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唇枪舌剑的试探

俨然是刚刚从锅炉中端出来，旁边的茶水也依然是上次的摆放，苏玄能够记得清清楚楚。

女帝还没有出现，苏玄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在亭落中绕圈走动，要看清整个胜梅苑的全貌，每一树每一梅都在竞相吸收着最充足的养分，胜梅苑中所有的事物似乎都在告诉这梅花，这从秋过后的雪，世间最大的，只有这胜梅苑的主人，所有的布置无一例外，都是以这座庭院为中心。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爱卿，你说到底有没有人仅仅是为了苍生而去奋斗和拼搏的？”

苏玄转身，一袭轻便服装的女帝从胜梅苑的一处廊道中走了出来，苏玄刚想行礼，却被一双手搀扶住。

“爱卿不必如此了，朕此时没有穿朝服，也没有穿礼服，甚至全身上下都没有金黄色，爱卿还看不出来，朕不想以君臣的身份待之吗？”

苏玄抬起头来，顺着女帝的方向指引坐下，这才回应。

“陛下这才上完早朝，不用休息吗？”

女帝嫣然一笑，脸上虽不像寻常女子扑上粉黛和胭脂，但是那笑容也足以倾国倾城。倘若是任何一人见到了自己朝拜的皇帝竟然是如此模样，也都能怀疑这帝国是不是全是没有血性之人。

“爱卿倒是有趣的很，朕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应，倒是反问朕来了。”

苏玄赶紧认错。

“是微臣不对，微臣只是担心陛下的龙体而已，看陛下的脸色，应该是恢复了气血，还是多注意休息才对。”

女帝双指抓捻起身前茶杯，茶杯中的茶水还带有温度，在这稍许凉薄的秋色中，倒是显得温暖，女帝淡淡说道：“清晨的一杯热茶还是很暖人心脾的，你说是吧，爱卿。”

苏玄不知女帝这句话的意义究竟为何，只能应答。

“确实是这样的，陛下，《太医至简》这本书中写过，在清晨刚刚晨起

之时，一杯温水，可以冲刷掉一整晚身体排泄出来的废物，对身体的疗养很有帮助。”

女帝谈笑说道：“爱卿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说起话来倒是老学究的很。”

苏玄尴尬的笑着。

“爱卿，你觉得这世界上，真的会有仅仅只是为了天下苍生的福分而去奉献自己的人吗？”

苏玄仔细思衬着，并不急着回答，等到女帝再次举起茶杯抿一口时，这简单回应两个字。

“没有……”

女帝放下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放下，嘴角的笑容被茶水沾染的略带苦涩。

“听到爱卿的这句话，朕有些欣慰，但也有些恼火。欣慰是爱卿没有像是这皇宫内的人一样，对于朕只是阿谀奉承，虚伪的夸赞，而是如实说出自己的考量。但生气的则是，爱卿你莫不是太过绝情了。”

苏玄虽然不知道这次女帝如此装束，如此谈话究竟意义在哪，但他还是冷静从容的应对。前世，苏玄偶然看过一本记录皇帝和臣子对话的书，叫《唐李问对》，书中所写的内容，整个篇幅都是皇帝与臣子的对话，而且根本就不像是自己现在所见到的全是阿谀奉承和心机狡诈。

反倒是真诚，一个当朝的武将，甚至就连皇帝的话都可以引经据典的去反对甚至来说隐喻的嘲讽，苏玄倒是羡慕的很，所以这次他也想试试这种做法，在女帝这究竟管不管用，如果可以，那自己之后将会有更大的空间去成长。

“陛下，这不是微臣无情，而是这就是事实！无法改变的事实，不说大了，就说在陛下生活的皇宫之中，最底下的人，要服侍皇上不是为了什么奉天承运！也不是为了陛下您生来就是上天派来的使者这一荒诞的说法。就像鬼神，听到的人很多，可真正见过的人，又在哪呢？”

这是苏玄的第一次试探，直接就触及到了女帝权力的象征性，甚至可以说是些许碰到了关于皇权的逆鳞

，一步如此之大，苏玄也不会害怕女帝的突然施难，毕竟好歹自己也在所有文武百官的面前被封赐行赏。

虽说女帝不是没做过这种朝令夕改的事，但现在要直接凭借一句话，定苏玄的罪，那自然是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说完之后，苏玄仔细看着女帝的面部表情，期待她的变化，看究竟是忍耐，还是爆发。

不过让苏玄没有想到的是，女帝两者都不展示，而是直接反问苏玄。

“事实？什么是事实？朕又何尝不知道，所谓皇权天授是一句借口，但这借口不也就表明了，身为当今圣上，就需要努力去为苍生谋福？这难道不是无私的一种奉献”

听到这句不像是反驳，但情绪多少有些暴露的话，苏玄明白了，这次的会见，算得上是一次真正托心底的交流了，于是便稍许从心门中露出一点缝隙。

“陛下，您可以先听微臣说完。”

女帝也不据理力争了，而是摊开一只手，示意苏玄发表意见。

“陛下，微臣先从小说起，一件一件的来。”苏玄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挺直，神色郑重。

“说起皇宫内部最底层的丫鬟，宫女，太监，所有的人维护整个皇宫的正常运转，并不是为了陛下您的奢靡的生活，而是同样为了自己，一个正常，没有任何危险的皇宫，就算生活普通，平常了些。也无关紧要，对于这些人来说，能够安稳的过完一生就已经足以！这就不算是为陛下您的奉献，而是在考虑自己的同时，照顾到了陛下您。”

这一番话，女帝并没有反驳，而是眼眉低垂，深深思考。

“再者，往上说些，这些锦衣卫，官员，皇宫内一切不及陛下您的地位的人，但又比丫鬟，宫女，太监地位要高的人，他们的追求就不同于底层的人，对于生活的温饱和富足，甚至生命安全，都不需要太过担忧，有着每月的俸禄，在皇宫之外，那一身飞鱼服，墨绿色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