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刘沛公回丰乡葬母

郡监死亡的消息传到相县，郡守大惊，立即聚众道：“郡监大人是朝廷委派的官员，现在被刘邦杀了，此时若不全力抓捕这个刘邦，朝廷降下罪来怎么办？”郡丞沉吟道：“大人，我有一计，能使刘邦死无葬身之地！”郡守就高兴地问是何计。郡丞道：“刘邦虽反，但是他的家人都在丰邑，现在速派一支兵马立即将他的家人拿住，然后要挟刘邦，就算他不投降，方寸也会大乱啊，然后再慢慢想办法抓他。”郡守听了这个计策，觉得太好了，就立即派郡尉去抓人，然后再起大军征讨。没有想到，正是郡丞的这个计策，刘邦的厄运就开始降临了。

刘邦率兵西进，来到方与城下。这时魏国人周市和魏豹也来攻打方与城，双方将兵马驻扎下来，还没有交战。次日正午，刘邦正与萧何商议办法。忽然家人刘安来报，说郡尉抓走了刘老太公和吕雉夫人，还把刘老太太给逼死了。刘邦闻听此言，犹如晴天的一声霹雳。萧何也感到很是意外，就劝沛公立即撤兵。刘邦就吩咐樊哙先回，自己随后就到。

樊哙接受了命令，只带了二十名骑兵向丰邑急驰而来，赶到城下时天也黑了。军士们进到城里，只见城中十分冷清，如同空城一般。樊哙打马来到刘邦的家中，只有几个丫鬟在屋子里哭泣。樊哙进去一看，只见炕上躺着一个人，用手一推，一动不动，正是刘邦的母亲，人早就死得僵硬了。大家说是郡尉吓死的。樊哙就吩咐两名随从守护。然后来救刘老太公。刚一出门，忽然有几个巡查的秦军走来。他们见院子里人多，就赶来询问情况，领头的一人还骂骂咧咧的。樊哙二话没说，直接冲上去，两人就挂了。又抓住一个审问。秦军吓得魂飞魄散，道：“郡尉大人把大家抓到丰西枌榆社的大院里开审判大会哩，要大家互相揭发罪行。刘老太公和吕夫人也在那里。”樊哙知道了，那人也挂了。樊哙就率领大家向枌榆社驰来。

樊哙来到枌榆社，远远就听到秦兵围着百姓恐吓怒骂，还把一些百姓吊在树上。樊哙仔细一看，见刘邦的父亲和夫人吕雉也被绑在庙前的树上，周围的人还拿着火把守着，郡尉却在庙里和将尉们大吃海喝，划拳的声音大的很。

樊哙就对左右道：“我们人少，直接杀过去怕伤到父老。我先绕到庙后，将庙墙推倒压死郡尉，你们就从外面呐喊助威，就说是沛公的兵马全部杀到，秦军也不知道我们究竟有多少人，必定大乱，我就冲过去将看守都剁了，就能救下太公和吕夫人。”随从们都说这是个好办法。

樊哙就偷偷地来到社庙的后面，他两手合抱，口中念叨说：“里面的神仙老儿家，老樊对不住了，若是把你的身子弄坏了，明日我再捏弄一个新的还你！”说完就将两手搭在墙上，奋起神威一推，“哗啦啦！”一声响，社庙的后墙就倒了下去。郡尉正和几个将佐在里面猜拳吃酒，正吃的高兴，墙就倒了下来，说是迟那是快，郡尉一个箭步就蹦出了庙门，其余的就被压在了下面。外面的人看见社庙塌了，都惊慌失措。樊哙突然从旁边的断垣残壁口跃马冲了出来，一声暴喝：“天爷爷在此！吃我一斧头？”秦军以为土地爷显灵了，吓得魂飞魄散。郡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还没有来得及跳上马，樊哙了斧头就到了。一道寒光闪过，就看见郡尉的半个头和肩膀都不见了。周围又齐声喊：“沛公兵马全部在此，杀！……”秦军闻听此言，吓得只顾逃命。这时沛公的大队也赶到，就成功地解救了丰邑的父老乡亲。

沛公救下了乡亲和家人，就赶紧回家看望母亲。刘母这时已经被人安置好了。沛公见母亲已死，就伤痛地大哭起来。萧何于是吩咐大家，尽快设置灵堂祭奠。沛公又和弟弟刘交he计着写了一篇祭文。刘交是太公的小老婆所生，从小爱学习，曾拜浮丘伯为师，学习《诗经》、《书经》，还有诸子百家的著作。浮丘伯是荀况的学生，是当时是有名的大儒。第二天，沛公就拿着祭文在母亲的灵堂祭拜，然后宣读说：

