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李元朗的刀,朕来磨
书名: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作者:小俊爱汤圆
第697章 李元朗的刀,朕来磨
第697章
李元朗的刀,朕来磨
第五天晌午,周岩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一辆马车,车帘子落得严严实实,车辙印子比来时深了半寸,一看就压着重物。
赶车的是个哑巴老仆,一路上连个喷嚏都没打过。
马车直接拐进驿馆后门。
郭嘉到的时候,周岩正站在偏厅里来回踱步,靴底磨着地砖,“沙沙”地响,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转圈。
他身后的马车上下来一个人,五十来岁,瘦高个儿,下巴上一缕山羊胡,两只眼睛小而精亮,像两颗被人搓圆了的铜钱,滴溜溜地转。
郭嘉把扇子往腰带上一别,两只手拢进袖子里,朝那瘦高个儿抬了抬下巴。
“这位是——”
“李将军帐下长史,胡应龙。”周岩替他答了,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人听去。
胡应龙朝郭嘉拱了拱手,腰弯得不算低,两只眼睛却没闲着,目光从郭嘉的脸上滑到他腰间的扇子上,又从扇子滑到他脚上的布鞋上,最后停在他拢在袖子里的两只手上,像一个老账房在验一笔来路不明的货。
郭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自己先坐了下来,端起茶盏,用杯盖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唰唰”两下,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啪嗒。”
茶盏搁回桌上。
“李将军派二位来——”
“是催粮,还是有别的事?”
胡应龙没急着答,先把手里的一个布包放在桌上,两根手指把布包解开,露出里面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子。
“郭丞相。”
“这是定金。”
“两万两。”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李将军要粮,要得多,要得急。”
郭嘉低头看了一眼那摞银锭子,没伸手碰,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笃。”
“买多少?”
胡应龙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根手指摊开,声音放得很平,像一个谈惯了买卖的老客。
“三万石。”
“按老价。”
郭嘉听完,把扇子从腰带上抽出来,在掌心轻轻磕了一下。
“啪。”
声音不大,但偏厅里三个人的耳朵都动了动。
“三万石,按老价……”
他把扇子展开,扇面上一幅山水图映着烛光,“唰唰”地晃了两下,然后又合上了,“啪”地一声轻响。
“胡长史是个实在人。”
“可这世道,实在人最容易吃亏。”
他把两只手拢回袖子里,两眼平平地看着胡应龙,声音平平稳稳,像在念一条已经定好了的账目。
“粮可以加。”
“价格——”
“在原价上加三成。”
“而且不赊账。”
“现银结算,见银发粮。”
这话一落地,偏厅里静了一息。
周岩的两只手“腾”地一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像一根被人拧到极限的铁条。
“你这是趁火打劫!”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只眼睛通红,像两颗被血浸过的核桃,声音炸开,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汉帝这是趁火打劫!”
“河东那边三万张嘴等着吃饭——”
“你们这边坐地起价!”
“你们跟那些趁乱发财的奸商有什么两样!”
胡应龙伸手拉了周岩一把,把他拽回椅子上,两只眼睛却盯着郭嘉,像一只老狐狸在掂量对手的斤两。
郭嘉不恼。
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把扇子搁在桌面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声音平平稳稳,像在念一条再寻常不过的账目备注。
“趁火打劫?”
他说到这,忽然笑了,像一盏被拨了灯芯的油灯,“噗”地一声,火苗窜起来两分。
“周校尉,你这话说错了。”
“趁火打劫的,是把价压到骨头缝里去。”
“可我这——”
“是把粮给你,把价抬上去了。”
“这叫什么?”
他把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两分,像一个棋手落下了第一颗子。
“这叫供需关系。”
偏厅里又静了一息。
周岩的嘴张了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腮帮子鼓了两下,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胡应龙的山羊胡抖了抖,两只眼睛眯了又眯,像两把被人反复折叠的扇面。
郭嘉这时候才慢悠悠地把扇子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扇骨擦过虎口,“沙沙”作响。
“好——”
“既然二位不说话,那我就把话说透。”
他把扇子往掌心一拍,“啪!”
