不满意？

“无。”赵昱回道。

秋香和冬梅对视一眼，试探性地说道：“那官人最近可有与姑娘起冲突？”

“无！”赵昱有些不耐烦，这几个人没一个说的有用的！

轮到冬梅，触碰到赵昱如利剑一般的目光，她瞬间如芒刺背，磕磕巴巴地说道：“或许是姑娘并不如官人心仪她那般……心仪官人，官人是否……痴情错付？”

赵昱一怔，是啊！他是向她表明了心意，但她从未正面回应过，反倒是他一厢情愿地为她所差遣，上赶着帮这帮那，今日还莫名其妙吃了顿排头……

“若如此，我该当如何？”赵昱显然心底里有点认同最后一个说法。

冬梅咽咽口水，略作思考状，回道：“若如此，权看在官人心底，那姑娘是何份量，是否能舍下面子，放下身段去迎合她，是否能全无保留地为她而想，为她而做。”

赵昱沉思，这个他还没想过。

毕竟现在所做的一切凭的都是他的一腔热情，且不说到底是否情根深种，但至少情丝已在。他不曾为心爱的女子上阵搏杀，也未曾举铺天盖地的富贵双手奉于女子跟前，所以他现在也理不清对花语到底情至何处。

最后，赵昱迷茫了……

迷茫的同样也有花语。

泡澡时，簪星提示道：“姑娘这般生气，莫不是也对爷有了情意？”

花语“轰”的一下脑子炸开，本能地想否认，想拒绝，但簪星提前预判：“姑娘别急着否认，这是好事啊，爷什么都不缺，就缺个知心人。”

“……”

“姑娘，你且问你的心，对爷到底有没有意思？”簪星表示真是为他俩操碎了心啊！

“……”

她不敢承认，也不能承认，若她真的与赵昱在一起，那回去如何面对二娘？二娘又该如何面对她？她现在拥有的都是二娘给的，她不能做对不起二娘的事情！

“我没有，你不用费力气了，我对他无意。”花语扭过头，言辞恳切，但天知道她心里多揪得慌。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是看轻了自己还是看轻了二娘，她分不清，她迷茫了……

此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屋里辗转反侧的花语，屋外树干上对月叹息的赵昱。

两日之后，许白缨带着五十万两飞钱登门。

接过那想都不敢想的巨款，花语心怀敬畏，也将手里醉仙楼和靖水楼的地契交予许白缨。

见许白缨一脸淡然，丝毫没有将这笔巨巨巨款放在眼里的样子，花语不禁问道：“许家这般轻易妥协了？”

“姑娘不是答应，不过问许家的事吗？”许白缨冷冷开口，好像丝毫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是，但许达在醉仙楼众目睽睽之下被我的人带走，之后许家败落，醉仙楼靖水楼易主，这种种要说与我，与这原东家许玥君没关系，说出去也没人信，不过这都不大紧，我们很快就会回京。只是，到底是两大产业，我这私自做主卖给了许娘子，那许娘子是否也能体谅我的难处

？至少说些能透露的，让我回去复命可好？”

许白缨低头摆弄着手腕的珠串，看似漫不经心：“姑娘，你知道我为何会答应这场交易吗？”

“嗯？”花语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到这里，“许家？”

许白缨摇摇头，双眸透着满经风霜的沧桑和看透世事无常的超然，这两种情绪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竟出奇的和谐。

“是为我自己。”许白缨抬眸，“你是不是不明白？”

撞进许白缨的深眸中，花语不自觉地便点了头，等发现已为时已晚。

许白缨扯起一抹自嘲般的笑容：“他们不仁，看在骨肉血亲我倒也不是不能以德报怨，但我心里堵啊！世人要求女子德艺双馨，温婉贤良，要求女子遵三从四德，会理事会管家，还要会体贴丈夫，照顾公婆，却没人在乎身为女子的我们，到底想要什么。这世人积压给女子的担子和责任太多太多了！可他们，男人们，却认为身在后宅的女子天天都在享福作乐，这是何道理？”

是的，这点花语深有感触，即使从小养在深闺，但她也经历了风雨，知晓管家和养家的不易。

“若我不是女子，外出经商便不会被人指摘，也不会因性别被人加以不合理的条款。若我不是女子，便可名正言顺接手许家家业，哪会到现在这般境地？若我不是女子，被人陷害乱人之大伦，大家关注的也不会是我。若我不是女子，我这般对许家，世人只会赞我大义灭亲，正家风平内乱，但如今……”

说到激动之处，许白缨还是洒了眼泪，但她悲恸不已完全没有察觉，直至花语也跟着流下两行清泪。

许白缨轻轻抹去脸颊上的泪珠：“姑娘见笑了。”

“不，你说得很好，即使我朝对女子已经很开放，但民间依旧会认为男女地位不同，我也是女子，怎会不懂你。”花语回以温婉的微笑。

花语终于明白，为何靖水楼全是女跑堂，节目也全是女子，她本以为这只是靖水楼的特色之一，现在才明白原来是许白缨自己用行动在顶起女子那半边天。

许白缨：“姑娘不会觉得我这交浅言深了吗？”

花语摇头：“总比交深言浅来得好，许娘子性情刚烈，明智聪慧，将来必有所为。”

许白缨：“借姑娘吉言。”

花语：“只是这许家……”

许白缨打断道：“今日说了这般多，想必姑娘也和我有一样的心思，但就此事我只说一句，这只是一场，交易。”

说完，许白缨便微微福身：“酒楼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我便告辞了，还望以后有缘再见。”

“娘子走好。”花语愣愣地回应着，看着许白缨的身影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巷子口。

“姑娘，这许娘子是何意思？”这下子簪星也没瞧出什么门道。

花语看了良久，才悠悠来了一句：“幸好我没有站在她的对立面。”

而花语身后，看完全过程的赵昱，目光也深深地黏在花语身上，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还没有认识到真正的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