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天生坏种

等第二天路剑离听到门外喧闹的声音出去一看，就沉默了。

只见拂尘殿外都是一些孩子或者少年，他们正聚在拂尘殿前的院落中，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而那一身红衣的魔尊正抱胸靠着一棵没开花的玉兰树，那些孩子也不怕他，反而还扯扯他的袖摆想同他说话。

魔尊郁尧积威深重，碧烬山的魔修们都在他面前噤若寒蝉，不敢有半分僭越，可这些孩子哪里懂那么多，也不知道害怕，反而还喜欢凑着郁尧。

见他没打骂自己，反而凑得更近了。

“魔尊大人，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呀。”

还有个孩子有些羞涩地看了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我还从没见过魔尊大人那么好看的人！”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有些看上去比较孤僻的就自觉蹲在角落，只是偶尔用微微有些羡慕的眼神望着围在郁尧身边的孩子。

郁尧听有人这么问，刚好又看到路剑离走了出来，一双清冷的桃花眼直直地盯着路剑离，话又是对那些孩子说的。

“自然是给你们找了个老师，之后你们就要听他的，他教你们什么，你们就学什么，可明白了？”

路剑离被对方气笑了，冷声道：“我可没答应！”

他一眼就知道这些孩子是什么来历，既然是碧烬山上的孩子，那也是魔修，就算现在不是魔修，将来也是魔修。

他们的父母都是杀人不眨眼之徒，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鲜血，生下的孩子来会是什么好东西？

郁尧也没指望路剑离能一下子答应。他想到这个办法也是因为路剑离身上的男妈妈属性，以及对方身上的责任心。

他仔细想了一番后，路剑离身上的责任，未必是只对沧剑山的诸位同门师弟师妹，也未必是对整个沧剑山，不如说是对整个正道，是对善之一道的坚持。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利用这点。

“这些孩子大多都是魔修和魔修所生，也有魔修使了手段强迫他人生下的，还有从附近捡来的孤儿，绝大多数也早就已经没了父母。”

郁尧靠在树干上，也不看路剑离的表情，反而略微讽刺地笑了一声。“他们也没有权力选择自己的出身，不是吗？”

一边有些孩子听到郁尧的话后，兴致也不那么高涨了，反而还有些忐忑不安。

郁尧垂着头看向自己身旁几个孩子。“你们想走正道还是当魔修？”

“当魔修！”

“为什么？”

“因为我爹我娘都是魔修，所以我也应该当魔修。”小孩老老实实回答。

郁尧继续问：“如果碰到正道要怎么办？”

“要把他们全部杀光！”

“一定要杀光正道！”

小孩们脸上亮晶晶的，声音还很兴奋，跟喊口号似的，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反而还像是在期待郁尧会给他们奖励。

郁尧正准备开口，就感觉到一个黑影冲了上来，揪住了他的衣领，质问道：“你到底都教了他们些什么？”

他一脸无辜：“这不是我教的啊。”

路剑离突然感觉自己背部一痛，看到有个小孩手上拿着一根树枝，抽了他一下，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一样，可望着他们眼里稚嫩却坚定的神色，路剑离心里却有些复杂。

“你快......你快把魔尊大人放开！”

“不许对主上不敬！”

郁尧又看向那些孩子，问道：“你们为什么那么想杀光正道？

”

“因为他们都不是好人。”一个高高瘦瘦的孩子说道。

“因为大家都说他们不是好人，他们就不是好人。”

见路剑离还揪着自己的领子不放，郁尧轻轻挑了挑眉，哼笑道：“如何，可看清了？”

路剑离冷哼一声，用力将他的领子甩开。“我看清什么了？”

“魔修中确实有不少杀人如麻之辈，每个魔修的功力恐怕都少不了沾上别人的血，可碧烬山存在了三百年，而在碧烬山之前，还有几大魔修势力，说不定你如今看到的一些魔修，几百年前都是如他们这般模样。”

郁尧看了一眼那些眼神中还带着点懵懂的孩子，他们当中有的人听懂了，有的人没听懂，但是他们无一例外身上还没沾过血。

可毫无疑问，若放在原本碧烬山的环境之下，他们当中不少都会成为杀人无数的魔头。有的事只要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杀人只会让自己越来越麻木，道德感越来越低，然后杀更多的人。

毕竟剥夺别人生命这种事，做得多了也是会让人获得一边作呕又一边疯狂的快感的。

至于没成为魔头的，自然都死了。

郁尧见路剑离迟迟没开口，不由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刚好看到了路剑离直视着他的那双眼睛。

“那你呢？”

郁尧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路剑离为什么这么问。

路剑离又重复了一句，眼神像是抓住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瞪着他。

“我说，你呢？几百年前，你也跟他们一样吗？”

郁尧神色淡了下来，他想了想原著魔尊，总不能用力过猛让路剑离抱着那种，全天下魔修都不是生来就喜欢作恶的天真念头吧，毕竟有的魔修是真的坏，并不是每个人坏都要坏得有原因。

这些孩子的情况，也不适用于每个魔修。

拍开了路剑离的手，由于两个人贴得比较近，彼此的存在感都被放的无限大。

耳边浅笑传来，透着几分邪气，似乎在嘲讽他的天真。

“你错了。本座，天生坏种。”

......

