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登闻鼓响 违命一博

苏玉只允了紫苑一人跟着，但不出意料，她连皇宫的门都没能进去。

“王妃，怎么办？”紫苑眼中有心疼亦有害怕。

“登闻鼓。”苏玉攥紧圣旨毅然道：“我要去敲登闻鼓。”

登闻鼓，置于午门外，击鼓诉冤陈谏，上达天听。

既然皇帝不肯见她，她就逼皇帝见她，她要让满城百姓都听到江辞的冤。

午门外，登闻鼓静置于一侧，已经落满了灰。

在守门侍卫的注视下，苏玉走上前拿起鼓槌，鼓槌亦落满灰烬甚至连着蛛丝。

“都城的水已经浑了，陛下闭塞太久。”

镗！

鼓声如雷，响彻云霄

“臣妇有冤！我夫晋王江辞对陛下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并无谋反之心！请陛下明察！”

镗！

“臣妇有冤！我夫江辞绝无谋反之心！请陛下明察！”

鼓声震动都城，没一会苏玉身后就围了几层百姓。

守门的侍卫看这架势，便要去夺苏玉手中的鼓槌，苏玉眼疾手快握紧鼓槌后退躲过。

“太祖皇帝设登闻鼓之初，便言说凡欲直言谏诤、申诉冤枉者，皆可击鼓上言，你要夺我的鼓槌，封我的口，违背太祖皇帝的令吗！”

“就是，这登闻鼓多久没响过了。”

“晋王殿下没准儿真是被冤枉的。”

“看晋王妃也太可怜了。”

“有冤不让陈情，太霸道了吧。”

围观的百姓你一言我一语，欲夺鼓槌的侍卫脸上难堪之色渐深，只好退回去。

苏玉挥动鼓槌咚地又向鼓面敲去。

“我夫江辞蒙受不白之冤！请陛下明察！”

鼓声响了足足一个时辰，敲到现在苏玉的胳膊已经快抬不起来。

镗！

紫苑接过苏玉手中的鼓槌双手握住用力敲击鼓面。

“王妃，奴婢替您敲。”

镗镗的鼓声一下接着一下。

苏玉轻咳两声，嘴唇白得厉害。

喊了一个时辰，嗓子干得要冒烟，声音早已嘶哑，没吞咽一次口水都似有针扎一般。

她提起气息，随着鼓声落下继续喊道：“我夫..江辞，蒙受不白之冤，请陛下明察！”

“苏玉！”

隐在人群中旁观许久的吴方，终于还是没忍住挤了出来。

他走到苏玉身边，好似换了个人：“听说宁远侯已经为你求了恩赦，你还不回侯府，再这敲登闻鼓不是找死吗？”

“而且..”他压低声音，“看着陛下也不是想搭理你的样子，有命也不能这么糟践吧？我可是看在同窗的份上才好心提醒你，别不识时务。”

苏玉微微扬起疲累的嘴角：“多谢提醒，但我向来不是个识时务的人。”

“真看不得你娘们唧唧的样儿。”吴方开始有些不耐烦，“总之该说都说了，你死活跟老子也没关系，等着陛下砍你的狗头吧。”

吴方刚要离开，人群突然一阵骚乱。

“让开！都让开！”

专属于太监的尖锐声音，苏玉眸中忽凉起来，她转身看过去，却未仍是失望。

来者并不是皇帝派来的人。

“姐姐，怎么会这样？”

苏玉摇摇头没什么话想说。

萧铭远抢过紫苑手中的鼓槌，刚要敲苏玉立即拦下了他。

“你疯了？你身为皇子敲登闻鼓，不是打陛下的颜面吗？”

“是啊。”一旁的太监也急着拦，“小殿下您听晋王妃的话，快把鼓槌放下吧。”

“我不放。”

萧铭远甩开苏玉咚地敲响鼓面。

“姐姐，既选了这条路，铭远此生绝不回头，我信皇叔，我敲了登闻鼓，父皇一定会派人来。”

镗！

“萧铭远愿为晋王鸣冤！请父皇明察！”

这一锤下去，是豪赌，若阿辞可以平安返京自证清白，以今日之恩，江氏定会鼎力辅助萧铭远争夺皇位。

但若阿辞被困或...或身死，无以对证，萧铭远今日之举便即便不被认定为同党，日后前程也尽数毁去了。

苏玉眼眸含泪，向萧铭远拱手行礼道：“六殿下深恩，苏玉铭记于心，没齿不忘。”

“姐姐和皇叔救过铭远的命，这是铭远应还的。”

镗！

“皇叔是冤枉的！请父皇明察！”

皇子击登闻鼓，没多久皇帝就派人来将苏玉和萧铭远一齐带入宫内。

刚迈进大殿，皇帝就震怒上前狠狠扇了萧铭远一个嘴巴。

“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朕关起来！没有朕的旨意他一步都许踏出房门！”

“是陛下。”

苏玉注视着萧铭远眼中满是担忧，萧铭远却安慰地朝她笑了下，笑容中有得逞喜悦。

“苏玉！你好大的胆子！”

