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六章 空无一人

马晓光把胖子让到身后，从工具包中抽出一把匕首。

刀锋在灯下泛着冷白的光，很薄，刃口贴近柜体侧板的缝隙。

他没有急着下刀，先沿着侧板的边缘摸了一遍，确认了木板的固定方式——几颗暗钉，嵌在侧板和柜体框架的接缝处。

这是一般木柜的组装方式，倒是没有其他特殊之处。

他把刀尖抵在侧板上沿的缝隙里，轻轻撬了一下，木板微微动了一点。

季明晧已经在他旁边蹲下，用身体抵住柜子。

他的手按住柜顶边缘，保持柜体稳定。

胖子则一下蹿到了房间门口，把伙计拎到了房间里面。

马晓光又撬了两下，侧板的一角松脱，他换了个角度，顺着接缝把刀身推进去，手腕微微用力，侧板沿着暗钉的方向向外弹开。

整个过程几乎悄无声息，只有木板被撬起时发出的那种细碎的木纤维断裂声。

侧板被取下来的一瞬间，灯光终于照进了那个狭小的暗格。

柜子里有一个用油布裹着的匣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

再仔细一看，侧面连着一根蛛丝一般的细线，线的另一端穿过柜门内侧的木质装饰板，固定在柜门把手与门板的连接处。

如果胖子刚才拉开柜门，那根线会瞬间绷紧——细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匣子的触发装置，使位于暗格内的匣子形成闭合回路。

马晓光没有碰那根线，只是侧着头看了一会儿，确认了它的走向和固定方式。

季明晧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炸弹！”

胖子失声叫道。

话音未落，却听身边“噗通”一声闷响，让三人心中一顿。

再一看，却是伙计两腿已软，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马晓光没有抬头，也没有收刀，只是保持着蹲姿，认真地确定柜门内的线缆在没有被触碰的状态下不会意外启动。

确定之后，他站起身，朝季明晧使了个眼色，然后转头看向门外坐在地上的伙计：“有些事要问你，好好回答，出了这个门，我们不会对其他人说。”

说到这里，他和胖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要是你胡扯，胖爷我就把你捆好，塞进那个柜子里，等着有人把它打开，后果你知道的！”胖子狞笑着对伙计说道。

“是，三位爷，我一定都说，这是间长包房，租了半年了，客人就见过一次。”

伙计坐在地上，颤抖着说道。

“租客长什么样？”

胖子逼问道。

“还是年前交房钱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就那一次……那人吧，中等个子，那时候天冷，他穿着外套，戴着帽子，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伙计一脸惊惧，哆嗦着招供道。

瞪着眼，盯了伙计足足三秒，胖子方才把目光移开。

“你今天看到了什么？”

季明皓拍了拍伙计的肩膀，突然冲他问道。

“我什么也没看到……就看到三位爷在防治白蚁。”

伙计虽然身上还在抖，脑子却没抽风。

离开了仁和旅社，回到道奇车上。

副驾驶座上的季明皓有些一筹莫展地问道：“熹然，这线索又断了，咱们下一步怎么查？”

“这个嘛，这回咱们三个都要费点劲了。”

马晓光看着自己手里那枚拆下来，没了雷管的炸弹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查炸弹？”

季明皓明白了过来。

驾驶座上的胖子也转过头，眼神期待地看着自家少爷。

马晓光望着季明皓说道：“这枚炸弹装的是***

混合炸药，是国军标准装药，明皓和尹锋一起，通过警备司令部和明面上的渠道查，查炸药、雷管的去向……”

“那我们呢？”

胖子忍不住问道。

“我们去码头和黑市，还有五金店，查这个炸弹其他零件的来处，这个炸弹做得挺专业，应该不是一般人能弄出来的。”

马晓光将炸弹放回盒子里，对胖子说道。

次日。

一身黑布单褂的马晓光和胖子鬼鬼祟祟钻进了宝善堂荒货市场，开始了多方打听。

忙乎了一个上午，收获不能说很大，只能说完全没有。

“这个真没有！”

看着马晓光手

里那一小截钢丝，茂祥五金店老板左茂祥摇着头说道。

“这个可以有！”

胖子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对店老板说道。

“两位，莫要消遣我……你们自己看，要在我这店里找出一样的钢丝，我直接送你们一扎。”

左老板，嘟哝了一句，没再搭理眼前的二人，继续低着头扒拉着柜台上的算盘。

眼见话不投机，胖子脸色一变，准备采取物理方式和老板沟通一下。

旁光瞥了瞥自家少爷飘忽的眼神，却硬生生忍住了。

离开五金店，两人钻进了旁边的一人巷。

“这老板多半有鬼。”

胖子一边盯着五金店的店门，一边咬着后槽牙说道。

“所以我才让你不要冲动。”

马晓光也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形，悄声说道。

“那现在？”胖子问道。

“进去之前，我已经看过了，这间杂货店没有后门，我们等一下就知道了。”

马晓光胸有成竹地说道。

两人等了没有多久，午饭时分，左老板走出店堂，锁了店门，警惕地张望一番之后，脚步如飞地走到街口。

他挥手拦下一辆黄包车，往码头方向奔去。

“你先跟上他……”

马晓光心中一动，赶紧对胖子吩咐道。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闪出了一人巷，往道奇车方向奔去。

胖子三脚并做两步，蹿到街口，也叫了一辆黄包车。

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在八月汉口的烈日下拼命地飞奔着。

前面左老板的车速飞快，而且路线不是直的——他在民生路拐了一个弯，又在沿江大道上走了一段，然后突然折进一条偏街。

后面胖子的车也紧紧跟着，但距离却保持着约五十步的间距，没有靠太近。

一路飞奔，七拐八绕之后前面的黄包车来到了码头区，拐入了一条巷子。

车夫拉着胖子也赶紧跟了进去。

进去之后，胖子却傻眼了。

眼前是一条空无一人也没有住家的巷子，刚刚还活蹦乱跳的车夫和左老板齐齐地没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