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而那个微笑温柔羞怯。【二...)

“会疼么,西利亚哥哥”道文问，调整西利亚颌下的领结。

宽领结使用了顶时髦的打结法，纵是公anj爵的贴身男仆也打不出一anj枚更anj漂亮的来了,西利亚立在穿衣镜前，眼眸快活得发亮,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他上身穿着一anj件米白色细布裁制的高领衬衫，领子浆洗得硬挺,胸口的裥褶白浪般堆叠。衬衫下摆掖进马裤，将腰收束得细韧利落,下配一anj双潇洒的浅棕麂皮长靴，身姿挺拔俊美。

他穿回anj了男装。

“不疼。”西利亚条件反射地，反手anj抚后背,那儿不疼,半点也不疼,心底亦无恐惧。精神烙印已在前几日圣堂那荒唐的消弭殆尽。

道文对圣龛做了些亵渎至极的事。

若放在一anj年前,目击那一anj幕的西利亚会惊骇得昏死过去，可在道文由anj微弱渐转强劲的“信仰根除”疗法的熏染下,西利亚只觉过往自己深信不疑的布道与戒律是如此虚伪可笑anj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已不再畏惧圣灵，自然也无需再藏匿于女性装束中自欺欺人,因此他尝试着将道文为他量身裁制的男装穿在身上。

过程相当顺利。

反而道文比他更anj神经anj质些许，不住询问他是否有anj不适或残余的幻痛答案是否定的。

此前为道文蓄的长发他没anj剪,道文并没anj开口求他留着，可他看得出道文爱极了它们,他用一anj条湖蓝色发带低低地将它们拢起anj，扎在脑后,那并不女气，而是有anj种别anj样anj的魅力,而且他以后为道文当模特时有anj长发亦方便得多。

“真好看，西利亚哥哥。”道文夸赞他，痴迷地凝视落地镜，“你anj像一anj位浪漫的诗人，不，你anj就是”说着，道文捞起anj西利亚的右手anj，摩suo他中指骨节处的薄茧，薄得肉眼几乎看不出的一anj点点，可道文疼惜地揉着，埋怨道，“你anj写太多字了，西利亚哥哥。”

“嗯我的学识太浅薄了，想anj看懂书房里那些古籍，我得多学、多写。”西利亚温和地反驳。

哪怕是足不出户的四个月里，他也没anj停止和自学，自从他初次迈入这栋小楼的书房，懵懂而歆羡拿起anj那本希利维娅女皇统治时期的歌谣古卷时，虽说他看不懂，可他莫名爱上了那些长长短短的、在视觉层面上亦令人感知到韵律的文字，他沉迷于此，而文法学校里不止一anj位老师对他尚显稚拙却anj灵气四溢的诗歌短句大加赞赏。

西利亚的笔尖流淌着一anj种纤细敏锐的灵性与诗意，像蝴蝶的触须。

这可能anj是因为灵秀动人的文字大抵是自痛苦与哀悯中分娩而出的，双眼浸泡过咸涩的泪水，才能anj窥见云端至瑰丽的宫殿，舌尖尝舐过酸苦的毒汁，才能anj吟唱出使灵魂为之起anj舞的诗歌。

他是道文的缪斯。

可道文与他相濡以沫的、那些困苦中闪烁着温暖与爱意的时日，又何尝不是他的缪斯呢

“我还有anj很多东西要学，我荒废了太久”西利亚谦逊地垂下眼帘。

“你anj写字时不看我。”

“可是”

“可是我做人偶时会看你anj。”

西利亚歉然，可当他对上道文促狭、狡狯的灰蓝眼睛，他便看出道文仅仅是在撒娇，于是他凑上去，大大方方地，主动亲吻了道文的脸颊。

一anj切都美好得像是某个童话故事的结尾。

当然，要刨除掉道文偶尔会犯疯病的这一anj点这种细节无关紧要。

可西利亚仍略有anj一anj丝忐忑，像奏鸣曲中存在着一anj个不和谐的错音，或许是这几个月来他一anj直打扮成女孩子，而道文也说过让他“当他的小女孩儿”之类的话西利亚下意识地揪紧了衬衫前胸的裥褶，舔了舔嘴唇，鼓起anj勇气问“我穿回anj男装的样anj子，还还行吗”

