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

“说！你是不是受到潞王的指使才会这么做的！”

南京，刑部大牢中。

伴随着锦衣掌堂冯可宗的怒喊声。

一阵阵狂笑的声音传遍了空旷的监牢里。

只见一名光头男子正被捆绑着坐在俩个长凳拼接而成的凳子上。

嘴上止不住的哈哈大笑着。

此人正是大悲！

也就是惹得朱由崧暴怒和闹得满城风雨的大明“亲王”。

至于为什么大悲在大牢里还笑的这么开心，那是因为此刻正有一头小白羊不断的舔食着他的脚底板。

搞得他奇痒无比。

止不住的狂笑。

因为现在大悲这件事传的满城皆是，百姓都很关注这件事的后续。

为了民心，朱由崧下令朱国弼等人不准动刑。

免得让百姓认为这人是被屈打成招。

虽然皇帝下令不让动刑，但对于指掌锦衣卫的冯可宗来说。

他有的是办法让大悲乖乖开口，而且还不用在身体上展现伤口。

于是他们便使出了“笑刑”。

就是在一个人的脚底涂满蜂蜜、白糖汁或者食盐，然后牵来一只山羊。

因为山羊喜好甜的食物，故山羊会一直不停的舔食带着甜味的脚底。

而且山羊的舌头还具有倒刺，一只直舔食的话，会使人的脚心奇痒无比，这样大悲便会止不住的大笑。

在锦衣卫的诏狱中，很少有人能抵挡住这招。

因为抵挡住的人早就狂笑缺氧而死了。

不过今天只要他们控制好力度，想来这个和尚就会从实招来了。

冯可宗暗暗想到。

一边思考一边对着大悲重复刚才的话。

“你是不是受潞王指使才来颠覆我大明的！！还不快从实招来！！！”

“大人啊！！”

“小的真的不是受潞王指使的啊！哈哈哈……刚刚不是已经哈哈哈……告诉你们了吗，我就是想趁乱蒙蔽他人，混个朝廷给藩王……哈哈哈哈……藩王的俸禄啊！！哈哈哈……”

“哈哈哈……小的真的不是想颠覆朝廷的啊！！！”

一边止不住的哈哈大笑，一边还待回复冯可宗的话。

大悲真的快痛苦死了！

他感觉再这么笑下去，他就要笑死了。

心里虽是这么想，但大悲表面依旧还是在狂笑着。

眼泪也不住的从俩边流下。

见此情形，“三堂会审”的另一名御马监掌印太监蔡忠连忙开口道。

“冯大人～，还不快将这山羊牵开，他都已经快受不了了～”

听蔡忠如此说，冯可宗也赶忙仔细看了下大悲的状态。

这句话一说出口，顿时全场的百姓刹那间变得鸦雀无声。

就连一直在马车上偷听的马士英都是一脸震惊。

好家伙！这谣言从城西传到城南居然已经变成了崇祯在应天府！

这也太tm敢想象了吧！！

此时在场的气氛一时之间显得格外寂静。

众人似乎被这番言论震的愣住了。

“你既然说先皇还在应天府，那你肯定是知道谁是先皇的吧？说出来让我们看看啊！”

就在众人都在安静的时候，俩个商贩其中的一个站出来反问道。

“整个大明所有的百姓谁不知道先皇已经战死在了顺天，怎么可能会跑到了应天。”

“你这分明就是在侮辱先皇，今天你要是拿不出个证据来，我们……我们就把你捉去告官治罪！”

一听这商贩竟要捉拿自己去告官。

布衣男子脸色明显的变得恐惧了起来，但随后他就猛的一咬牙。

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对着小商贩怒吼道:“好！你要证据是不？”

“我就给你证据！”

在周围百姓一个个瞩目的目光中。

布衣男子大声说道:“这是朝廷刚刚在从那“和尚亲王”口中审讯出来，你既然想要，那我就说给你听！”

“证据就是先皇就在宁国府！而且此时他已经率领大军打进了宁国府！”

“并且用不了多久，先皇就会讨伐南京伪“朝廷”！”

