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逃徭役更卒遇佳人

蒙恬的大军越过最北端的黄河，军队阻住高阙关，守住长城各要塞，秦军就驻扎在新建的临河城中。临河城的城郭虽然已经建成，但城里面的屋舍尚未完工，工匠们还在抓紧建造。一些艰巨的工程，军队也参与其中。那些空旷的地方就成了宿营地，士兵和民工在一起扎营休息。远远望去，新建的临河城宛如一尊雄踞在莽原上的雄狮，正双目炯炯地注视着北部大漠，那宽宽的城头上还飘扬着秦国的大纛旗，旗角在凌烈的寒风中噗噗作响。

有一天晚上，一阵北风吹来，紧接着就飘起了雪花，在凄厉的北风中还传来几声狼狐的嚎叫声，令人毛骨悚然。这时劳累了一天的工匠和军士都已经进入了梦乡，而蒙恬将军还在巡城。他从南门走到东门，又向西门走来。他腰挎宝剑，穿着黑色的战袍，袍下罩着一副冰冷的铠甲，胡须和鬓角上已经沾满了雪花。此时的他看上去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加苍老一些，这是因为长年征战的缘故。他的身后紧跟着副将军王离，此人红黑的脸庞，浓眉短髯，是标准的关西大汉，因为弓马娴熟，勇猛善战，已经是著名的青年将领了。他的父亲王贲和蒙恬曾经并肩战斗过，王离就尊敬地称呼蒙恬为叔父，他们的每一次战斗也都配合得十分默契。二人在火把的引领下，就来到西门的望楼上。忽然看见有一队人马也举着火把从西南方向驰来了。王离便大叫：“来的是什么人？”一个军士大声报告：“大公子扶苏到！请大将军出城迎接！”蒙恬听说是扶苏到了，极为震惊，心想自己的女婿，始皇帝的长子不在京城，来这里干什么？于是赶紧出城迎接。

原来始皇帝娶了蒙恬的女儿做扶苏的妻子，他俩是儿女亲家。蒙恬有个兄弟叫蒙毅，此时也非常受宠。他们一个在外掌兵，一个在内出谋，当时号称‘忠信’，显赫的位置在朝中无人能比。扶苏见到蒙恬后就先以翁婿之礼相见。蒙恬急忙扶起扶苏问为何至此。扶苏悲声道：“岳父大人，一言难尽啊！”蒙恬于是领着扶苏进城来到府中。扶苏就取出了诏令。蒙恬见诏，立即跪着接诏令。扶苏就把父皇的诏令拿出来给了蒙恬，蒙恬见上面写着：

蒙恬将军击败匈奴，收取河南，功绩十分卓著。然而北地异族，终是心腹之患。为了防止匈奴人再次南犯，请将军抓紧时间，督建长城，再修建云阳至九原的大道，好好经营北地，朕要亲自巡视北方。扶苏作为朕的儿子，既不懂得做人臣的礼节，又屡次诽谤朝政，现将他发配到边地做你的监军，希望将军多加教导，令其悔过自新。

蒙恬听完诏令却非常高兴，就将诏令收藏起来，然后请公子沐浴更衣，吃饭休息。谁料扶苏却大哭起来。蒙恬惊问何故。扶苏泣道：“岳父大人有所不知？陛下他……他不听儿臣之谏，竟然焚毁诗书，坑杀儒生，怕是秦国从此要发生祸患啊！”蒙恬大惊，就沉声道：“公子，你好大胆！竟敢如此忤逆，快快闭嘴！”扶苏道：“岳父大人有所不知，父皇他先是焚书，后又坑儒，如此毁坏先哲们的经典书籍，还滥杀无辜，我真是替秦国担忧啊！”蒙恬吃惊道：“公子不要胡言乱语！朝廷究竟发生了何事？你慢慢说来，但不许你忤逆皇帝？”扶苏就把朝廷如何焚书又怎样坑儒，自己向父皇进谏，却遭到驱逐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蒙恬听完后，道：“焚书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公子你不要伤心，陛下的所作所为不是做臣子的所能知道的。不过眼下你来做我的监军，这可是好事啊！”扶苏不解地问：“陛下将我驱逐出京，怎能说是好事？”蒙恬笑而不答，只派重兵保护扶苏。从此扶苏就与蒙恬在北方镇守。他们以高阕、陶山、北假等地为军事据点，然后守卫长城，又开始修建大道，还新设了十几个县。又因为长城和大道的工程十分浩大，蒙恬就把整条长城和大道分成若干段，每段又派一员将领做监工监督修建。可是在工地上，有许