苏玉扑通跪下磕了个头：“陛下，晋王是被冤枉的，他私自出都城，是为了给臣妇寻解药，并无半分谋反之心！”

“什么解药？”皇帝的声音很沉，压抑着无数怒意。

“回陛下，臣妇身中蛊毒，晋王是为臣妇寻解蛊毒之法，而远赴苗疆，随从只有一名贴身侍卫。”

苏玉跪直身体望着皇帝的眼睛，强忍着泪水将那晚本不想再记起的事同皇帝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陛下，若非太子与李侍郎此等行径，用蛊毒害我，晋王不会着急到来不及向陛下禀明便私自出京的。”

皇帝明显没有信她的话，幽幽道：“是晋王教你攀咬他人的？”

“陛下？臣妇所言句句属实啊！”

眼前的人不为所动，苏玉合闭双目，眼泪滑出眼睑顺着下颚低落到身下的地砖上。

她撩起衣袖，将两支手腕上染血的纱布全都扯去。

洁白的手腕上各有一道刀痕，而刀痕上方则是尚未消退的绳子留下的痕迹。

苏玉举起双手，咬着牙声音哽咽。

“陛下可看到了？那天太子和李徐用绳子将臣妇绑在...绑在床上，意图不轨，这就是证据。”

她放下袖子紧紧盯着皇帝的眼睛：“臣妇敢问陛下，哪个女子会用自己的清白来扯谎？如此不堪的记忆臣妇本一辈子都不想再记起的！陛下还不信吗？”

“臣妇自幼习武，若非不慎中了蛊毒，怎么可能任人摆布？是真是假，陛下可以派人去查，若臣妇有半句虚言，愿受凌迟之刑。”

皇帝面色阴沉，半晌沉默后道：“高立。”

“老奴在。”守在一旁的老太监上前行礼。

皇帝递了个眼神，老太监立刻心领神会走出大殿，没多会儿便带了一群侍卫进来。

“陛下有令！殿内所有宫婢立即处死！”

苏玉愣住，她忘记了，皇帝怎么可能让旁人听到自己儿子的禽兽行为呢？

哭喊声求饶声惨烈刺耳，苏玉垂下头闭上眼睛，企图屏蔽这些令人脊背生寒的呼喊。

声音愈渐远去，大殿内又恢复平静。

“朕不会听你一面之词，定会查个清楚，至于晋王，朕会将其召回，给他自证清白的机会。”

“陛下。”苏玉又磕头，“路上定然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来，求您派兵保护晋王回都城。”

“危言耸听！你是觉得太子要杀晋王不成？”

“臣妇说的是事实，他只带了一名护卫，陛下的杀令已经传出，即便更改为不杀，传到沿途所有官哨也需数日，陛下让他如何活着回来？”

“来人！”

皇帝勃然大怒，一声令下几名侍卫走进大殿。

“将晋王妃送回晋王府禁足，没有朕的旨意一只苍蝇都不许出入。”

“陛下！”苏玉死命地挣扎，“陛下，臣妇所说的都是实话！求陛下派兵保护江辞！陛下！”

“放开我！陛下！”

苏玉被生生拖出殿外，殿门砰地关上，大殿内的男人完全隔绝了她的声音。

“松手！我自己会走。”

压制她的侍卫闻言松了手。

苏玉走下长长的阶梯，一步一步往宫门走去，她不能明白，皇帝到底为什么会怀疑江辞要谋反。

是受人挑唆，还是早生了杀心？

将行至宫门，身后忽跟上了匆忙的脚步和笑声。

“长姐等等我呀。”

苏玉停住脚步，押解她的侍卫也随之站定。

她没有回头，苏莹加快步伐走到她面前手执帕子止不住地笑。

啪！苏玉抬手就扇了对方一巴掌。

苏莹着实被打懵了，没想到苏玉落魄到如此地步居然还敢打她。

“你！你放肆！给本宫掌嘴！”

苏玉挡住宫女挥来的巴掌将宫女推倒在地，她朝苏莹走近压抑住怒意道：“你敢动我一下，我立刻杀了你，我敢说到做到，你敢吗？”

“你！”苏莹笑意全无，她太知道苏玉的性格，虽一肚子的气，却不敢真的再叫人掌嘴。

她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嘲讽道：“都成了阶下囚了，还有什么可神气的？本宫只消安安稳稳地坐在寝殿里，等着你们晋王府上下砍头就是了。”

苏玉冷冷一笑：“你再多嘴惹怒我，就没命回寝殿了。”

“陛下刚收回了杀令，允许晋王自证清白，他并无谋反之心，清者自清，我相信陛下定会还他清白。”

“如果...”苏玉停顿片刻冷声道：“如果江辞回不来，我第一件事便是杀你泄愤，而后是李徐。

“我说了，今生今世，你在我面前都别想抬起头，你最好日日夜夜都在寝宫里祈求江辞平安，不然我一定让你们给他陪葬。”

苏玉说罢撞过对方的肩膀走向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