两只眼睛里的冷光像淬了冰的刀尖,“嗖嗖”地扎过来。
“你们李将军,除了汉国——”
“还有哪个粮商,能一次拿出三万石?”
这话一落地,偏厅里连呼吸声都慢了半拍。
周岩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胡应龙的山羊胡又抖了抖,两只眼睛里那层精光暗了一暗,像两盏被人拨了灯芯的油灯,火苗“噗”地矮了两分。
郭嘉没等他们接话,继续往下说,声音平平稳稳,像一台把算珠拨到位的算盘在报数。
“燕国现在什么光景,二位比我清楚。”
“燕帝咳血,宫门封着,朝堂两派斗得你死我活。”
“粮商?”
“粮商早就跑了。”
“跑不掉的——”
“被两派的人抢着当棋子用,今天给这边送粮,明天被那边抄家。”
“剩下能安安生生做买卖的,就剩汉国云家商行一条线。”
他把扇子往腰带上一别,两只手拢进袖子里,声音平平稳稳。
“一条线,独家。”
“到时候你们李将军那三万张嘴——”
“拿什么填?”
胡应龙的两只手在桌面上攥了攥,指节敲着桌面,“笃笃笃”地响,像一台拨得极慢的算盘。
“郭丞相这话说得——”
“未免太霸道了些。”
郭嘉听完,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朝胡应龙拱了拱手,动作不快不慢,像一个老账房对一笔已经算清的账目致意。
“霸道?”
“胡长史,我这人有个毛病——”
“不喜欢弯弯绕。”
“你们要粮,我给粮。”
“我开价,你们还价。”
“还到双方都觉得合适,就成交。”
“可这世道——”
“你们没资格跟我还价。”
“这就是霸道?”
“不。”
“这叫现实。”
胡应龙的山羊胡抖得更厉害了,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那两道光像两把极细的小刀子,在郭嘉脸上来回刮了三遍,最后停在他那双平平静静的眼睛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好。”
“三成,现银。”
“可有一点——”
“银子得从河东运过来,路上至少七八天。”
“七八天里,粮草一颗也到不了营里——”
“李将军撑不住。”
郭嘉把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
“撑不住?”
“撑不住就先用你们自己的存粮顶着。”
“河东三镇守了那么多年,家底不会连七天都撑不过去。”
“撑不过去——”
“那李将军还守什么河东?”
胡应龙的两只手攥了攥,指节敲着桌面,“笃笃笃”地响。
“加三成,现银,七天后银到粮到。”
“可我回去怎么跟李将军交代?”
“你就说——”
郭嘉这时候把扇子展开,扇骨擦过虎口,“沙沙”作响,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那两道光像两把极细的小刀子,忽然亮了两分。
“汉国不要他的兵。”
“只要他做一件事。”
这话一落地,偏厅里三个人
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周岩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胡应龙的山羊胡一抖,两只眼睛盯着郭嘉,像一只老狐狸忽然嗅到了猎物的气味。
郭嘉把扇子合上,“啪”地一声轻响,然后把两只手拢回袖子里,声音平平稳稳,像在念一条已经定好了的章程。
“主和派调兵的命令——”
“他照接。”
“但让那三万人走慢点。”
“每天只走二十里。”
“走够二十天,到京畿就行。”
这话一落地,偏厅里像被人倒了一盆冷水,“嗤——”地一声,三个人全愣住了。
周岩的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被弹出来的算盘珠子。
“什……什么?”
“走二十天?”
“十天能走到的地方,为什么要走二十天?”
郭嘉没答,转头看了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身影一眼。
那身影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出声,像一片被放在暗处的月白色花瓣,安安静静。
云浅浅。
她把腋下夹着的账本摊开,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一下,声音清清淡淡,像拨了一串算盘珠子——“嗒”。
“周校尉。”
“我问你一件事。”
“主和派要这三万人去京畿,是干什么?”
