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密林藏冷箭，蛮王露獠牙

第555章

密林藏冷箭，蛮王露獠牙

“……他们把我逼到崖边，我脚下一滑，就……”阿木咳得撕心裂肺，手指死死抠着身下的碎石，指节泛白，“求求军爷，救我……我知道一条近路，能绕开他们的巡山范围，直插清源洞腹地……我对这儿熟，闭着眼都能走……”

他抬起头，脏污的脸上那双眼睛异常明亮，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恳切。

描述起山中路径、溪流走向、哪些区域容易遭遇蛮族哨卡，条理清晰得不像个惊慌失措的普通采药人。

陆怀瑾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阿木喘着气说完，他才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既如此，便有劳阿木兄弟指引。我军正需向导。”他转头吩咐，“给他换身干衣裳，拿些吃食和伤药。稍后随中军同行。”

阿木千恩万谢，被搀扶下去。

林冲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王爷，此人出现得蹊跷。言语虽利索，可那眼神……太镇定了些，不像寻常药农。”

陆怀瑾目光掠过阿木被搀走的方向，那里还有两名看似随意、实则紧随的亲兵。

“我知道。”他声音平淡，“让他带路。你挑一队身手最好、最机灵的弟兄，换上杂色衣裳，远远缀着。一半人盯死他，另一半，给本相把侧翼三里内的每一棵树、每一块能藏人的石头，都看仔细了。”

“末将明白！”林冲眼中厉色一闪。

大军再次开拔。

有了“向导”，行进速度似乎快了些。

阿木指的路，初时确实避开了几处明显的险要和疑似哨卡，绕行在相对平缓的山谷侧坡。

但他口中“安全”的路径，越来越窄，越来越偏，两侧的山势也逐渐陡峭逼仄起来。

林冲骑在马上，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他越走，心口那股沉闷的滞涩感就越重。

太静了。

除了队伍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骡马响鼻，连鸟叫虫鸣都听不见。

风穿过林子的呜咽声，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凝滞。

他猛地抬手，攥紧缰绳，扭头看向陆怀瑾。

陆怀瑾也察觉到了，他微微眯起眼，扫视着前方。

那是一条典型的两山夹沟地貌，两侧山峰陡峭，中间那条被雨水和山洪冲刷出来的沟道不过二三十丈宽，长满了茂密的杂树和灌木，将视线完全遮挡。

阿木正指着那条沟，回头说着什么。

“停！”林冲骤然暴喝，声音炸响在寂静的山谷，“前军——！盾牌手举盾！护住两翼！长枪兵枪尖向前！”

命令来得突兀，但汉军精锐的训练在此刻显现。

最前列的刀盾兵几乎在林冲开口的同时就“哐啷”一声将圆盾举过头顶，迅速靠拢，组成一道移动的盾墙。

后方的长枪兵立刻前插，雪亮的枪尖从盾牌缝隙中探出，指向两侧黑黢黢的山林。

队伍瞬间从行军状态转为临战防御。

几乎就在盾牌举起的下一秒——

“咻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从左右两侧山林上空同时炸响！

不是零星的冷箭，是密如飞蝗、遮天蔽日的一片乌云！

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汇成一片恐怖的潮音，兜头盖脸泼洒下来！

“举盾——！！！”军官的吼叫被箭雨声淹没。

笃笃笃笃——！

箭矢砸在铁盾、木盾上的声音爆豆般响起。

有几支角度刁钻的箭矢穿过盾牌缝隙，“噗嗤”扎入甲胄或血肉，闷哼和短促的惨叫立刻响起。

更有十几名士兵脚下突然

一空——伪装的草皮塌陷，露出底下插满削尖木桩和竹签的陷坑，惊呼惨叫着跌落下去。

“稳住！不要乱！”林冲眼睛赤红，一边挥刀格开几支射向他的流矢，一边厉声呼喝。

汉军阵型虽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打了个踉跄，但并未崩溃，盾牌依旧死死护住头顶，伤者被迅速拖入阵中。

混乱中，一直跟在中军的阿木眼中厉色一闪，身体猛地向旁边一缩，就要往道旁茂密的灌木丛里钻。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两名之前得到吩咐、一直装作普通士卒跟在他附近的精锐亲兵，如同蛰伏的猎豹般暴起。

一人一个凶狠的擒拿，锁肩、别臂、绊腿，动作干净利落，瞬间就将阿木死死按倒在泥地里，膝盖顶住他的后心，反剪双手。

阿木的脸被摁进烂泥，发出不甘的闷吼。

“围圆阵！护住王爷和辎重！”林冲根本无暇顾及阿木，他的注意力全在两侧山林。

鼓声，就在这时“咚咚咚”地从两侧山林深处擂响！

沉闷、粗野、带着蛮荒的韵律。

“嗷嗷嗷——！！！”

伴随着震天的鼓噪和非人的嚎叫，两侧林木剧烈晃动，无数身影挥舞着刀枪棍棒，如同潮水般从林中涌出！

他们大多身披兽皮，脸上涂着狰狞的靛蓝或赤红纹饰，眼神凶悍嗜血，数量足有数百之众，瞬间就填满了沟道两头和山坡。

而在蛮兵阵前，一员异常高大雄壮的将领，骑坐在一头体型堪比健牛、浑身覆盖黑黄条纹的巨虎背上，缓缓踱出林间阴影。

那巨虎低吼一声，腥风扑面，铜铃般的黄眼漠然扫过汉军军阵。

虎背上，那将领头戴狰狞的兽骨盔，身披厚重的犀牛皮甲，手持一柄门扇似的厚重砍山刀，满脸横肉，眼神贪婪而凶戾，正是兀突骨麾下第一猛将，清源洞主。

“汉狗！擅闯神山，杀我族人！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把命和财货，都留下吧！”清源洞主声若闷雷，砍山刀向前一指。