路剑离最后还是答应了，郁尧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奇怪。

他一开始想出这个办法，把那些孩子送去给路剑离教导，其实也不全是为了给路剑离找点事做，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也希望路剑离能领着那些孩子走上一条正确的路。

让他们知道，即使他们生在碧烬山，未来的路也并不只有当魔修一条。

可正因为他们生在碧烬山，在魔修老窝里接受的肯定不会是什么正确的三观教育，要出去了也会被其他人当成异类排挤。

等在路剑离身上过了一遭之后，想必也能融入碧烬山以外的世界了。

郁尧拍了拍一身青衫上面的灰，从牛车上跳了下来，谢过那位赶车的老丈人后，郁尧就起身朝着河梁镇走去。

“距离剑尊救了谢家小公子，然后人家想以身相许的剧情，还有多久？”郁尧四下看了一眼，周围都是荒郊野岭没有人家，只有顺着一条乡间的羊肠小道通向不远处的镇子。

【19：也就这两天的样子吧。】

郁尧点了点头，他已经打算好了，一定要蝴蝶掉这世家公子对剑尊以身相许的剧情。为了方便后续的任务，他还特意乔装打扮了一般。

身上只着一件最常见的青衫，墨发用发带竖起，一双灰布鞋，容貌也是那种清秀温柔不太惹人注意的面容。

谢家小公子会来这河梁镇

也是因为在这河梁镇背靠的小青山上出了一个秘境，秘境现世往往都会有霞光普照。

据传当时河梁城的百姓们见到山上青色流光纷纷当场跪拜视为神迹。

只是秘境只等有缘人，所以也不知道这秘境中的宝贝最后是被谁取走了。

等接近了河梁镇，路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不过可以看得出这镇里平日往来的人也不多，路狭窄得紧，两架小车过已经是勉强，更别提那种要占五人道的大马车。

郁尧会这么想正是因为远远地有一架马车以极快地速度在这条不宽敞的小道上奔驰，也不顾及旁人，郁尧甚至看到有几个人差点被那马蹄子给踢到。

“都让让，都没长眼睛吗！”

那驾着马车的小厮挥舞着手上的马鞭，作势就要朝两旁的人抽去。

郁尧看着那驾车小厮脸上颇为刻薄的表情皱了皱眉，紧接着就看到有个小孩刚好摔了一跤，马蹄声瞬间就近了。

而同时他也感受到了无数道神识落在了这架马车身上，想必由于秘境的事，此时的河梁镇上隐藏了不少修士。

可那些修士大多只是扫了那倒地的孩子一眼，却没有出手的意思。这孩子看着不过几岁，头上扎着两个小羊角辫，要是被这一下给踢严实了还不得踢坏。

不过这种场景，总让他觉得眼熟。

这种反派炮灰驾着马车到处撞人，差点撞到个孩子的事竟然活生生给他碰到了，心里槽多无口，但还是先一步把那孩子救了下来。

就因为他这么一下反而还惊动了那拉车的马，黑马仰头嘶鸣了一声突然止住了蹄子，连带着整架马车都狠狠地颠簸了一下。

马车里传来一道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听起来还不过是个少年：“磨玉，你怎么拉车的！”

那拉车的小厮只能赔笑道：“小少爷息怒，小少爷息怒，有个不长眼的东西拦了马车，小的这就去收拾他。”

说完就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脸看着郁尧，盯着他身上简单的青色布衣眼底的嫌弃之色愈发浓郁，还没开口就突然发现眼前黑影一闪，自己竟然被一巴掌扇飞了出去。

“哎呦！”那小厮痛叫一声，栽进了路边的水沟里，他捂着脸感觉烫的吓人，不用说肯定肿成了猪头。

那车帘迅速拉开，露出一张精致秀气的脸庞，一身花青色的缎子，看样子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年纪不过十六七岁，此时眼里还有些怒意，狠狠地瞪着郁尧。

“你个贱民竟敢打本少爷的小厮！”

本来郁尧还以为这马车里坐的是什么大人物，能让那小厮这般狐假虎威，狗仗人势，没想到还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尤其是这里是修真界，本来就奉行实力为尊弱肉强食，谁跟他玩这种贵族过家家的游戏。

“我打了就打了。”他不仅打了，还想连这个小少爷一起收拾一顿。

那小少爷瞪大眼睛，像是没想到有人会这么跟他说话，气得整个人都发抖。

“打了我拉车的小厮，那车怎么办！”

郁尧正准备回一句，我管你怎么办，爱怎么办怎么办，就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然后他沉默了。

把原本嘴里要说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勾起一个在别人看来十分渗人的笑容：“......我来拉。”

谁知道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就是谢家那个离家出走的小少爷。

既然如此，他保证，一定让这个小少爷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亲切地感受到这人世间的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