是的，他多少有anj点儿担忧道文喜欢的其实是他女装的模样anj，那倒也不打紧，他可以为道文穿，但是，那多少

“还行吗――”道文盯着他，不紧不慢地重复、咀嚼着这句话，牙关轻轻地来回anj碾磨，像是想anj把这句不知好歹的话咬疼，教它再也不敢从西利亚嘴里冒出来。

不过他猜得出西利亚问这种话的原因，而某些事他原本也打算找机会让西利亚知道。

得知道文并没anj将那些完全仿照他模样anj制作的人偶送去拍卖行，西利亚没anj有anj很惊讶。他之前便隐约猜到了，道文那偏执的占有anj欲早已超出了正常范畴，道文不会愿意把那些和他一anj模一anj样anj的人偶卖给别anj人因此当步入道文的私人小收藏室时，西利亚仅仅是稍微抬了抬眼皮。

之前――包括那足不出户的四个月在内――西利亚一anj直在给道文当模特，道文做了许多人偶，各种各样anj的主题，它们全都摆在这间小收藏室里。

“西利亚哥哥，以你anj为蓝本制作的缪斯九态全在这里了。”道文伸直手anj臂，展示那些玻璃陈列柜中的美丽人偶。

缪斯女神有anj九种形态，每种形态下都有anj二至三种以西利亚为原形的人偶象征抒情诗的欧忒耳佩，对应手anj提花篮，头anj戴花环，身穿碎花长裙的春之女神西利亚；象征爱情诗与独唱的厄刺托，对应做抚竖琴状，身披轻纱的演奏者西利亚；象征悲剧与哀歌的墨尔波墨涅，对应手anj持悲剧面具，面部半遮半掩的西利亚

西利亚欣赏着“她”们，她们皆是扮演女性的他，他的阴性面。

“我不止做了这些人偶，西利亚哥哥。你anj或许以为我只喜欢你anj阴柔、性别anj倒错的那一anj面，我承认我确实很喜欢，毕竟那也是你anj，可是”道文说着，掏出一anj把小钥匙，打开房间最内侧的一anj扇门。

那扇门后原本是一anj个隐蔽的储物间，空间不大，四四方方，道文在门上落了锁，连唯一anj一anj位获准偶尔进房间打扫的女仆都无法从这扇门中窥得一anj二。

“这扇门后藏着我不为人知的秘密，我真正的爱恋，或许这个他看起anj来不那么像缪斯女神，可那无关紧要”道文说着，他的眼中有anj深浓的眷恋，“因为我只是纯粹地爱他，刨除一anj切地爱着他，我制造这尊人偶与这些场景不为任何，甚至无关艺术――”

门开了。

西利亚眺向门内。

只一anj眼，他的眼圈便泛起anj淡红，泪光朦胧。

那里有anj一anj尊六英寸高的人偶不，不仅是人偶，那儿什么都有anj，各式道文手anj制的物件已多得自成一anj方小小的天地，那几乎是以陶瓷、木材与玻璃等各式材料还原出的一anj间陶器店铺面。

西利亚打眼看见的，是那面他再熟悉不过的柜台，柜面老旧，积淀了几十年岁月的痕迹，但西利亚总是把柜面的玻璃擦得铮亮，给那些桐木边框抹油，让它看起anj来光亮如新。柜台里头anj有anj一anj些千篇一anj律的单调圣灵像啊、画框啊、杯盏碗盘啊，之类的常规货品，边角里也摆着几个小尺寸的女孩儿陶偶，手anj法较如今略显稚拙。柜台后头anj，甚至还有anj一anj截糟烂烂的木头anj楼梯，老陶艺师佝偻着背踏在上面，布谷鸟钟、小圆桌、木头anj椅子、西利亚使用的账目本――甚至连那块菜汤的痕迹都一anj模一anj样anj、西利亚用的乌鸦羽毛笔、削笔尖儿的小刀、廉价的碳墨水、杂物柜上的小摆件儿一anj切都与那场火灾发生前的陶器店一anj模一anj样anj。

“陶瓷永不腐坏，西利亚哥哥而我想anj从光阴中留住你anj，也留住你anj怀念的一anj切，其实我还没anj做完，可是既然你anj问到了，我迫不及待地想anj让你anj知道我最爱的是你anj的什么样anj子”

立在陶瓷店柜台后的，是西利亚的瓷偶。

那大概是他十八岁时的样anj子，他留着中短发，白金色的额发稍长，好在不至于遮眼。他穿着粗布衫，心情挺不赖地站在那干活儿，他用抹布擦拭一anj尊落灰的圣灵像，那神态与表情仿佛正在对柜台外的客人说着什么，他稍仰起anj脸，微微地笑anj着。

而那个微笑anj温柔羞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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