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陈县令

新官上任，大伙儿都忙起来，尚明跟陆晃快速的透了一下风后，他也匆匆忙忙离开了，他也得去打扫下清洁。

陆晃也不能例外。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间，也上下左右擦试忙碌起来。

这古今相通啊，领导要来了，下属们临时做做大扫除，做个好样子给领导看，这是一脉相承的做法啊。

陆晃这边才忙完，就听得外面新县令到了，让大伙儿齐去迎接。

于是陆晃当然也出来，他站在了人群里。

他也看到了青十一，她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比起她身边的人来说，她可算作是相当的淡定了。

青十一没看陆晃，目光向前。

陆晃也向前，看到了新县令在几人簇拥之下朝里来，他身后还紧紧跟了两名红衣汉子。

虽然相貌无法相比较——夜里匆匆忙忙一瞥间，也无法看得清记得牢，但是陆晃他相信就是那两人无疑。

看到这场面，陆晃心里那么一动。

他觉得自己好像琢磨出了点儿什么似的。

陆晃心里暗忖：这两红衣人的出现是很有一些个意思的啊。

这红衣人数量不多，也只有两人，但是代表了一种势力，新派的势力。

有了这么两个标识性极强的人物，那么新派呈现了一种压倒了旧派的实力。

彰现实力是一件很重大的事儿。

新县令欢迎的仪式走完，在人群散开时，陆晃又遇到了尚明，尚明无愧是小道消息大师，他压低了自声音提醒陆晃：“今日县令会单独召见各人，你可得早准备好啊。”

陆晃感谢了尚明的友情提示。

陆晃转头又遇到了青十一，他好心好意也将这个小道消息告诉了青十一，青十一她仍旧是一种“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架式，只淡淡说了两个字：“了然。”

等陆晃都转了半个身子了，才听到青十一说了另外的两个字：“谢谢。”

陆晃笑着摇了摇头。

上午陆晃并没有得到县令的面召。

下午陆晃才被叫去见新县令。

陆晃在去的路上，忽然想起了学堂。

之前学堂也有着这么一幕，只是自己所处的位置调了一个个儿。

之前自己是面试官一般的位置，而现在摇身一变，自己成了那惴惴不安的应聘者的角色了。

这人生角色的转变，还真的是快啊。

陆晃在自己心里感慨着。

……

现在陆晃与县令面对面的坐了。

新县令看起来有几分文质彬彬的，脸色也稍白，说话的声音并不太高，但是低沉里也自带了一些威严。

但陆晃觉得这带威严的声音里，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官腔。

他是挺喜欢这一点的。

他一向最为头痛跟打官腔的人打交通，因为你无法知道对方的真实想法，有一种被蒙上眼的感觉，不知道该如何说或者该如何做。

很是头痛的。

反正这位陈县令给陆晃的第一印象是蛮不错的。

县令看着陆晃，先开口道：“令尊大人才去，你前些日子可忙了一阵吧。”

见县令的开场白不是公事，而是从自己的家事切入，这么一个让陆晃十分想不到的切入点令得他心里在感觉到意外

之余，又感觉到一丝丝的温暖。

陆晃连忙起身拱手道：“多谢大人垂问了。好在一切顺利。”

陈县令笑道：“陆师爷你请坐。”

陆晃又谦让一回，还是坐下了。

陈县令道：“亲生父亲过世，为人者，伤痛难免，还请陆师爷多保重啊。”

说罢，陈县令还亲热的拍了拍陆晃的肩膀。

如此平易近人的举动，让陆晃觉得更加温暖，他连忙谢道：“大人，我还好，还好。”

陈县令微笑道：“你现在掌管一个颇大的家业，也不易啊。”

陆晃点头，正要说些什么谦虚的话。

但话儿还没有来得及出口，那边陈县令却已经是话锋那么一转了。

他说：“陆师爷，你对新派旧派之争有何看法？”

陆晃之前跟陈大人说的一直是很温情脉脉的家情，现在突然话风那么一转，转得又大又突兀的，陆晃一时还没有完全的调整过来。

陈县令这个问题问得太尖锐了，也很出乎于陆晃的意料。

陆晃认真想了一想才道：“我觉得无论新派或者是旧派，他们两派都有自己好的想法。”

陆晃耍了个滑头，他不想立即表露自己的立场，在官场上，轻易表露自己的立场可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先要拐弯抹角的探听到对方的口风，才露出自己的立场，这是官场上常用的一种手法吧。

