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战国の恋歌

所以方才的那位医者是宁宁小姐的姐夫？」

清州城下町，山内一丰和宁宁并肩而行。

宁宁微笑着说道：「是，妾身有姐妹三人，我和妹妹在浅野家，还有个大姐嫁入了三折医馆。」

宁宁的生父叫杉原定利，清州城朝日村的农民，娶了宁宁的生母当了杉原氏的上门女婿。

杉原定利共有两子三女，宁宁是次女，和年纪最小的弥弥一起成为浅野长胜的养女。

浅野长胜跟杉原定利是连襟，也就是说宁宁的生母和养母都是杉原家的女儿，属於亲姐妹。

「山内大人，听说您在前日大战中获得大功，还讨取了敌方总大将。」

「原本以为您只是精通书法和汉学，没想到作战也如此勇猛。」宁宁的眼中此刻已经冒起了小星星。

山内一丰故作高深地说道：「皆赖家臣效死，同伴用命，机缘巧合，实在侥幸。」

看着如此谦逊的山内一丰，宁宁心里的崇拜之意更甚。

换做常人只怕已经开始吹嘘自己，反观山内一丰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果真不一般。

「话说宁宁小姐，你准备带我去哪？」

注意到两人越走越偏，山内一丰忍不住问道。

宁宁一愣，「难道不是您在带路吗？」

「我初来乍到完全不认识路啊！」山内一丰转过身，低头凑到宁宁的眼前，「宁宁小姐，你该不会想把我卖了吧。」

宁宁下意识往後退了一步，脸上再次浮现出一抹红晕。

他离得好近。

「咦，那边有卖烤鱼的，要不我们去尝尝？」宁宁忽然指着斜对面的街角，试图掩盖内心的局促。

「贵吗？」

山内一丰一句话让宁宁一下没反应过来，随後赶紧说道：「那间店铺妾身常去，我带了钱的。」

说着宁宁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在身前晃了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清晨一早就进了城参加评定，织田信长也不可能管饭，山内一丰还真有些饿了。

进入店铺，里面空间不大，估计也就10平米。

前屋是营业区，後屋住人。

「呐，今天运气好，有刚捕到的鲶鱼！」

不一会儿的功夫，宁宁便拿过来两串烤好的鱼。

将其中一串递给山内一丰，宁宁面露期待之色。

鲶鱼是一种洄游鱼，体型不大，因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香味而得名。这个名字来源於中国的「鲶」字，现代则叫香鱼。

这种鱼山内一丰还真吃过。在中国山东叫秋生鱼或者海胎鱼，鱼身没有鳞片，用来烧烤确实一绝。

看到山内一丰将鱼送入嘴中，宁宁不禁问道：「怎麽样，好吃吗？」

「味道不错，多谢款待。」山内一丰点了点头。虽然只放了盐，但是烤鱼自带一种香味，算是这个时代难得的美味了。

「若是不够还可以再拿，5文一条，妾身还有钱！」见山内一丰说好吃，宁宁也很高兴。

瞥了一眼宁宁的荷包，估计里面也就二三十文，山内一丰心中有数，吃完後就停下了。

浅野长胜是织田信长麾下的御弓众，俸禄不算高，能给女儿的零花钱想来也是极少的。

「对面卖得是什麽？」山内一丰指着对面的商屋，排队的人还挺多。

「是一种点心，里面裹着糖，可好吃了。」

「不过有点贵......」宁宁悄悄摸了摸荷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宁宁的小动作被山内一丰尽收眼底，当即起身，「走，买个来尝尝。」

「好。」

山内一丰伸手将宁宁牵起，後者倒也没多想，下意识地将手放进了山内一丰的掌心。

宁宁的手背很嫩，但手心似乎有些茧子，想来在家中没少干活。

山内一丰轻轻用拇指捏了捏，这时宁宁才反应过来，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就要把手抽出去。