“至于先皇是谁，我相信你们都已经猜到了！！”

这话一出，瞬间就像是在一波平静的水池中丢进了一颗鱼雷。

直接让众人炸开了锅！

“你们知道先皇为什么要讨伐“伪朝吗

？”。

“就是因为坐在龙椅上的那位皇帝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福王！”

“先皇讨伐他，是为了让真正的朱明皇室登基！”

“而那个人就是潞王！！”

“潞王恩施百姓，人人服之，应为天子！！！！”

在众人还没消化完上一条消息时，又是一天劲爆的消息从布衣男子口中传来。

这下子是彻底让众人坐不住了，瞬间疲此起伏的惊呼接二连三响起。

“我天！！！先皇居然在宁国府？！！！”

“那前些日子朝廷说攻打宁国府的逆贼不会是……！！！”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啊！！！”

“难道当今天子真的不是……”

“慎言！慎言啊！！”

“……”

“快！快去让人抓住那名布衣男子！！！！”

“快！！！”

一旁的马车中瞬间响起了惊骇中带着略微颤抖的声音。

马士英此时真的惊恐不已。

他惊恐的不是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而是这些话就写在他手中的奏折中！！！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根本就是有朝廷中的人在操控！！

什么先皇复活，什么大明亲王，全都是假的！

想要引起党争才是真的！！！

而且恐怕真正的目标是他！！！！

这人居然说先皇是在攻打南京的永明王，并且目的就是为了让潞王上位。

这份言论瞬间就让他想到了东林党那群人！

或者说是复社！

之前在南京朝廷刚刚成立后，复社那群人和史可法就一直想要立潞王为帝。

自己则是想要立福王为帝。

虽然最后他麾下的淮西四镇出其不意，发动兵变，强行拥立了福王为帝。

但复社和史可法等人却一直在想要找出弘光的毛病，想重新拥立潞王为帝。

所以说这个大悲和尚很有可能就是复社那群人做的！

他们既有动机，也有能力做这个事情。

现在可能是看史可法被他斗了下去，他们觉得再不反击，就要被自己彻底打压下去，这才弄出了这个大悲和尚。

妄想重新让潞王称帝！

得到这个结论的马士英，立马着急了起来。

他要立刻马上去宫里向朱由崧汇报！

而这时，刚刚被派去抓布衣男子的下人也匆匆跑了过来。

“大人，那人已经跑了，小的们并没有找到他。”

听到这句话，马士英更加肯定他的猜测了。

这名男子能这么快速的消失，说不定是早就计划好的！

顿时也不管那名布衣男子了，连忙焦急的对车夫说道。

“立刻！马上！现在就去皇宫！！！”

“快！！！”

见马士英怒吼，车夫也是不敢怠慢。

立刻挥动手中的鞭子，马车瞬间快速的驶向了皇宫。

独留下站在身后的一群愣住的下人。

而就在马车离开之后，左边的墙角处，突然出现了一名布衣男子！

赫然就是那名没有被下人抓到的男子！

布衣男子站在墙角处望着远去马车掀起的尘土。

直到再也看不见马车的尾部后。

布衣男子这才转身离去。

在七转八拐之后，来到一处房门前时，轻轻叩了三下门后。

房门这才被人从里面打开。

“首辅已经前往皇宫了。”

一进门，布衣男子便对正坐在椅子上的老人说道。

“确定是首辅大人吗？”

“确定，小的是亲眼看到首辅大人露面的，绝对不会出错。”

“那好，你去后院领赏吧。”

“多谢大人！”

听到这话，布衣男子顿时高高兴兴的前往后院前去领赏了。

在其走后，一直端坐在椅子上的老人对身旁的侍卫用手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看见这个动作，侍卫点了点头。

走向后院向影藏在其中的兄弟传达了大人的意思。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后。

侍卫换了套衣服重新走了回来。

见侍卫回来，老人也并未问其情况如何。

毕竟侍卫能安然返回，就已经说明了答案。

轻轻呡了一口桌上的茶水，阮大铖叹了一口气道。

“首

辅大人，不要怪下官，毕竟这也是对你最有利的结果。”