多体弱的人干不了那么繁重的苦差事，就经常有人逃亡。秦法规定：凡是被征调的役夫，也叫更卒，若是不去服役或者逃工的都是要依法治罪的。虽然秦法这样规定了，但逃工的事件还是不断地发生。

辽西郡令支县有一个叫范喜良的文弱书生，他也被征调到北方去修长城。可是就因为修城的活太累了，再加上他想念家人，一日就从工地上逃跑了。随后官差们也发现他逃走就追了上来。范喜良一路跑到了燕山脚下。这时追赶他的人也越来越近，情急之下，范喜良就翻进了路边一户人家的后花园里躲避。此时园中正值瓜蔓青青，范喜良就爬在那些瓜蔓下面，绿叶儿将他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身影。一会儿，几个官兵就追到了花园旁边，他们发现更卒不见了，就吆喝着向前方追去。

范喜良见官兵走了，正准备爬出来，这时忽听听见花园的大门‘吱’的一声打开了，他又赶紧又低下头去。这时他从瓜叶间就看见有两位年轻的姑娘走进了园中，前面的一位像是小姐，后面的一位胖的像是丫鬟。那位丫鬟就嚷嚷道：“刚才还有人说话呢，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不见人了？”二人说着话，又看见了一只花蝴蝶，二人就到园中捉蝴蝶耍闹。范喜良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发现了。忽听一人“哎哟！”地叫了一声，另一个人就问：“小姐怎么啦？”小姐惊叫道：“不好了，有偷瓜的贼哩，快去把老爷叫来！”丫鬟道：“小姐别怕，我去把三富哥叫来！”范喜良一听这话就赶紧爬出来解释道：“两位好姐姐，千万别叫人啦，再叫我就没命了！”二人见从瓜蔓下面钻出一个大活人来，就吓的一大跳，二人然后上前打量他，又一起审问：“是不是来偷瓜的？”范喜良慌忙解释：“误会了，我是从长城的工地上逃来的，官差从后面追我，我召集无处躲藏，就钻进了你家的园子，我也不是偷瓜的。”话刚说完，忽然听见官差们又吆喝着折回来了。范喜良就忙道：“他们又折回来了，快！快！二位姐姐救我！”小姐身后的丫鬟很机灵，就道：“你快爬下，我俩给你打掩护。”范喜良就一头扎进了瓜地里。

不大一会儿，几个官兵就跑了过来，其中一个就爬上墙头向她俩打问是否看见有人经过。丫鬟怕官兵纠缠，就摘了个大西瓜给他们说：“没有看见官爷。”官兵们正赶得口渴，见到大西瓜，就高高兴兴地抱着走了。二人看见官差走远了，就让范喜良出来。范喜良就从瓜蔓下面爬了出来，样子十分狼狈。他就与二位见面，这时才发现站在面前的姑娘长得非常漂亮，她有一对清澈透亮的大眼睛，乌黑的发髻半垂鬓角，尤其是她春桃般妩媚动人的脸蛋，再加上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襦裙，外加一条深红的飘带，整个身段看上去轻盈窈窕，婀娜多姿。范喜良就精神一震，他真是不敢相信：在这穷乡僻壤之地，竟然有如此美丽动人的女子。

他便痴痴地盯着眼前的这位如花似玉的俏佳人，心中突突地敲起了小鼓。这位佳人此时也见范喜良很英俊，还文质彬彬的样子，便也一见钟情。二人一时间都不知说什么话才好，就都站在那里发起呆来。机灵的丫鬟已经看出了玄机，就挑逗道：“哎呀呀，你俩发什么呆，还是说句话吧？”范喜良这才缓过神来，就道：“今日小姐的救命之恩，让我终生难忘啊。”那位佳人却玩笑道：“是园子里的大西瓜救的你，要谢就谢那些西瓜吧？”佳人一边俏皮地说着，一边就用手指着满园的西瓜。范喜良笑道：“好好，那我就感谢这些大西瓜了。”说着就向园子作起揖来，然后又道：“今日得遇贵人，真是我三生有幸，敢问小姐尊姓芳名？”佳人含羞道：“没有这个必要吧？你今日是个逃犯，又无家可归，就算知我名，又能怎样？”范喜良道：“贵小姐不告诉名字，我怕今后难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天色也不早啦，就此告辞了……”俏佳人身后的丫鬟就急忙问范喜良要去哪