“张楚元年冬十

月，慈母刘媪被秦军杀害在沛县丰邑中阳里，使不孝子刘邦等兄弟肝肠寸断，悲痛欲绝。想我刘邦志大才疏，学无所成，多次使母亲失望至极，至今留下遗憾无穷。想起从前，我刘邦实在是不堪忍受秦国的统治，才不惜背负忤逆之名而卒然奋起于草莽之间。每当想起慈母的谆谆告诫，我的心中好不羞惭。你经常教导我要勤于农事，广治家业，还要我不要任性，到处游走。这些话每当听在耳中，却未记在心间。遗憾的是我对慈母的告诫始终并未照办，依然是我行我素，表现得迟钝愚顽。我平素并没有过多地关心过母亲的饥渴饱暖，也没有顾及到你生活的辛酸。现在看到人去楼空，徒留下羞愧和遗憾，还有两泪涟涟。儿至今一事无成，也没有任何让你引以为豪的事情，儿却辜负了母亲的拳拳期盼。儿心中只有愧疚和不安，烦恼和悔恨也到了极点。现在泪眼模糊，睹物思亲，再也看不到母亲的尊容和慈颜。每当想起母亲的忠告，就像是您刚刚说过，还在耳边，但还想再次聆听，却再也无法听见。我现在独自徘徊顾盼于前庭后院，再也看不到母亲行走在檐下廊前。我想拿着佳肴和美酒敬上啊，却不见您来品尝享餐。纵然我有丝绸做的好衣服双手奉献，却见母亲前来试穿。今日孩儿我大叫一声‘母亲啊！’还想听听您唠叨个没完的家训懿言。也多想服侍在您的膝下床前，可是再也没有人轻拂儿的衣冠。伤心啊！太伤心了啊！我还没有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啊，您为什么却一去不再回转？”

刘邦说到这里，已是痛不欲生，就啜泣不能言了，在场的人都被感染得泪下如雨。刘邦察着眼泪，又接着诵读道：

“每当想起从前，天下灾祸不断；不是狼烟四起，就是兵祸连天，以至于十室九空，生灵涂炭。那时草木含悲，山河衔冤。大地凉风凄凄，四处一片荒残。母亲和父亲携儿将雏，为躲兵燹，东躲xi藏，四处奔窜。虽有国难投，有家难园。全家或遭惊恐，或遇饥寒，为了觅得食物而哭声不断。一路战尘滚滚，长途多么艰难，真是度日如年。母亲即要哺育幼小，还要辗转搬迁，战祸和离乱啊！不知有多少年？好在乱世已经过去，治世终于出现，可谁料秦国的统治更比以前凶残。才传到了二世，梦幻中的幸福又是一去不再复返。可恨二世皇帝的暴虐程度比他老子有过无减。天下的男丁壮夫不是被强征服役，就是逼去戍边。不知多少次我也差点儿被征去服役，死在道边。多亏有豪杰同仁上下通融，左右逢源，才使我侥幸地避开了各种祸患，苟且偷安。也使我没有死在母亲之前，您才没有看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苦烦怨！

我心中确实不甘，也不服烧埋，不甘心永远为农而背朝苍天。尽管您说我放任不贤，我宁愿背负不肖之名却作此惊天之变，哪管今后的成败和前路的凶险。我本就看不惯雏鸡和燕雀啄食家园，经常追慕鸿鹄与大鹏翱翔天际、振羽云间。说什么bao政猛于虎焉，我一心想重整乾坤，再安黎元，能使天下太平，所有老人都能欢度晚年。儿的孝道虽然比不上鹿乳奉亲，啮指心痛，孝感动天。可我矢志不渝，定能使生者无忧，逝者长眠。慈母虽去，尊父尚全。我一定要全力孝敬，以此来补偿对母亲侍奉的不周全。儿今肝胆欲裂，柔肠寸断。谁料想上次和母亲的一别竟成为永远。孩儿今日来迟，遗憾您已归天！悲痛啊！悠悠苍天！伤心啊！茫茫人寰！

大凡在人间，人若遇到灾厄凶险，以至于生死攸关，口中呼唤的不是父母就是暝暝苍天。慈母之恩未报，怨恨上天不假年。如今母亲已去，孩儿一旦遇险，就是呼您千遍万遍，可是您怎么能听得见？如今即使掘地黄泉，也不能再见到母亲一面。想起从前，家中事事艰难。而父亲现在依然任劳任怨，默默地为家庭奉献。想起母亲的命运多舛，您的一生是多么坎坷，经历了多少磨难？凶魔的日子何时过去？吉神的时光何时再现？天下的百姓谁不讨厌战乱，然而秦帝的所作所为却激起了万民的宿怨。我虽为一介亭长，碌碌之辈，却想反正拨乱。只恨我智术短浅