「别动！」山内一丰的语气不容拒绝。

「哦......」宁宁低下头不再说话。

牵着宁宁的手走到点心铺门口，前面排队的人自觉让开了路。

山内一丰身上穿着武士常服，腰间挎着宗三左文字，一看就是尊贵的武士老爷。

「怎麽卖的？」

锅中还冒着热气，似乎是一种蒸制的点心。

「大人，10文一个，要几个？」

「1个足矣。」山内一丰轻声道。

「好嘞！」

町人揭开锅盖，里面摆满了形状很像包子的点心。

就这东西，卖10文？

山内一丰直呼上当，但这年头确实没什麽吃的，想想也就算了。

宁宁还想上前付钱，但被山内一丰拉了回来。出门谈恋爱总不能老让女方花钱，还好身上剩了十几文钱。

「呀，是永乐通宝啊，那您给8文就行。」町人似乎很诧异，态度也比之前热情了许多。

估计是恶钱收太多了，突然看到全

给永乐通宝的顾客没反应过来。

这时期的铜钱一般都是混杂着恶钱，哪怕大名想禁止也没办法，他们自己也缺良市。

当然也有心黑的自己铸造铜钱，但会极大的冲击领内经济，属於是饮鸩止渴。

「那来两个。」山内一丰又数了6文钱出来，这下身上就只剩一个铜板了。

接过点心，还有些烫。

将点心掰开，里面有黄色的糖汁流出，估计是这糖值钱吧。

山内一丰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後递到了宁宁的嘴边。

「给。」

宁宁想用右手来拿，但右手被山内一丰抓着不放，只好用左手来拿。

不知是不太习惯还是心不在焉，宁宁没有拿稳，点心掉在了地上。

两人同时俯身去捡，额头「咚」的一声撞在一起。

「不好意思，在下没注意。」山内一丰擡头观察，宁宁连忙摆手示意无碍。

将点心捡起来，山内一丰换了枚乾净的递给宁宁。

「真甜！」

宁宁这次拿稳了，眼角笑成了月牙。

糖汁挂在宁宁的嘴角，山内一丰伸出手指擦掉，接着放进嘴里，「嗯，是挺甜的。」

这种亲昵的动作无疑是很大胆的，宁宁直接愣住了。

愣了好半天後，宁宁终於按捺不住了，「山内大人，你......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天知道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气，问完之後甚至不敢直视山内一丰的眼睛。

山内一丰重新牵起宁宁的手，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母亲过两天会搬来清州城，到时候还请宁宁帮忙照顾一下。」

「嗯！」宁宁似乎受到了某种鼓励，非常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生於天文14年，今年虚岁16。」

「父亲已经亡故，母亲尚在。家中有兄弟姐妹四人，大姐通已经嫁人，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山内一丰将自家的情况娓道来。

宁宁突然停下脚步，她如何不懂这番话潜在的意思，「山内大人是想娶我吗？」

「难道宁宁有婚配了？」山内一丰反问道。

「没有，没有。」宁宁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那不就得了。」山内一丰笑着说道：「我未婚，你未嫁，这不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麽？」

「可是......」宁宁欲言又止，接着十分纠结地说道：「可是妾身家系普通，恐怕配不上山内大人。」

她的养父浅野长胜虽然是武士，但也就是普通的御弓众。这样的身份在清州城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山内家的家格比浅野家那可是高了不止一层。

