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王离用计上歌舞

自从把守井陉关的关都尉杜宇被李良杀死后，副都尉宋堰就再也不敢交战了，他整日严令死守，严密地注视着赵军的行动。而李良却在关前整日叫骂挑战，他见秦军不出，心里十分急躁。过了几天，李良就让军士用发石车进攻关门，巨石把关上的望楼都打塌了，关门却完好无损。李良又让军士把大捆的干柴向关下发送，一会儿就堆起了一座高山。再将酒坛裹上油布点着火向关门打去，酒坛碰到坚硬的东西爆裂开来，火势就向四处蔓延，一会儿就将干柴点着了。

宋堰看到眼前的情形，急令军士灭火。可是秦军还没有来到关前，就被一阵猛烈的巨石砸得脑浆迸流，死在了关上。半个时辰后，关门就被烧毁了。李良见关门被毁，就令军士做好准备，等火灭了再进入关门。军士们就排着整齐的队列在关前等待。一个时辰后大火就灭了。赵军正准备进入关门，忽听关上金鼓齐鸣，万马奔腾，紧接着一支秦军从烧毁的关门里突然冲了出来，他们出关后一齐向赵军杀来。赵军猝不及防，被秦军一阵砍杀，就被杀得四散奔逃，溃不成军了。李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也惊得不知所措，只得带领大家向后退却。秦军见赵军退了，才收军回到关上，然后用战车堵塞了关道。

原来冲击赵军的正是长城军的先头部队，他们在吴铭、王肃等人的带领下冲出关来将赵军大杀一阵，然后回到关上。过了一会儿，王离的大队才赶到了，于是升帐议事。宋偃就把关都尉被杀的经过讲了一遍。王离沉思片刻，道：“我们连夜赶路，大家都十分辛劳，也不急于速战。今日李良虽然败了一阵，但我听说他是‘河北猛虎’，现在关都尉被杀，也证实传言非虚，况且贼们士气正旺，应该暂避锋芒，不可轻敌。”大将涉闲听了这话，就站出来不服气地说：“王将军，你怎么长他人志气而灭自己威风？我们把匈奴人都杀得哭爹叫娘的，他李良算什么猛虎？充其量就是一头猪！我愿出关活捉那小子！”王离就一本正经地说：“我军昼夜赶路，已是人困马乏，你不要逞匹夫之勇而挫了锐气。”涉闲就豪气干云地道：“我愿立下军令状！如若不胜，就砍下我的脑袋！”王离道：“你稍安勿躁，攻破李良只是小菜，我自有道理。”涉闲就问有何妙策。王离道：“我们刚刚来到关上，也不了解贼们，贼们也不清楚我们。明日他还会前来继续挑战，等到李良的士气衰竭之时，我亲自为你擂鼓助战，你便出去交战一番，我看看李良是啥情况？”涉闲听了这话，心里就舒坦了。

次日，王离来到关上，只装作是一名偏将，就让宋堰喊话，自己却站在旁边看着李良。李良自然是威风凛凛，只见他继续来到关前挑战，他看见宋堰，就用鞭子指着说：“宋堰匹夫，你昨日敢出关，今日还敢再出来吗？”宋堰道：“我喜欢搞偷袭，今日你做好了准备，我就不再出来打搅你了，不过我一旦想通了杀将出来，你的脑袋就会搬家的！”李良就怒了，于是传令赵军再次发起了进攻。秦军立即射箭。赵军从上午攻到了下午，根本无法靠近，军士们还累得够呛。

李良见宋堰始终不出来，无计可施，就停止了进攻。可是就在他们正准备回营的时候，关上忽然金鼓大震，一员秦将就从狭窄的要道上单枪匹马地杀了出来，正是秦国大将涉闲。李良也不认识，就赶忙调转了马头应战。等秦将走近时，才看见涉闲红脸赤须，穿着一身红色的战袍，就像火神下凡了。李良心中一惊，便问道：“看你跟火球似的，也像个好汉呢，快通个姓名，不然就成了无名之鬼！”涉闲见李良口出狂言，又见他白面紫髯，长着一双三角眼，胡须即短又卷，样子非常邪恶，就嗷嗷大叫道：“卷毛鬼，你莫问姓名，先斗上一百回合，你就知道爷爷叫啥名了！”李良见此人如此狂躁粗鲁，就道：“难道还怕你一个红毛鬼不成！”于是就上前交战。二人在关下矛戟并举，或冲或刺，或砍或剁，或扫或挑，或勾或劈，足足战了八十个回合，仍不分胜负。两方军士的喝彩声简直不绝于耳。

王离见李良武艺高强，心里不由得啧啧称善，就立即传令鸣金收兵。涉闲在关下正杀得起劲，忽然听见金锣响起，就弃了李良，拨马回到关上。涉闲见到王离说：“我正要活捉那厮，将军为何收兵？”王离道：“我观李良武艺不在你之下，怕你又什么闪失，故而收兵。我现在想用计谋对付那厮。”涉闲道：“我说过一定要打败他，现在还没决出胜负，大家笑话我哩。”王离道：“你交战非常勇敢，大家都看到了，不过天色已晚，不能再战了。”涉闲道：“可以安排夜战