周岩愣了愣,“戍卫京畿,拱卫京师。”
“说得好。”
云浅浅的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来了,像一个老账房拨了一串算盘珠子,拨出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可你想想——”
“这三万人到了京畿,谁养?”
周岩的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云浅浅继续往下说,声音平平稳稳,像一台把算珠拨到位的算盘在报数。
“京畿的粮仓,三个月前就开始往外运粮去河东。”
“现在京畿自己都紧着用。”
“主和派把兵调过去,不过是想把李将军的爪子拔了。”
“可拔了之后呢?”
“三万张嘴摆在京畿——”
“谁掏钱?谁供粮?”
“主和派自己掏?”
“他们掏得起吗?”
她说到这,把账本轻轻合上,“啪嗒”一声轻响,像一本厚重的生死簿被合上了最后一页。
“走二十天,是给燕京看的。”
“二十天后,那三万人到了京畿——”
“主和派拿什么养他们?”
“养不起,就只能让人领回去。”
“让谁领?”
“谁送来的,谁领。”
“最后这三万人,还是李元朗自己带回去。”
偏厅里静了两息。
胡应龙的两只眼睛忽然亮了两分,像两盏被人拨了灯芯的油灯,“噗”地一声,火苗窜起来。
他转头看了周岩一眼,周岩也转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眼里都有一层东西在动,像两口深井里忽然被扔进了两颗石子,“咚咚”两声,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这——”
胡应龙的山羊胡抖了抖,声音低了两分,像一个老狐狸忽然改了口风。
“这倒是个办法。”
“可我回去怎么跟李将军说?”
“就说——”
郭嘉把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两分,像一个棋手落下了第二颗子。
“主和派的调兵令,他照接。”
“那三万人,走慢点。”
“每天二十里,走够二十天到京畿。”
“这二十天里,汉国的粮照发。”
“而且不加价。”
“老价。”
这话一落地,周岩的两只眼睛“腾”地一下亮了,像两颗被擦亮的铜钱。
“当真?”
“当真。”
“二十天不加价?”
“二十天不加价。”
“但——”
郭嘉把扇子往腰带上一别,两只手拢进袖子里,声音平平稳稳,像在念一条已经定好了的章程。
“二十天之后——”
“一切照旧。”
“该加价加价,该现银现银。”
“而且这二十天的粮,是垫付的。”
“二十天后,连本带利一起结。”
周岩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松了松,又攥了攥,像一台拨得极慢的算盘。
“那……”
“那万一——”
“李将军要是照办了,汉国能保他在这二十天里,不被燕京撤了?”
这话说出口,偏厅里静了一息。
胡应龙的两只眼睛盯着郭嘉,像一只老狐狸在等一个价码。
郭嘉没急着答。
他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两眼平平地看着周岩,声音平平稳稳,像在念一条已经归档的旧账。
“汉国保不了燕国的官帽子。”
他顿了顿。
“但汉国能让燕京知道一件事——”
“李元朗的粮,是我们给的。”
他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朝周岩拱了拱手,动作不快不慢,声音平平稳稳。
“动李元朗——”
“就是动汉国的粮。”
“燕京自己掂量。”
这话一落地,偏厅里像被人点了一把火,“嗤——”地一声,周岩和胡应龙两个人的脸上同时涌上一层东西,像两块被擦亮的铁,亮得发烫。
胡应龙的山羊胡抖了抖,两只眼睛里那层精光忽然深了两分,像一口深井里忽然被扔进一颗大石头,“咚——”地一声,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好!”
“郭丞相这话——”
“够硬!”
“也够实!”
郭嘉把扇子往掌心一拍,“啪!”
“成交?”
胡应龙两只手往桌面上一拍,“啪!”
“成交!”