陈县令听陆晃这么回答，他目光一时灼灼的看着陆晃，令得陆晃心里有点儿小跳。

觉得自己的耍滑头的想法是不是被陈大人所窥破了。

陆晃正被看得有几分的不自在时，陈县令却哈哈一笑，这一笑，将那气氛给松弛了不少。

陈县令并没有将事情说破。

陆晃也避免了更加进一步的尴尬。

陈县令稍想想道：“陆师爷，你对于上任之事如何看？”

陆晃觉得这陈大人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他心里早已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

他只觉得自己倘若有一个应付不当，只怕是自己的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师爷，甚至即便是一个从品的，都会那个哈哈，飞走了。

陆晃虽然已经作好了好坏的打算，如果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上。

但话虽然是这么说，人呢，处生不如处熟的。

能够不轻易挪窝还是不轻易挪窝好。

毕竟这儿也有一个万事通的尚明还跟自己说得来，换个地方，重新交友，也未必能交得到那么那么合适的呢。

眼前陈县令这话，本身又很是模糊的，陆晃斟酌了那么一小会儿问道：“大人，你说的是什么事？”

陈县令道：“就是县令两派竞相上任的事。”

陆晃问之前，已然想到陈大人所指为此事，但是他为了确定，故而有此一问。

这问题如何回答呢。

陆晃沉默一小阵后，他方抬起了自己的头来，看着陈大人的眼睛，他忽然心里那么一动。

陈大人的表情很有些意味儿。

之前陆晃本来想的是这么回答：

“嗯，两派竞相而作县令，这事儿，在下看来有利有弊，那个，具体的事情得具体分析。”

反正就是打哈哈，不轻易表明自己的观点。

但现在他

观察到陈大人眉头一皱，这个微表情给陆晃提示，他临时决定不像之前那么回答了。

他觉得自己改变回答的方式也并不是一种赌博。因为有微表情作支撑的！

当然了，如果没有微表情做支撑，那只是一种赌博，人生有的时候也需要赌一把，但最好还是不赌——这是陆晃自己的真实想法。

所以陆晃他脸色一正，对陈县令说道：“属下觉得此举有点儿不妥……”

说到此处，陆晃先来一个察颜观色，见陈大人的眉头一下松开了，陆晃知道自己应该说到了点子上。于是陆晃进一步加强了语气道：“不只是不妥，属下觉得有点儿荒唐了。举任一县之长，是一个很正式的事情，如果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来一个先来后到的话，那完全就是一场儿戏了。如果天下老百姓见上层都如此政事草率，那么会反而助长老百姓对官制的蔑视，则社稷会根基有所动摇了。”

陆晃说到这儿，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停下了，

果然他也停了下来。

接下来，他应该看陈大人的反应了。

陈县令先是沉默，只看了陆晃不说话，这一个时间段极短，可是对于陆晃来说，真的是漫长的啊。

终于陈县令有了动静，他一拍自己的大腿，长叹一声。

即便是此时陈县令还没有开口说话，但观其行止，陆晃也已经知道了陈县令一定是赞同自己的看法的，这一把自己算是稳赢了！

果然一切都如陆晃所料那样。

陈县令终于开口道：“嗯，你说得对极了。知道这事荒唐的人当然不只你一个。”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好像在思考哪些人会觉得荒唐，然后才接了道：“知道的人未必愿意说出来。因为他们有种种的顾忌。”

陈县令说到这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很明显的挂着一种无奈之情。

这一切当然都尽收陆晃的眼里。

他现在扮演着一个微表情观察者的角色。

微表情，据说最短只持续1/25秒。这么短的时间要捕捉到那表情，当然观察者必须完全的集中注意力。

——当然了，老实说起来就仅1/25秒，这种说法是否准确，陆晃并不知道。或许这种说法也有其夸张的地方吧。

然而微表情需要观察的人集中注意力这是必须的，而且要经过一段的训练才能做得到。

陆晃现在可以准确的扑捉到陈县令的心情。

“陈大人，就是啊，不知道的人倒也罢了，反正他们也没有什么意见要表达的，可是知道的人却不说的确挺遗憾。”

陈县令听了陆晃的话是微微点头。

但是陆晃接下来的话却是话锋一转。

“但是人呢，各有各的顾忌吧，有的人担心说出来会得罪人，有的人担心说出来会丢了官帽，而有的人则担心说出来连性命都保不了，或者还连累家人朋友，所以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顾忌而不敢随便说话了。”

陆晃在表示了遗憾的同时，也说出了他们不敢说话的值得同情的地方。

这是陆晃揣测了陈县令的心情，揣摩上意所说的话。

陈县令对自己话的赞同当在意料之中。

果然陈县令的反应就是预料那样的。

当下陈县令慨然而道：“陆师爷，你说得真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