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攻城炮

南岸，铜元局。

远远望去，重庆军工局一排排青砖厂房沿山坡层层叠叠，烟囱里冒着滚滚黑烟，叮叮当当的锤打声隔着一里地都能听见。

空气中弥漫着焦炭和金属的味道，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煤灰，被穿梭往来的骡马车轮碾成了一道道黑色的辙印。

这几年，因为产能需要，军工局又扩建了许多间厂房。

河边还新建了一座水力锻锤车间，利用江水的落差驱动巨大的木轮，带动铁锤锻打炮管和甲片毛坯，木轮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孙云球早得了中军部的通报，放下手头事情，匆匆赶到门口迎接。

此时孙云球眼白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最近军工局工作量激增又在连夜赶工。

但他精神头算好，一见到陆安便拱手行礼，声音洪亮：“眼下怎么突然来了？也没提前差人知会一声，属下这连口水都没备下……”

“不用客套了。”陆安挥了挥手，面上凝重难得没有平日的笑意，“带我去看看十二型。”

中兴炮十二型。

此炮源自于拿破仑时代十二磅炮的改良款，因为陆安预测南下进攻云贵清军，肯定涉及到要频繁攻城作战。

在那一百多年后的欧陆战场上，十八世纪的拿破仑法军攻城标准主力炮便是用12磅攻城炮，其炮弹重约12法磅，用于轰击城墙、打开缺口，可以说当时绝大多数轰塌城墙也由它完成。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16磅乃至24磅重攻城炮。

但16磅炮和24磅炮更重，对付厚石质城墙很轻松，可其炮身笨重，移动很慢，只在围城炮垒使用，几乎不能跟野战军机动，自然不属于野战炮了。

所以陆安还是在泸州战役结束后，就向孙云球提了这个要求，计划在赤武营、舟山营、忠贞营的主力二十门六磅炮中，都用四门十二磅炮来替换四门六磅炮。

如此中兴炮十二型可以跟随部队野战，遇

到云贵清军死守城墙，也可以集中起来直接轰开城墙，不需要再费时间一一挖地道了，如此方可高效席卷贵州。

十二型野战炮相对六型炮，优势在于炮弹重量更大，对步兵方阵和工事的毁伤更强，有效射程更远。

但它整套炮具更加沉重，需要更多挽马，机动转场迟缓，炮组人力消耗高，同等运力下可携带的炮弹数量更少，对炮位场地条件要求也更高。

而6磅炮，也就是中兴炮六型却胜在轻便灵活，便于跟随步兵快速机动，山地、急行军环境适应性强，弹药携带量更高，持续射击能力更好。

可它的炮弹威力不足，对攻城轰塌城墙显得乏力，更是很难破坏敌方石质工事，但却更适合跟随部队机动作战，而非定点火力压制。

所以陆安的计划配置部署是每营保持十六门中兴炮六型作为主力火炮，保持野战对敌的火力压制。

除此之外便是四门中兴炮十二型，作为攻坚主力。

当然十二型也可跟随部队野战，这是选择它的原因。

孙云球一听“十二型”三个字，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匠人特有的兴奋。

他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十二型比六型长了三尺，炮身重超过一千三百斤，口径扩到四寸二分，实心弹丸重十二斤八钱，霰弹装填量也是六型的两倍半，有效射程比六型远了足足一里，有效最大仰角射程足足可达四里！”

他说话时脚步也是不停，很快带着陆安等人穿过了两间正在忙碌的厂房。

厂房里，匠人们赤裸着上身，围着一门门炮管还在打磨。

有的在车光炮膛，有的在浇铸零件，有的在装配炮架，形成各自负责的流水线。墙上挂满了图纸和尺寸表，地上散落着铁屑木屑，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油脂、硝石混合的刺鼻气味。

在最后一间厂房的尽头，一排崭新的火炮整齐地排列着。

它们的尺寸

比六型明显大了一圈，炮身更长更粗，炮口黑洞洞的，散发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炮架上配着新设计的螺杆调校系统，比六型的调校机构更加精密，黄铜制的调节螺母在炭火的映照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每一门炮的炮尾都刻着“中兴炮十二型”几个字，以及铸造日期和编号和每个流水线阶段的匠人署名，以做后期劣质品追责。

孙云球伸手拍了拍最近那门炮的炮管，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昨日又试射了三门，效果极好。实心弹丸在三里外能轻松打穿三尺厚的包青砖的夯土墙。

殿下你看这个调校螺杆，属下加了双螺纹，比六型的单螺纹更稳，打二十发不用重新校准。当年六型刚出来的时候，属下还觉得那是这辈子最得意的活儿了，现在跟十二型一比，六型就像个轻巧孩子。”

陆安俯身仔细端详着炮膛内部。膛线光滑规整，没有一丝毛糙，炮耳与炮架的连接处严丝合缝，整个炮身比例协调，透着一种只有顶级匠人才能赋予的工艺美感。

陆安不是火炮专家，但他见过后世的火炮，知道一门好炮应该是什么样子。眼前这门炮，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是顶尖水准了。

“很好。”陆安直起身，“现在完成了几门？”

孙云球脸上的骄傲微微一滞。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降低了半度：“回公子，目前……完成了四门，还有其他两门正在最后打磨装配，炮管都已经铸好了，就差炮架和调校系统。”

“其他八门还需要多久全部完成？”

“两个月。”

孙云球伸出一根手指，想了想，又换成两根，“至多两个月，十二型与六型一样，每一根炮管都要反复校准，炮架的木材要阴干透了才能用，调校系统的铜螺母需要手工一只一只地车出来，急不得。若是仓促赶工，属下怕……”

“不行。”

未等他说完，陆安便摇头，让孙云球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