，能力有限。虽然愚钝不成器，却志向始终未变。我才鲜德微，却对贤士却能够下士而礼先。我朽拙不堪大任，樗栎不中绳墨，只求高人前来充当肱股，组成军队的主干。幸有萧、曹、周、樊，与我共赴艰险。他们志向高远，又无凡俗之嫌。我辈上下一心，定要把秦国的江山颠覆弄翻。

我虽不才，但听说‘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的至理名言。因此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依然走上了与秦决裂的险潭。险潭虽然有风险，我却义无反顾，终将昂首奋鞭。但求母亲的英灵保佑我辈无灾少难，推翻暴秦的大业能早日实现！创建一个大同世界，正是百姓翘首企盼。我将毕生的精力来拯救万民，解救民之倒悬，一腔热血，定能化为精诚的杜鹃，以此来告慰慈母，愿您含笑九泉。就此别过，这里的一切都好，您也在那边不必挂念！伤心啊！唉！悲痛啊！这些美酒和鲜果，请您前来品尝享餐？”

沛公读完祭文，就又爬着痛苦起来。萧何等人就急忙扶起。萧何道：“人死不能复生，应当尽快把伯母安葬了，不然郡守攻到，如何是好？”沛公就强打精神，把母亲安葬了。当天晚上，沛公亲自守在坟茔旁，又派丰邑的工匠重建枌榆社，新塑土地像。

次日，忽报郡守尹壮率领大兵前来攻打沛县。萧何道：“沛县是我们的根据地，一旦失了，就无立足之地。”刘邦就令樊哙和雍齿把守丰邑，然后亲自来救沛县。

郡守尹壮率领秦军前来围攻沛县。纪信守城，见秦军人多，就奋起反抗。眼看秦军就要攻入城中，忽然西南角上一支军马杀到，领头的正是曹参和周勃。纪信见救兵来了，也杀出城来夹击郡守。郡守见刘邦的援军到了，便挥军掩杀。双方大杀一场。曹参、周勃、纪信三人一齐夹击郡守，郡守怎么能抵得住三人的攻击，眼看就有丧命的危险，就只好命令左右校尉拦截，他自己却掉头跑了。曹参对纪信和周勃道：“你二人保护城池，我去追赶郡守，不能让他跑了！”就离开沛县去追杀郡守。纪信和右校尉交战，周勃和左校尉厮杀，二人抖擞精神，愈战愈勇，最后就杀了二人。这时沛公的大队也到了，沛公也来追杀郡守。

郡守也是向东奔逃，他来到泗水河边，正好有一条小船，就坐上船令军士向对岸划去。等到曹参追到时，郡守已经离开了岸边。这时沛公和萧何也赶到了，就和曹参合兵一处。萧何建议要过河追赶，不能让郡守恢复元气。沛公就让纪信回沛县，就搜寻船只，连夜过河。

郡守一路落荒而逃，上岸后就向薛县奔去。薛县的县令听说郡守来了，慌忙出城迎接。郡守进城后，见薛县尚有一千士卒，就亲自调动守城。沛公过了河后，一路打听到郡守去了薛县，就率领军士也赶到薛县，然后就将城池围了起来。

次日，郡守在城头见沛公的人马十分雄壮，就下令坚守。沛公对郡守道：“以前大人多次抓我，现在我来了，你却躲起来，就不怕百姓耻笑？”郡守笑道：“‘强龙难压地头蛇’，你就是个地头蛇，不过我正在想办法对付你哩，你别高兴的太早！我一定要抓住你！”就问县令怎么样才能抓住刘邦。县令心想你一个郡守都没有办法，我一个县令能有个狗屁办法哩，但嘴上却不敢支吾，后来郡守把他逼急了，就说：“郡守大人，城中有一位高人哩，他肯定有退敌之策！”郡守就问是谁。县令回答：“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叔孙通博士啊？不知是什么缘故，两月前，他就从咸阳回来了，现在就在城中。此人博学多才，大人您若是向他问计，何愁一个尕亭长哩？”郡守说：“这个人名气是大，但是个书呆子，哪知道韬略？不行，你再想个办法？不然就杀了你！”县令见郡守要杀他，只好使劲地推荐道：“大人，我听说在大地方呆过的人，见识也大着呢，像我仅在一个尕县城里呆过，哪有什么韬略？您不防把叔孙大人请来问一下，他若真是徒有虚名，就把他羞辱一番再打发走，我再想办法。”郡守就让县令立即去请叔孙通。县令就答应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