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最后的稻草

才回到家的言卿正还没理清自己的思绪，就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五小姐言雪毓被婆家送了回来，理由是“善妒”！

当天晚上，言卿正辗转反侧，她觉得自己比五姐姐还要紧张，而言家无人登门。

第二日，仍然没有人来，五小姐白白的梳妆打扮整齐等了一天。

第三日一早，五小姐偷偷让丫环回去婆家看看，她怕丈夫压根儿没回家，不知道她的下落，又或者公婆从中作梗，没有告诉丈夫实情，只说她自己要回娘家的。

丫环哭唧唧的跑回来，说小妾已经进了门，姑爷完全没有找五小姐的意思，还说他知道妻子被送回了娘家，说爱回不回！

五小姐如同遭受五雷轰顶！

一直以来，她认为是方家主动求娶自己，方良跟自己还是有些恩爱的，纵然偶尔动手也都是酒后失德，无伤大雅。谁知竟不是她一直认为的那样，枉她还一直自行粉饰太平，告诉自己过了头一年磨合磨合就好了，公婆那里总会体会她的苦心。

谁知命运跟她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五小姐让丫环出去守着，谁都不见，然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一日。

第四天，天刚亮她就自己起床洗漱好了，换了一身衣裳，叫了陪嫁的丫环去喊了车夫，直接自己回了方家。

言卿正不放心，悄悄跟在后面。

临出门的时候，六小姐追上来说：“带着我怕累赘，有劳七妹妹照看五姐姐了。”

言卿正道：“六姐姐客气了，她也是我五姐姐。”

方家是中等家庭，方良的父亲不过是个正六品的小官，不过方良倒还可以，如今也中了举人，就等着两年后会试。言家当年也是看在方良一表人才，且有些学问的条件，才把五小姐许配给他。而且这一年来也没少提挈他，给他介绍名师指点。

他却这般恩将仇报，实在是没良心极了。

五小姐一路上面无表情，她要去做最后的争取，也是最后的捍卫。

珠儿是五小姐陪嫁大丫环，性子稳重细心，此刻有些担忧的说：“小姐，我们这样回去方家不给开门怎么办？”

五小姐道：“方家的大门也没有多结实。”

珠儿顿时愕然，眨巴了半天眼睛才反应过来，兴冲冲的凑到言雪毓跟前追问道：“小……小姐，难道方家不让进，您就要动武了？”

言家的女儿也是文武双全的，只是看资质，各自程度不同而已。

言家女儿中，自然是言卿正修为最高，一骑绝尘，但是余下的，还真的只有四房这几个娇滴滴的女儿功夫扎实一些。

因为言家女儿学武也是从纳兰怜月进门以后做出的改变，所以越大一些的女儿，学武的时间就越短，而五小姐六小姐七小姐年纪差不多，学武时间长，当真还是有些功底的。

“从前那般隐忍，不过是看在夫妻情分上，想着磨合之后总能相敬如宾，可是这不是他们这般折辱我的理由！”

五小姐面如寒霜，她只是希望能够做一个贤妻良母，男子不都喜欢温柔如水的女子么，成天仗着有功夫跟丈夫打架算什么淑女！

这是在今天之前，她的认知。

可是如今她却觉得，从前的自己或许真的太天真

了。

她不是没想过让娘家出面，可是先前那么多次自己都把娘家远远的推开，固执己见，此刻却要再度仰仗娘家，她言雪毓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既然什么都想清楚了，自然是自己出面解决最好，又不是没有这个能力，也不是不占理，还非得委屈自己、给娘家抹黑干什么！

珠儿看着五小姐的脸色，忽然间对方家那位尚且不知未来会面对什么的姑爷稍微升起了那么一丝丝的同情，当然，仅限于一丝丝。

马车咕噜噜的向前驶去，言雪毓的气势在不断的攀升着，她回忆着自己短短一年时间的婚姻生活，越想越觉得生气，越想越觉得不值，越想越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怎么能够那么的固执，对娘家对婆家截然不同的态度，那般的亲疏不分……

她深吸一口气，今日之事决不能善罢甘休，若不能一口气把婆家和丈夫镇住了，从此便家无宁日了。

言卿正不知道五小姐内心的变化，她远远的吊在车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方家大门紧闭，但是居然挂着红灯笼，张灯结彩的还没有撤去，显然很给新入门的小妾脸面，纳个妾而已，居然还张扬着当做一场喜事来办了。

言雪毓在方家门前下了马车，吩咐马夫就在这里等着，一个时辰没有吩咐，才能回去言家。

珠儿和琦儿两个一左一右的扶着她，言雪毓深吸一口气，道：“珠儿，去叩门。”