，我一定要捉住那个卷毛鬼！”王离道：“大可不必。李良虽然武艺高强，但他是个反复之人，只需我略施计谋，他就会帮助我们成事！”涉闲听了这话，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天晚上，王离再次来到关上观察李良的军营，只见营中火把明亮，营盘驻扎的井然有序，就自言自语道：“李良也是个将才，可惜此人很不靠谱！他现在人强马壮，况且关前道路狭窄，这不利于展开大战，胜负还不好决定啊？”就问宋偃可否知道李良在赵国的一些详细情况。宋偃就说：“听说李良攻下恒山后，曾一度被武臣夺了兵权，好像有猜忌之意，所以闲养在宫里。后来还是他主动请缨，才讨得一支兵马前来战斗。”王离听了这话，沉思片刻，突然笑着说：“李良本是秦国的官员，武臣猜忌他也是情理中的事儿？呵呵，我已经有办法对付他了！武臣用这样的人，岂能不败？现在我军正好修养几日，我们也不用再打仗！过不了几天，他们就一定要起内讧，哈哈哈！”宋堰听了这话，也不明白王离是什么意思，就问道：“将军该怎样对付他？”王离就在宋堰的耳朵边小声地叨咕了几句。宋堰听了竟然高兴地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王离披挂整齐，擂鼓鸣号，来到关上，如同大人物到来了，就叫李良前来搭话。李良听说有人来到了关上，排场非常大，就赶紧出营来到关下察看。王离一见李良就笑呵呵地说：“李将军别来无恙啊？”李良道：“你是何人？”王离道：“我是王翦之孙，王贲之子王离啊，因为长期镇守在北方，所以和将军再没有见过，但将军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啊！”李良见王离来了，就大惊道：“王将军久仰，你在北方镇守，现在来到这里，难道不怕匈奴人打到咸阳去吗？”王离道：“我斩杀了匈奴的上将军，把右贤王也打得落花流水，他们夹着尾巴逃得连一个影子都找不见了。那些匈奴人现在听到我的名字都会尿裤，他们还怎么敢去攻打咸阳呢？哈哈！”李良道：“二世小子昏庸无道，秦国的灭亡也只是早晚的事儿。你现在来到这里，也是无济于事啊？”王离道：“我祖上三代为将，都是秦国的忠臣。主上有什么事情那是主上的事儿，做臣子的却坚决不能失去一个做忠臣的本分啊？我想将军以前投降那个村夫武臣，也是身不由己吧？不过将军你现在若是弃暗投明，重新做人，秦帝还是一定会重用将军的？”李良听了大笑道：“秦法如此苛刻，天下何人不知？我既然已经背秦投赵，就已经做好了与秦干到底的决心，岂能再替那个混小子效命？况且那小子也不会放过我的？你虽说是长城军的统帅，但我也不怕你，你也不要过多的废话，尽早献关吧？”王离笑道：“我视匈奴的百万大军如同草芥，难道就在乎你吗？哈哈！我今天也是仰慕将军的才能，也顾念我们从前都是秦国的官吏，不然我早就杀出关来了。”于是就让秦军先挂起免战牌。李良见到秦军挂起了免战牌，也不知道王离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到了第二天的晚上，月亮从东面冉冉升起，整个关山如同白纱笼罩，景色美极。王离就让秦军在关楼上点起了各种颜色的灯笼，然后让一群打扮得十分艳丽的女子来到关上唱歌跳舞，看上去真是歌舞升平，根本不像是在战场上。原来王离提前准备了几十个漂亮的歌女，就让她们来到关楼上唱歌跳舞，王离就和将士们一起欣赏，大家都很陶醉的样子。李良在关下看见了，心里觉得可笑死了，心想那王离跟自己也有同样的爱好。不过他虽然好色，这里也不是场合啊。一会儿，就听到那些女子们用清纯的歌喉，唱起了婉转忧伤的歌，歌声被一阵阵轻风送到了关下。赵军们听了都想入非非，还有人情不自禁地想起来家乡的妻儿。

一连几个晚上，都是如此。李良就和部将们商议道：“赵王派我入关，就是要夺取河东之地。现在王离不仅挂出了免战牌，还拿女子戏弄我，这如何是好？”众将们就一齐道：“没有想到秦国的名将也是个海色之徒？难道他是怕大将军吗？既然如此，我们就用发石车攻打她们，叫他们还如何取乐？”李良道：“王离不是怕我，而是顾念我们同朝为官的情分！他这样对我，我怎么能用石头砸他哩？”这时突然一阵美妙的歌声又传来了。李良就和大家一起出营来到关下听歌。只听关上的美人们唱道：