数百蛮兵齐声咆哮，气势骇人。

“背靠背！长枪在外！弩手……弩手自由攒射！”林冲嘶声下令。

火枪废了，手弩还在。

汉军迅速收缩，形成一个刺猬般的圆阵，手弩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对着冲近的蛮兵扣动扳机。

嗖嗖嗖！

弩箭射出，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蛮兵应声倒地。

但后面的蛮兵嚎叫着，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悍不畏死地猛冲上来，瞬间就撞上了汉军的枪盾防线！

金属碰撞声、骨肉撕裂声、濒死的惨嚎声、野兽般的怒吼声，在狭窄的山沟里轰然炸开！

蛮兵力量大，动作野蛮，个体战力颇强。

但汉军阵型严整，刀盾配合默契，长枪如林刺出，往往一个蛮兵刚劈开一面盾牌，两三支长枪就同时捅进他的胸腹。

鲜血泼洒，残肢横飞。

清源洞主见状，咆哮一声，一拍胯下巨虎。

那猛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向前一窜，直扑汉军阵型最厚实的一处！

清源洞主手中砍山刀带着恶风，当头劈下！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林冲不知何时已抢到阵前，手中那杆精铁长枪枪杆横架，硬生生接下了这开山裂石般的一刀！

巨大的力量让他双臂发麻，脚下泥土深陷，但枪杆纹丝不动！

“蛮子！你的对手是我！”林冲怒吼，枪杆一抖，卸开砍山刀，反手一枪毒龙般刺向清源洞主面门！

清源洞主怪叫一声，扭身躲过，砍山刀横扫。

两人就在阵前，一个马上，一个步下，刀来枪往，战作一团。

林冲枪法精妙狠辣，招招不离要害；清源洞主力大刀沉，虎背起伏，配合巨虎扑咬，凶险异常。

主将接战，更激起了汉军血性。

在林冲以身作则的悍勇反击下，汉军刀盾手发出震天怒吼，盾墙猛地向外一推，长枪如毒蛇般连续刺杀！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蛮兵，竟被这股决死的反冲锋势头逼得连连后退，阵型开始松动。

清源洞主与林冲硬拼了几记，震得手臂发麻，眼看自己精心策划的伏击，竟被这支外来军队在不利地形下硬生生顶住甚至反推，他又瞥见远处汉军中军帅旗之下，那个年轻文官模样的首领（陆怀瑾）正冷冷望着这边，眼神平静得让他心底发毛。

“晦气！”清源洞主啐了一口，猛地一拉缰绳，胯下巨虎灵巧地后跳两步，脱离战圈。

他将砍山刀上的血迹在虎皮上一抹，撮唇发出一声尖锐悠长的呼哨。

正在与汉军缠斗的蛮兵听到这呼哨，毫不恋战，如同退潮般“哗”地向后散去，动作迅捷无比，几个呼吸间就钻入两侧茂密的山林，消失不见。

那清源洞主骑着巨虎，最后狠狠瞪了林冲和陆怀瑾一眼，也转身跃入林中，踪迹全无。

山沟里，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尸体、折断的兵刃、散落的箭矢，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林冲单手拄枪，胸膛剧烈起伏，铠甲上多了好几道劈砍的白痕和血迹。

他盯着蛮兵消失的山林，目眦欲裂，就要下令追击。

“林将军。”陆怀瑾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穷寇莫追。”

林冲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战意，抱拳转身：“王爷！末将无能，中了埋伏，折了弟兄！请命追击，定斩那蛮将头颅！”

“非你之过。”陆怀瑾摆摆手，目光落在被五花大绑、脸上沾满泥污血渍、瑟瑟发抖的阿木身上，“先问问我们的‘好向导’。”

亲兵将阿木拖到陆怀瑾面前，摁跪在地。

陆怀瑾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眼神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比刀剑更让阿木恐惧。

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小的是被迫的！是兀突骨大王！是曹……曹定疆

！他给了兀突骨大王好多金珠宝贝，还许诺事成之后，裂土封王！是兀突骨大王派小的来……来给你们带路，引、引你们到这里……”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将曹定疆

如何收买兀突骨，兀突骨如何安排他假扮采药人，如何约定伏击地点，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陆怀瑾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被背叛的愤怒，也没有恍然大悟的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他挥了挥手，亲兵立刻将瘫软如泥的阿木拖了下去。

他转过身，走到沟边，目光投向蛮兵消失的那片幽深山林。

夕阳的余晖给墨绿的林梢镀上一层暗红，更显得山林幽邃莫测，仿佛巨兽张开的咽喉。

林冲跟在他身后，面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王爷，曹定疆

已与蛮族勾结。兀突骨既得了好处，又视我军为入侵之敌，怕是不会轻易罢休。这大凉山，步步杀机。”林冲声音沉重。

陆怀瑾望着山林，许久，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冲和周围几个将领耳中：

“看来，不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冲，眼神深邃如古井：

“得先‘拜会’一下这位收了重礼、占山为王的兀突骨蛮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