“是！”珠儿应了，便走上台阶去叩门。

里面有小厮应了，问是谁。

“少夫人回来了，快开门。”珠儿道。

小厮顿了一下，道：“老爷和夫人没说少夫人要回来，请少夫人稍等，小的去问问。”

珠儿看了五小姐一眼，见她犹豫一下点了头，便道：“小哥快点去，少夫人在等。”

“好嘞！”小厮脚步声远去。

过了一会儿，小厮回来了，却隔着门道：“珠儿姐姐，老爷说……说……”

“说什么？”珠儿追问。

“说让少夫人走后门进来……”小厮都觉得欺人太甚，所以说话声音很低。

言雪毓走上前来，问道：“少爷呢？”

“回少夫人，少爷……少爷尚未起身。”小厮声音恭敬了些。

“都快辰时了，还未起身？”

“是……”

“这几日是不是都是如此？”

“是……”

“你去跟少爷说一声，就说我回来了，但是公公让我从后门进来，看少爷怎么说。”这是言雪毓最后的试探，也是给方良最后的机会。

“这……小的不敢打扰。”

“你去吧，有任何问题，我保你。”

“这……好吧，少夫人稍等。”

这次小厮去的时间长了些，回来后嗫嗫道：“少爷……少爷说，一切都听老爷的！”

言雪毓静默了一下。

小厮可能觉得她可怜，想着她平日里的和蔼，小声劝道：“少夫人，不如先听了老爷的，好歹回了家再说。”

言雪毓自嘲一笑，自己混到如今的地步当真是自找的，就连婆家的看门小厮都开始同情自己了。

她笑容扩大了些，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即将到来的一场闹剧。

“你退后些，站在墙后。”言雪毓道。

“哈？”小厮不明所以。

珠儿却听明白了，道：“小哥，你往后退一些，最好躲在墙后面，不要探出头来！”

此刻路过的邻居也有一些爱热闹的，在不远处驻足观看。

“瞧瞧，方家的儿媳妇被赶出去几天了，如今自己回来了却连门都不给开了。”

“可不是么，方才听说要从后门进……”

“方家也算是个正经人家，这个儿媳妇算是低嫁了的，当初还洋洋得意能娶到言家的女儿，如今却这般糟践……”

“正经的儿媳妇，居然要从后门进，那日的妾室倒是从正门迎进来的……”

“真是没规矩，以前真没看出来！”

“这言家小姐不知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这是个任打任骂的性子……定然是绕到后门去……我的妈呀！”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言雪毓稍微退后一步，迅速上前，一脚便把木质的大门给踹开了！

巨大的声响让人来人往的小路上一片惊呼！

言雪毓看着犹自晃荡的半扇门，活动了下脚腕，长时间不练习，果然有些生疏了，脚腕有些疼。

不过不碍事，不妨碍继续扁人！

小厮觉得脑门凉飕飕的，他方才虽然听话的躲了起来，到底按捺不住好奇心，正要探出头去，一扇门板就从头顶飞过去，撞在影壁上摔了个粉碎！

他脚下一软，当即跪了下来，恰好言雪毓走过他面前，见状一愣：“何必行这么大礼，快起来，此事与你无关，守好门户。”

小厮战战兢兢的应下来，看着言雪毓颇有气势的走进了二进的垂花门。

他扶着墙站起来，深深的庆幸自己没有狗眼看人低，否则人家不提醒就踹门，自己焉有小命在！

珠儿和琦儿相视一笑，这才是言家小姐应该在婆家享受的待遇！

方老爷和方太太正在前厅喝茶，听到响动吓了一跳，正要差人去问，却见人都退了回来，一脸见了鬼的样子，正要呵斥，却见院子里大大咧咧走进来的，竟然是一向懦弱的儿媳妇，顿时一板脸。

“言氏！你怎的如此无礼！你言家就这样的家教吗？不是说了让你从后门进来么！”说着，方老爷又对家丁说：“让少夫人赶紧回去后院，再去前面看看谁在喧哗。”

几个家丁犹豫了一下，一个上前要拉扯，被珠儿一脚踹到腿弯，痛苦的喊了一声便倒在地上。

“少夫人也是你能碰的？”珠儿收回了脚。

她们也是学过功夫的，只不过主子都不动手，她们自然也就只能忍气吞声，如今却不同了，主子要跟恶毒公婆正面刚，她们作为丫环也能出口恶气了！

方老爷“腾”的站起来：“好呀！你个贱丫头，居然敢动手！”

方太太也指着都走进来的主仆三人大骂：“不知廉耻的东西！给脸不要脸！谁让你回来的！还敢在我方家撒泼打人！”

言雪毓不说话，先给他们二老行礼：“儿媳给公婆请安。”

“滚！”方老爷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