“可我得回去跟李将军当面说——”
“这事儿太大,我一个长史说了不算。”
“去。”
郭嘉把扇子往腰带上一别,两只手拢进袖子里,声音平平稳稳。
“路上慢点走。”
“别把银子颠散了。”
周岩和胡应龙对视一眼,两个人的嘴角同时往上扯了扯,像两把被人松了弦的弓,终于放下了戒备。
周岩起身,两只手往身前一抱,朝郭嘉深深一揖,腰弯得比进屋时还低了三分。
“郭丞相——”
“末将替李将军谢过。”
“别谢。”
郭嘉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声音平平稳稳地从门槛外面飘回来。
“记住一句话——”
“这世上的买卖——”
“只有双方都不亏,才做得久。”
他把门带上,“吱呀”一声轻响,像一只被合上的书页。
周岩和胡应龙当天就带着条件赶回河东。
马车碾过长安城的青石板路,“咕噜咕噜”地响,像一台被强行扳动的绞盘。
车帘子落得严严实实,车辙印子比来时浅了半寸——银锭子卸下了,条件装上车了。
郭嘉回宫复命。
御书房里,陆怀瑾正站在窗前,两只手背在身后,转头看了郭嘉一眼,目光平平稳稳。
“走了?”
“走了。”
“说了什么?”
郭嘉把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然后笑了,笑得比刚才还深,像一个棋手把对手的棋子都摆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上。
“全照陛下说的。”
“一个字不差。”
“周岩那小子,当场就跳起来了——”
“说咱们趁火打劫。”
“臣回了一句:你们李将军除了汉国,还有哪个粮商能一次拿出三万石?”
“他就噎住了。”
“跟条被扔上岸的鱼似的,腮帮子鼓了两下,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陆怀瑾听完,嘴角往下一压,冷笑了一声。
“好。”
“条件报一遍。”
郭嘉把扇子往腰带上一别,两只手拢进袖子里,声音平平稳
稳,像一台把算珠拨到位的算盘在报数。
“第一,粮加三成,现银结算,见银发粮。”
“第二,李元朗照接调兵令,但让那三万人每天只走二十里,走够二十天到京畿。”
“第三,这二十天里,汉国的粮照发,不加价。”
“第四,二十天后一切照旧。”
“第五——”
他说到这,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那两道光像两把极细的小刀子,“嗖嗖”地扎过来。
“这二十天的粮是垫付的。”
“二十天后连本带利一起结。”
陆怀瑾听完,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记住第五条。”
“垫付两个字——”
“就是缰绳。”
“李元朗现在是匹被两头狼围住的马,咱们把缰绳递过去,他不接也得接。”
“可缰绳在谁手里——”
“他心里清楚。”
云浅浅这时候把账本从腋下抽出来,摊开在御案边角上,指尖在纸页上飞快地滑动,“沙沙沙”地响,像蚕在吃桑叶。
“臣妾准备好了。”
“三万石——”
“出库的时候分三批。”
“每批夹一成陈粮。”
“新粮留着。”
“他要是真按咱们说的办——”
“第二批全给新的。”
陆怀瑾听完,转头看了她一眼,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准。”
“陈粮不是坏粮,只是口感差了两分。”
“夹一成,吃不死人,饿不着肚。”
“但吃的时候,嘴里会有一股子霉味——”
“提醒他,这粮是谁给的。”
云浅浅嘴角那丝弧度深了两分,像一个老账房拨了一串算盘珠子,拨出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臣妾明白。”
“夹陈粮,不是克扣。”
“是拴绳。”
她把账本合上,“啪嗒”一声轻响,两只手拢在腹前,朝陆怀瑾微微欠身,转身往外走。
云浅浅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声音清清淡淡。
“臣妾问一句——”
“要是李元朗拿了粮,不办事呢?”