男儿杀敌兮在疆场，女儿缠绵兮守空房。

魂幢幢兮影孤单，月皎皎兮夜清凉。

怀愁怨兮多感伤，何日与君兮诉衷肠？……

李良听着听着，就被歌声迷住了。他直到很晚才回到

营里。这晚，那些缠绵悱恻的歌声就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李良于是心旌摇荡，也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他在邯郸城里的那些花天酒地的日子，于是战斗的激情就消失了一大半。

次日，李良再次来到关下，扬言要和王离单打独斗。王离在关上听了这话，就一边笑，一边端起酒杯道：“李将军，听我说人生在世，身为将相，富贵也已到头。我们苟且醉倒在沙场啊，请大将军不要见笑。自古出征打仗的勇士啊，在外哪能不想家？我虽然战术高强、也不缺乏谋略，不过在沙场上经常如此逍遥。现在有美人美酒美食陪伴啊，度过良宵也是人生的快乐。这人生啊确实太短暂了，我们转瞬都变成了老头儿。你我为什么不贪酒恋色及时行乐啊，这就是大国上将的风度。哈哈哈，李大将军，你没有我这样的胆略和情怀啊？哈哈哈……”

王离说罢，只顾喝酒，对李良视而不见。李良见王离如此，就耻笑道：“你难道是跟我比赛喝酒的吗？秦国用你这样的人打仗，简直是可笑死了？”王离大笑着又唱了起来：“打仗怎么了？败又如何？胜又如何？一个真正的将军就不应该在战场上一味地厮杀，该悠闲时且悠闲！良宵值千金，醉倒美人怀；千杯复千杯，倩影快扶我来……”唱吧，就让美女们一齐搀扶着走下了关楼。

李良见王离走了，就忍不住大叫：“大战在即，这不是为将者的本事！若说喝酒，你不是我的对手？要说玩女人，我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我以前在邯郸城里，赵王赐我无数个美女。现在这是战场，你若有胆量，快快出来战斗！若是没有胆量，就滚回家去带孩子吧？像你这样的醉鬼、色鬼、酒囊饭袋，真是不配做大将军啊？二世小子用你，简直是瞎了眼！”王离却躲在里面偷听，他让宋堰回答：“李将军，你曾经也是秦国的郡守，现在却做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村夫，什么什么叫武臣的将军？你混到如此地步，也敢笑话我们的大将军？你看你，现在被人猜忌，还想在这里逞能，你还是回家抱你家的孩子去吧？我们的大将军再好色，但他率领着几十万大军，你呢？你还是投降秦国吧？”李良大怒道：“二世小子残暴不仁，人人都想得而诛之，你却劝我自取灭亡，真是岂有此理？快快出来决战！”宋堰道：“我们的大将军说了，他不想和你打，如果真要打，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说完也不理睬李良，就转身走了。李良又气又恼。

又过了几天，李良正和将士们商议攻关的事情。忽然有人报告，说王离派人送来了几坛好酒。李良大笑道：“他想毒死我呀！”就让士兵把酒倒在马槽里，让牲畜饮用。结果牲畜没有死。又过了几天，王离又派人送来许多金珠宝贝。李良就高兴地说：“这是好东西，可以收下。”又过了几天，王离又派人送来几个美人。李良非常高兴，就说：“王离懂我，哈哈！这些‘礼品’自然可以笑纳了！”又过了几天，王离又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上面竟然写着“御封”的字样。李良见到信，大惊，心想难道是二世小子的书信，就赶紧打开来看，只见上面写着：

秦国皇帝特赐李良将军书：卿以前是秦国的功臣、郡守，战功显赫，应该知道先皇的恩宠，更不应该让朕失望。而你现在却背叛了国家为逆贼效力，而使我们君臣之间的友谊荡然无存，这你的不遗憾吗？如果卿能悔过，重新弃贼归秦，朕一定赦免你以前的忤逆之罪，还要升卿为大将军，决不食言，请你仔细考虑一下。

李良看完信，就问送信的人：“信从何而来？”军士说：“从咸阳送来的。”李良听了，心中惊疑不定，就把使者打发走了。使者走后，李良沉思良久，对部下道：“秦国如此器重我，我该怎么办？”张强道：“秦国眼下还很强大，况且王离是长城军的统帅，秦国的名将，和他对阵也确实难以成功。再说我们的赵王确实也不是王霸之主，还有那个张耳和陈余，也都是嫉贤妒能之辈！明摆着，大将军在赵国也很难有大的发展！”薛岳也道：“现在就是不知此信的真假，不过就算降了秦国，秦国难度真的会重用我们吗？秦法甚严，对投降的人一定不会放过的。不如趁此机会，大将军就向赵王再请求一支援兵，您可以借此来扩充您的实力。今后我们即使得不到河东之地，也可以在此拥兵自重，这样既不受制于赵，也不受制于秦，就可以在恒山随心所欲啦！”李良大喜道：“这就是你们说的大富大贵吗？”张强笑道：“只要能占据恒山，取得功名富贵也只是小菜！”李良大喜道：“此计大妙，正合我意！”就立即派人先去邯郸，向赵王请求增援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