没错，这名老人正是刚刚晋升为大明兵部尚书的阮大铖！

同时也是和马士英一起拥立朱由崧为帝的从龙之臣！

可以说他和马士英属于同一阵营。

所以马士英猜测是东林党人在对付他，根本就是中了阮大铖的计策！

而阮大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使马士英误认为是钱谦益等人在准备对付他，从而让马士英打掉东林党－复社！

……

发现其呼吸急促、面色潮红，一副要喘不过气的样子。

于是他连忙让站在一旁的锦衣卫将山羊拉开。

山羊一拉开，大悲却还是下意识的哈哈大笑。

但紧跟着他就用嘴大口大口的呼吸。

脸上却依旧保持这微笑的笑容。

很显然，山羊要是再继续舔下去，他可能就真的要窒息而死了！

不等大悲多休息一下。

冯可宗便直接上去抓住其衣领，一脸阴翳的说道。

“说不说？！再不说我就让山羊继续舔！直到舔死你为止！！！”

“而且本官这里有一千种方法对付你！！在不开口，本官就真的让你尝尝其他的大刑了！！！”

刚刚舒缓了几下的大悲，一听这话，瞬间就吓得身体直哆嗦。

眼底带着恐惧，脸上却诡异的保持着微笑，惶恐的开口道。

“大人！！小的真的全招了啊！！！”

“我真不是潞王的人！！哈……哈我就是一个出家为僧的骗子而已啊！！！”

“真的就是想骗点朝廷的钱那！！！！”

“我真的冤枉啊！！！！”

说着，大悲的眼泪瞬间就布满了脸颊。

他是真的冤啊！！他就是听人说朝廷会给北来的藩王好吃好喝的供着。

他这才想过来骗吃骗喝的啊！

哪想到现在居然被人当成想要颠覆大明的逆贼，还要承受这非人之罪。

真的是太冤了啊！！！

见大悲依旧是这副答案，冯可宗顿时满脸不耐烦。

连续几次了，还是没能问出他想要的。

难不成这人真的就是单纯过来骗吃骗喝的？

“大悲～，杂家问你，你既然是过来骗吃骗喝的，那为什么要说陛下该禅位于潞王？”

“你可知这话可是要砍头的！！！”

一旁的蔡忠这时开口问道。

“公公，小的只不过是看陛下登基在民间并不受欢迎，这才说出这话。”

“只是想要获取百姓支持，好让小的亲王身份更加真实而已！！”

“小的真的没有想颠覆陛下啊！！！”

大悲欲哭无泪的说道。

哭了这么长时间，他的眼泪是流干净了。

他要早知道诈个骗要受这罪，打死他，他也不会来了！！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先不说大悲是不是真的受潞王指使，就算只凭他假冒大明藩王之罪，这最次也是个流放！

更不要说他现在已经惹得朱由崧震怒，这条命估计已经是必死无疑了！

“冯掌堂、蔡公公，我们已经审讯他一夜了。”

“他每次的供词都是这个样子。”

“恐怕他真的不是潞王的人，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骗子而已！”

三堂会审的另一名主官保国公朱国弼看不下去了，开口劝阻道。

“依本将看，不用继续审了，直接把他当作欺君之罪，交给刑部结案吧。”

“朱将军说的对啊～，冯大人。”

蔡忠也开口道。

“这事审到现在，不是已经出结果了吗，就这么结案吧”

“反正左右也就是他一个人死，你要是继续审下去，杂家真不知道到时候这里边还会不会在添个人～”

蔡忠这若有所指的话，冯可宗很清楚他是在指什么。

这是在告诉他，他继续追查下去，真要是牵扯到潞王身上。

那朝廷里的东林党人可就要受牵连了，那群人可能会在这次事件中受损。

但绝对不会全军覆没，到那个时候，东林党惹不起首辅和陛下。

肯定是会对自己出手的。

而陛下肯定会为了大局，将自己丢出去。

这样想下来，他要是再继续下去，就是真的寻死之道了。

“好吧，既然朱将军和蔡公公都这样说了，那这件事就这么结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