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资本的萌芽

青州，东部沿海。

自从吕耀良在陵水县灰溜溜的返回青州之后，他在政权内部的威信就变得大不如前了。

战场上的屡次失利，让青州的这些官员和世家不得不开始怀疑吕耀良的能力到底能否控制住青州的局面。

作为北境鲜少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地方，青州说是一块世外桃源也不为过，自身具备着超强的潜力。

可如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很难说其中只是因为时机和运气。

而且自从萧九组建海军以来，黑子便一直沿着海岸线不断袭扰青州腹地，让当地守军焦头烂额。

甚至还不时煽动青州境内的山匪，串通起来一起反抗郡府地方官兵的打压。

反观青州当地的官员，因为一直在第一时间镇压下叛乱，往往都是在付出惨痛代价之后才能赶跑敌人。

而黑子和他手底下的豫州兵，更是直接跑到海船上继续在大海上游荡，伺机寻找下一个海岸。

至于那些被黑子煽动造反的山匪就更方便了，直接找个山林一钻，官兵根本无处可寻。

况且黑子这支海军也并非真的孤立无援，随着陵水商队逐渐发展起海上贸易，黑子他们自然也常常能从海上获得补给。

这个时代因为连渔船都比较少见，所以大海上并没有以抢劫为生的海盗，所以海军方面也不用抽出一部分精力去戒备商队安全。

之后由于黑子逐渐在青州站稳了脚跟，陵水商队通过海船带来的金银粮草也让他可以拉拢本土的山匪武装卖命。

吕耀良为了扭转这种被动局面，同样在府城发布公告，拿出府库中的积蓄招募青勇进山剿匪。

只是面对官府的征召，青州郡县中的反应却是寥寥，除了实在吃不上饭的佃户根本没人响应。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局面，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之前吕耀良为了对陵水县用兵在当地征收大量税赋。

现在吕耀良带着手底下的那群大兵出去逛了一圈，不但没有什么建树还将此前积蓄的钱粮挥霍一空。

如今的青州军中，莫要说发不发地出当兵的饷银，只怕吃饭都是难题。

而一直在海上飘着的黑子不同，他们有陵水商队在后面源源不断支持，又有了当地武装势力的协助，自然要好过不少。

那些与黑子合作的山匪或许之前在当地百姓心中形象不好，可架不住黑子多次出钱出粮为他们收买民心。

特别是之前青州军强征粮草的暴行，更是和山上布施百姓的山匪有云泥之别。

历史总是这么奇妙，现在青州的百姓，心中拥戴山匪势力居然会比信赖官府更多一些。

而那些山匪自从得到黑子资助之后，也不再局限于自己一个个高矮不同的山头，纷纷开始在乡村闹起了革命。

有了黑子等陵水县老人的指导，这群山匪的行为更加正规，同样也获得了更大的声望。

与此同时，青州境内这些地主豪绅可是倒了

大霉，时刻都在担心自己家里会不会突然蹿出个强盗了解了自己姓名，或者有村民、雇农带着山匪来抄自己的家。

随着时间的推移，青州境内的民变声越来越大，更是有人直接举起了替天行道的大旗。

听到这些，吕耀良气的浑身哆嗦，可心中知道一切都是现实。

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是多少前人总结出来的经验。

想要成就一番霸业，不死人是不可能的。

“传我命令，出城剿匪。”

和煦的日光之下，吕耀良骑着一匹毛发金黄的战马，满身披挂的亲自率领新招募的兵勇出城镇压叛乱。

可青州诺大的土地本就存在这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山匪，此时又得到陵水商会财力物力上的支持，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轻松拿下的。

就在吕耀良无暇他顾地收拾自己领地内的叛乱之时，代表萧九的陵水商队则是开始在海上构建起他那庞大的帝国。

当今天下四分五裂、群雄割据，这些海上的商人像是幽灵一般沿着海岸线出现在不同的土地上。

从最靠近豫州的南境等地开始，萧九吃到了海贸的第一波红利，随着队伍的越发壮大，触手也开始逐渐伸向了北方。

青州此时虽然和萧九是敌对关系，当地的世家豪族也恨不得对在自己领地内大肆屠杀地主豪绅的萧九生吃其肉。

可真当陵水商队的一艘艘商船停靠在自己面前，面对巨大的利润他们很少有人能不被冲昏头脑。

在萧九前世有一种说法，那就是当利润达到百分之十时，商人们会思考交易的风险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五十时，商人们会铤而走险而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一百时，这些商人甚至会卖出绞死自己的麻绳。