里。范喜良道：“准备去寻亲暂住。”

此时正值夕阳晚照，那多情的余晖照在姑娘秀美而动人的脸蛋上，越发显得美丽动人了。范喜良真有点恋恋不舍。此时丫鬟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就机灵地对他道：“天色已晚，你也跑了大半天啦，想必是饥渴难忍。不如到我们小姐家去歇息一宿，明日再去寻亲如何？”范喜良正不想走呢，此时听丫鬟如此一说，自然是很高兴了。可是他还想听听主人的意思，就故意对丫鬟道：“你说了不算吧，这又不是你家主人的意思。”那位俏佳人粉脸一红，含羞道：“她可是我的知己，当然说了算数啦！”范喜良听了这话，这才惊喜万分地说：“多谢主人盛情！”

范喜良随后就跟着这位俏佳人来到了她们的家里。原来姑娘的名字叫孟姜，他的父亲人称孟公，是个员外。孟公听说了范喜良的情况后，自然也动起了怜悯之情，就同意让他住一宿。这位孟姜从小喜欢读书，又聪明伶俐，母亲还教她一些女红之事，所以她不管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因此孟公夫妇视她为掌上明珠。不仅如此，就整个庄上的人也都非常喜欢孟姜，都把她看成是一个小天仙。孟公家有数名长工，日子过的还算不错。

次日，范喜良见过孟公夫妇后，就想离去。孟公是个很有同情心的长者，见范喜良没有吃饭，就留他吃饭。就在大家吃饭的时候，机灵的丫鬟用目示意孟公留下范喜良，然后挤眉弄眼地传达情况。孟公已经知道了丫鬟的意思，他也见范喜良诚实厚道，人长的也不错，心里也有几分喜欢，就开门见山道：“贤侄，你今日是个落难之人，老夫念你无家可归，心里也怪不好受，现在想招你为婿，不知你意下如何？”范喜良本来就非常喜欢孟姜，现在听说有这等好事，哪有不愿意的，就赶紧答应道：“我是落难之人，怕会给您的家人带来晦气的。”孟公道：“哎，这个不打紧，只要你愿意上我家，老夫就请人给你冲冲喜，这个无妨无妨。”范喜良就答应了下来。这位孟公心里一高兴，就干脆来了个删繁就简，省去了许多婚仪中的繁琐程序，就直接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准备让她俩拜堂成亲。

二人的事情定下后，范喜良就住在了孟公家，二人自然是情投意合了。可是谁料此事却惹恼了一个人，他就是孟公家的长工三富。这个名叫三富的后生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也没什么长处，只是蛮劲大，能干活。因为他早就看上了孟姜，他的如意算盘已经打了很久了，现在见半路上杀出来一个范喜良，心里就气得不得了。有一天，这家伙就偷偷地跑到县里去告密。县令听说孟公家藏了一个工地上干活的更卒，就派了几个官差来孟家抓人。这几个官差来到孟公家，不由分说，就把范喜良捆了起来抓走了。孟公还想理论。官差说他窝藏逃犯。再胡搅蛮缠，就连他一块抓走。这样官差三拉两扯的，就把范喜良给逮走了。孟姜见自己的未婚夫被抓了，就伤心地哭了几天几夜。

从此她一门心思地想着心上人，整天站在门前的一块大石头上，就盼望着范喜良能早日回来。人们就把她站过的这块石头称为‘望夫石’。这样几个月过去了，孟姜终是茶饭不思，还得了严重的相似病。孟公夫妇见女儿成了这样，就整日以泪洗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有一天，三富主动来见孟姜说：“小姐，你这样不吃不喝的可不行，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只要你高兴，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愿意！”孟姜听了三富的话，就道：“自从范郎被抓，我日夜不安。你若是能替我去找他回来，我就是死也没什么遗憾啦！”三富就爽快地道：“你们家对我恩重如山，我就是走遍了千山万水，也要把范哥哥找回来！”孟姜感动极了，就领着三富来见父母。孟公听说三富要去找女婿，就满口答应了。于是孟公给了三富足够的盘缠，让他出门时用。三富拿了盘缠后兴冲冲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