这话一落地,御书房里静了一息。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两分,像一个棋手在等一个出乎意料的好消息。
陆怀瑾没急着答。
他把郭嘉刚递上来的那卷燕京新情报从案角拿起来,两根手指翻了两页,“沙沙”两声,目光扫过上面的字,然后把情报轻轻合上,“笃”地一声放在案上。
“不办更好。”
他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声音平平稳稳。
“燕京知道他拿了汉国的粮——”
“还不听汉国的话——”
“比咱们动手还快。”
这话一落地,云浅浅的嘴角那丝弧度深了两分,像一个老账房对一笔好账的无声致意。
“臣妾明白了。”
“拿了粮不办事,燕京第一个饶不了他。”
“办了事拿粮,咱们又捏着他的钱袋子。”
“横竖——”
“他都得听咱们的。”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裙摆在门槛上掠过去的时候,带起一丝极轻的风声,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月白色花瓣。
御书房里就剩陆怀瑾和郭嘉两个人。
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郭嘉把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
“陛下——”
“这局棋,妙就妙在一个‘等’字。”
“李元朗急,燕京也急,就咱们不急。”
“不急的人,才能收网。”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不错。”
“不急。”
“等。”
他把目光转到窗外,宫墙外面是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让周岩和胡应龙把话带回去——”
“咱们就坐在这里,把折子批完。”
“看看李元朗到底——”
“接不接这根缰绳。”
他转过头来,两眼平平地看着郭嘉。
“传话给暗线——”
“河东那边,盯着点。”
“李元朗收没收到消息,开了什么会,说了什么话——”
“一条一条报回来。”
郭嘉把扇骨在掌心一拍,“啪!”
“得嘞!”
“臣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轻快,像一只觅到了猎物踪迹的狐狸,脚步声“嗒嗒嗒”地踩在金砖上,一路响出殿外去。
御书房里就剩陆怀瑾一个人。
他把两只手搁在案上,两根手指轻轻敲着,“笃、笃、笃”,节奏不快不慢,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在走时。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宫墙上的灯火一盏一盏暗下去,像被人一盏一盏吹灭。
千里之外的河东,有一个手握三万精锐的将军,此刻正把刀横在脖子上,按着营里那帮红了眼的兵。
而他陆怀瑾手里攥着的那根缰绳——
现在还搭在桌上,等着被拿走。
他把烛台往自己这边拉了两分,拿起笔,蘸了墨,“沙沙沙”地继续批折子,像一个把棋盘摆好、只等收网的棋手,先把每一条线都捋清楚。
批到二更,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郭嘉又回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卷纸,两只眼睛里的光比刚才还冷,像两把出了鞘的刀子,寒气逼人。
“陛下。”
“暗线急报。”
“河东那边——”
“李元朗今夜召集了麾下三个都尉,闭门议事。”
“议到二更,门没开过。”
“灯没灭过。”
“继续盯。”
郭嘉应了一声“是”,转身往外走。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吱呀”一声轻响。
陆怀瑾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御案上那摞整整齐齐的折子上。
第八天。
天还没亮透,更鼓刚敲完五更,“笃、笃、笃”,三声鼓点在清冷的晨风里荡开。
一匹快马冲进长安城东门。
马背上的人是周岩。
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地上,“咚”地一声闷响,两条腿比上次还打晃,但两只眼睛里的光比上次亮了两分,像两颗被擦亮的铜钱。
他大步流星往驿馆走,进大门就喊——
“郭丞相!”
“李将军回话了!”
郭嘉到的时候,周岩正站在偏厅里,两只手搁在桌上,指节敲着桌面,“笃笃笃”地响,节奏比上次快了两分。
“说。”
周岩把两只手攥了攥,声音压得极低。
“李将军同意。”
“全照汉国说的办。”
他顿了顿,两只眼睛盯着郭嘉的脸,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猎物,终于拿出了自己最后的价码。
“李将军要求——”
“汉国再给五万支箭镞。”
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一下,把周岩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一根被人拽住两头的绳子。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
他没笑。
两只眼睛里的光像一把被磨了好久的刀子,终于找到了出鞘的时机。
“五万支箭镞……”
他把扇子展开,又合上,“啪”地一声轻响,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周岩。
“好大的口气。”
“回去告诉李元朗——”
“这个条件——”
“得让陛下定夺。”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两分,像一只嗅到了新猎物气味的狐狸。
殿门外的晨光越来越亮,把宫墙上的琉璃瓦照得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而御书房里,陆怀瑾正把两只手搁在案上,两根手指轻轻敲着——
“笃、笃、笃”——
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在等一个新棋子落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