现实总是充满辛辣的讽刺，这些最想萧九死的人此时却和对方做起了生意。

时代的趋势从不为某个单一的个体所掌控，即使有一两个看得清的人反而最终会被更多愚昧的人视作异端。

没办法，毕竟陵水商队只有一个，而青州的世家豪族不止一家，自己不做始终会有人去做。

若是这些世家能形成一个联盟共同抵御陵水商队的经济入侵还好，可只顾争权夺利的他们本就是一盘散沙。

就这样，陵水商队的生意越做越大，甚至其中一些商业伙伴中还不乏青州官员。

如此一来，青州在陵水商队的软刀子之下，彻底沦为了陵水商队的原料产地和商品的倾销市场。

这个时代本就没有贸易税的说法，即使吕耀良和手底下掌管财政的官员察觉到了异常，也并没有什么主意应对敌人的入侵。

现在吕耀良能做的，就是暗中派人监视青州这些世家豪族，一旦发现有与陵水商会暗中媾和的，直接罚下海量银钱。

只是这样一来，被断了财路的世家心中必然心存愤懑，原本作为青州军坚实后盾的青州世家财团，也开始与吕耀良渐行渐远了。

除了青州之外，位于大陆最北端的辽州也第一次从海上迎来了南方的商队。

当大批南方的货物被输送上辽州这片边塞之地，给当地市场带来的经济冲击无异于一场核爆。

辽州作为边境六州的其中之一，虽然被草原上戎族扶持的伪夏政权支配，可依据保留了相当大的独立性。

这并非是因为辽州大夏族民众多或者地方武装势力强悍，而是此地本就多民族聚居，有没有太多土地适宜耕种。

可就是这片被世人遗忘的荒野边陲，却因为时局纷乱、陆路不同乘上了海贸红利的快船。

来自南境的货物被辽州一部分掌控军政的精英销往各处，物美价廉的各种商品让他们得以从中赚的盆满钵满。

其中在辽州往来贸易的大部分利润都让给了当地豪族，虽然表面上看来是萧九吃亏了，可他们却成为了萧九最忠实的拥护者，与其密不可分。

随着时间的推移，气候逐渐寒冷起来，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再一次迎来了新春。

只是今年的冬天虽然没有像去年一样有大批百姓冻死饿死，可依旧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此时大旱灾虽然已经过去，各地农民也迎来了大丰收，可随着大夏的灭亡地方势力各地称王，也加重了当地的赋税。

在这个一切以吃饭为第一要务的时代想要成就一番事业，最重要的就是有足够的粮食，有吃的就会有人，就能有手下给你卖命。

可若是一味追逐霸道，有一种隐藏的东西也会悄悄消逝，那就是民心。

萧九将前世记忆中的诸多思想带到了这个时代，给自己带来大量利益的同时捎带着也让手底下的百姓吃上了饱饭。

有人评价萧九的成功不过是投机取巧，可被众人忽略的是若没有成千上万百姓的支持他又怎能有今天的作为？

自从萧九将商业作为自身权力结构的根基，区别于这个时代农耕思想的另一种形态开始生根发芽。

按照萧九的设想，若是海贸经营得当，沿着海岸线逐一打开突破口，整个天下都将成为自己的粮仓。

事实也是如此，当羊城郡甚至南境的商品随着货船被运往各地，除了死气沉沉的市场被逐渐盘活之外，资本也开始出现萌芽。

原本一辈子都应该背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走出自己赖以维生的土地，踏上前往未知的远方，同样是一场思想的启蒙。

现在陵水商队的生意越做越大，羊城郡中各处都在兴建工厂，百姓生活质量提高的同时又为时代注入了活力。

海洋上的一艘艘巨船将大夏支离破碎的土地逐渐串联成一条珠子，而萧九和他的陵水商队就是线头。

就在乘风破浪的萧字号上，李富顶着略带寒意的海风驶向远方到达更加遥远的地方。

而正是这一次的远洋航行，为萧九带来了真正让他拥有逐鹿天下资本的东西。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未来谁也说不准会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