「家系？」山内一丰轻笑一声，「嫁给我之後，尾张国内除了织田一门，又有几人能比得上宁宁？」

「我山内一丰便是你的底气！」

山内一丰马上就要回知行地，以後免不得黑田乡和清州城两头跑。

而且可以预料到，织田家未来的战事不会少，那山内一丰的精力大部分都要放在军事上。

这种情况下，家里没个贤内助可不行。

母亲法秀尼要在清州城做人质，两个妹妹还小，弟弟吉助要带在身边，那领地的事情就得全靠正室处理。

宁宁的能力山内一丰不算了解，但毕竟是「女太合」，这总比去娶其他武家之女开盲盒要强得多。

至於家系普通，这偏偏是山内一丰最看重的一点。

正因为宁宁的家系普通，以後必然事事以山内一丰为准，甚至她的娘家人也能为山内一丰所用。

真要是娶个织田家重臣的女儿，这黑田乡以後到底谁是主？

政治联姻，娶高门虽然有助於提高自身家格，但山内家已经是岩仓织田家老的身份，要是再找织田家重臣联姻，你让织田信长怎麽想？

娶宁宁是山内一丰深思熟虑许久，多方权衡利弊之後的决定。

创业阶段，要的是能同甘共苦、携手同心的夫妻档。

至於那些空有家名的花架子，娶回来万一脾气大，娘家又有势力，那不是纯给自己找罪受麽。

事业上帮不上忙不说，後院还一堆事。若是家宅不宁，山内一丰如何心无旁骛地外出作战，他还怎麽进步？

宁宁一脸木讷地回到了浅野屋敷，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来的。

一路上她都在想方才和山内一丰的对话，山内家......正室，这几个字一直在她脑中萦绕，久久无法消散。

对宁宁来说，这一切仿佛在做梦一般。

「宁宁，去三折医馆怎麽去了这麽久，晚上的饭什麽时候做？」

浅野长胜在御弓众中是个组头，麾下管着七八个弓箭手，平时要负责教授箭术。

劳累一天回到家里，腹中饥饿难耐，锅里却还没煮上饭，这让浅野长胜有些不快。

说白了，以浅野长胜的年俸根本雇不起侍女，收宁宁为养女估计也是想要个免费劳动力。

「是，我这就去做饭。」宁宁似乎也习惯了

，立刻动身去厨房。

她的养母在清州城的厨房帮工，每日也有30文的薪酬，算是帮家里挣点补贴，因此家务活都由宁宁操持。

「父亲，家里是来了客人麽，这里怎麽这麽多礼盒？」

将米淘洗好放进锅里，宁宁突然发现边上堆着一堆礼物。

浅野长胜咳了一声，「正有件事想与你商议。」

「适才有人登门提亲，这些东西都是对方拿来的。」

宁宁顿时愣住了，这事儿她从未听说过，更不可能是山内一丰，对方刚刚也没提起。

「父亲大人，我也有件事想与你商议。」

「何事？」浅野长胜见宁宁一本正经的样子也有些好奇。

深吸一口气後，宁宁沉声道：「妾身已与一人情投意合，我想嫁给他。」

「荒谬！」浅野长胜一拍桌子，「如此大事，你怎麽能自己做主？」

「你定是被那些花言巧语所哄骗，早知道不让你去外面了！」

宁宁平时接触的人浅野长胜心里都有数，平时除了去那古野家干活之外，最多也就是去三折医馆帮忙。

那古野家肯定是没戏的，那就是不知道在哪遇到的毛头小子，浅野长胜如何肯答应。

「木下藤吉郎大人刚刚升任本家足轻大将，主公又赐下200贯知行地，这才是良配！

「」

「对方愿意拿100贯作为聘礼，诚意十足，我已经决定答应他了。」浅野长胜不容拒绝地说道。

宁宁一听木下藤吉郎的名字，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心，这人总是打着各种藉口接近她，烦都烦死了。

「父亲！」宁宁擡起头，面色凝重地说道：「要娶我的那位，是山内大人。」

「什麽山内！本家哪有......」浅野长胜刚准备否决，突然想到什麽，一脸震惊道：「你说的是哪个山内？」

「织田家新参家臣，叶栗郡黑田乡的山内伊右卫门大人。」宁宁缓缓说道。

浅野长胜屁股微微擡起，吞着唾沫问道：「讨取今川治部大辅那位？」

「对！」

「侧室？」浅野长胜汗都出来了。

「正室！」

「，父亲去哪？」

看着突然窜出屋子的浅野长胜，宁宁一脸懵。

浅野长胜疯狂拍着木下秀吉的屋门，很快木下秀吉和木下小一郎就走了出来。

「浅野大人，怎麽样，您考虑好了？」木下秀吉一脸堆笑，他不信浅野长胜能拒绝自己许下的如此重金。

浅野长胜颤抖着伸出手，然後指向自己的屋子。

木下秀吉一个激灵，「浅野大人，怎麽说？」

浅野长胜吐出一口气，「把你的东西拿走，我家宁宁已经另许他人了。」

「不可能！」木下秀吉以为浅野胜长是想坐地起价，「若是聘金的问题，我们还可以再谈的。」

「放肆！」浅野长胜怒气冲冲地说道：「你把我浅野长胜当什麽了，我是在卖女儿吗？

」

「聘金翻倍如何？」木下秀吉仍不死心。

浅野长胜摇头不语，态度十分强硬。

木下秀吉懵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怎麽浅野胜长的态度变化这麽快。

边上的木下小一郎忍不住问道：「浅野大人，不知您说的那人是谁？」

浅野长胜的嘴角压都压不住，挺了挺胸口，无比自豪地说道：「叶栗郡的山内伊右卫门大人。」

说完，在兄弟俩震惊的目光中，浅野长胜背着手优哉游哉地往回走，「我家宁宁真是找了个好人家啊。」

「不！」

木下屋敷内，木下秀吉感觉天都塌了。

砰砰砰！

木下秀吉趴在地上，疯狂地捶着地板。

「不！」

「为什麽，为什麽不是我！」

「这不是真的！」

木下小一郎叹了口气，「大哥，如果对方是山内大人的话，确实比你强多了啊。」

「难道就因为山内大人出身高？」

「难道就因为山内大人知行多？」

「难道就因为山内大人侍大将？」

木下秀吉灵魂三连问，既是在问弟弟，也是在问自己。

木下小一郎不知如何回答，而木下秀吉却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若果真如此，我就更应该努力了！」

「小一郎！」木下秀吉扭头看向弟弟，眼中一片火热，「从今天起，我们再提前半个时辰起床。」

「山内大人现在是侍大将，但他不可能永远在我头上。」

「迟早有一天，我要向浅野大人证明，他今天的决定是错误的！」

木下小一郎也被这股气势感染，重重点头道：「大哥，我一定帮你实现这个愿望。」

「好兄弟！」木下秀吉感动道：「以後等我当了城主，就给你封知行地。」

「以後有我一天，就有你一天！我们兄弟，定不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