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五章 既要又要

两个小时后。

“装好了，出发吧！”

胖子耳边响起了络腮胡渗人的说话。

腿虽然不再发软，但是仍旧有些迈不开步。

被络腮胡半推半拉弄进了驾驶室，胖子咬着后槽牙把打着了火。

福特AA咳嗽两声，喘着粗气醒转过来。

驾驶室里只剩下引擎讨厌的轰鸣，和两个人长短不一的呼吸。

络腮胡没说话，那把匕首，已经从坐垫下面拿了出来，已然出鞘，就放在他并拢的膝盖上。

胖子感觉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方向盘，滑腻腻的，像盘在那里的一条蛇。

他甚至不敢看旁边，只能用眼角那点可怜的“旁光”，死死盯着后视镜。

他不是在看路。

其实他也根本不想看路，现在他巴不得路上有个大坑，自己和络腮胡连人带车都掉下去……

胖子瞟着后视镜，心里又在盼着。

盼着像电影里一样，突然杀出点什么……

——一辆车，几个人，什么都行，然后大吼一声“此山是我开……”。

可什么都没有。

英明神武的马长官，上天入地的笑面虎，刀法入神的老李……

——特么这些人都没出现！

——这个世界怎么了！专门可着老实人坑啊？

车轮卷起尘土，遮住了汉口灰扑扑的天。

路线完全不由他做主。

络腮胡像地府的副司机，在必要的岔口，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词：

“左。”

“直走。”

“下个口子，右拐。”

声音难听得就像胖子不时挂错档的声音。

胖子感觉自己不像司机，像一头被蒙了眼的驴，正被人用鞭子抽着没完没了地拉磨……

每拐过一个弯，胖子期待奇迹出现的心就死上一分。

差不多半死的时候。

车开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停了下来。

“等着。”

络腮胡吐出两个字，自己下了车。

他走到车后，用身体挡住动作，只听得几下金属摩擦的轻响。

旧车牌被扯下，扔进车厢，换上了一面新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贼的做派。

胖子的心又死了一小半。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越来越熟悉的街道。

当“一元街”的路牌掠过眼角时，胖子先是一愣。

随即，一股荒谬绝伦的熟悉感笼罩了他。

这街景，这气味……这不是？

还没等那个名字在脑海里完全成形，在络腮胡的喝令下，车却停住了！

“鄂省妇女救助会”！

胖子悬着的心，这下终于死了……

车开进了院子。

“咦？这不是范先生吗？”

耳边传来的正是妇女救助会理事长骆雪琴柔柔的带着磁性的女中音。

这声音胖子前几天趴在怡和房子洋房客厅窗下听了好久，万万错不了……

“啊……是我。”

胖子机械地转过头，冲骆雪琴傻笑道。

“没想到范先生亲自开车送货，真是辛苦。”

骆雪琴的声音依旧柔柔的，胖子却觉得像是孟婆在喊自己的名字。

胖子依旧咧着嘴傻笑着。

就算这时让他说话，他也说不出来——整个嗓子像塞了一打络腮胡穿过的臭袜子。

“先把车开到后面库房吧。”

骆雪琴冲驾驶室里的两人笑了笑吩咐道。

库房门打开。

郝里浦为首，鱼泡眼、哭丧脸、瘦子都从里面蹿了出来。

众人脸上尽是得逞和嘲讽的笑容。

“卸货得有一阵，范先生去楼上坐坐，喝杯茶，歇一歇？”

骆雪琴柔声对胖子道。

胖子原本不想上二楼。

但是又不想在这里看到几个自己以前根本不放在眼里的歪瓜裂枣一边搬货，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

把心一横，迈着还有些颤抖的双腿，胖子跟着骆雪琴上了二楼。

茶水刚刚泡好。

是夏日里常喝的珠兰茶，香气清雅。

“范先生还在政府做事？”

落座之后，骆雪琴的第一句话就让胖子差点从椅子滑到了地板上。

——这资深美人全都知道了！

——咦？不对！

——这女的和姓金的，还有郝里浦他们是一伙的！

——笑面虎和她搅合在一起，有没有出幺蛾子？

——麻蛋，“大小姐”，啊不，自家少爷太厉害了！

胖子已经死了的心又活了过来，放回了裤子里。

“咳咳……军统江城区少尉情报员，这事我姐夫和外甥女不知道……”

胖子猛灌了一口珠兰茶，眼珠子一转，干咳一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去说道。

凑过去的时候，他鼻子里飘来一阵好闻的香气。

“果然是能者多劳，范先生既要帮马老爷打理生意，又要帮政府做事，真是能干。”

骆雪琴眼中露出少有的艳羡的神色，望着胖子有些暧昧地说道。

那眼神，宛如前几日在客厅中看着笑面虎那样温柔。

“唉，没法子的事，政府给那三瓜两枣……我姐夫那个人，也是便宜占尽，既要又要，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要不是看着死去姐姐的面子上，撞了鬼才帮他。”

元神归位的胖子，开始进入了状态，进入胡诌模式，不过脸上却是一脸坦诚的表情。

——完全是普拉斯版的马晓光！

就是弄得在洋房客厅里的笑面虎一个劲打喷嚏。

“哦，原来是这样，难怪，范先生是人中俊杰，断断不会被埋没的。”

“今后但凡有所需要，尽管开口……”

骆雪琴望着胖子，浅浅笑着说道。

那眼神里好像，没什么，又好像含着好多意思……

“这不合适吧？”

胖子有些迟疑着说道，一双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骆雪琴的玉面。

“都可以的，只要范先生开口……”

骆雪琴的说话更软了些，也更柔了些。

“那……我想吃碗热干面……搞不搞得？一早上没吃饭了。”

此言一出，骆雪琴漂亮的脸上顿时隐隐浮现出几缕黑线……

面碗放下。

胖子抹了抹嘴，拿起“大小姐”（马晓光）对面的水杯，一气灌了下去。

“麻蛋，你和笑面虎都太特么阴险了，害得你舅舅我面都多吃了两碗。”

胖子拿起“大小姐”的手帕，不管不顾地擦着油嘴吐槽道。

“这面好吃还是骆雪琴的面好吃……”

“大小姐”从桌上的荷包里拿出一张新的手帕掩着嘴，笑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