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雾里花

温泉水雾弥漫，香炉袅袅生烟。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比茶香浓郁，比花香轻盈，很安神。

卫漓闭目养神，全身浸泡在暖暖的池水中，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等他再次睁开眼，隔着薄薄雾气，隐隐约约可见许知淮坐在池边，着一袭月白长袍，香肩半露，长发垂下，半遮半掩那一截线条优美的天鹅颈。

卫漓恍惚出神，一时竟分不清是真人真容还是出神的幻想。

他沙哑唤她的名字：“许知淮？”

许知淮抬眸看去，见他眼神涣散，神思缥缈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道：“王爷，我在这儿呢。”说完，她抬起一双手，冲他的方向撩起阵阵水花。

卫漓一点点恢复意识，起身朝她走过去，谁知才迈了一步，就有些头重脚轻，险些栽入水中，惹得许知淮轻呼：“王爷慢点儿。”

她朝他伸出一只手，一只腿也没入水中。

卫漓甩甩脑袋找回精神，见她目光盈盈地望着自己，尖尖的下巴滴落晶莹的水珠，忽而一把扯过她的手腕，将她也拉入水中。

许知淮轻呼一声，堪堪站稳，湿漉漉的脸上满是羞恼之色：“王爷这是做什么？”

卫漓渐渐找回精神，低低开口：“你湿漉漉的样子更好看。”

他说的是真心话。

许知淮蹙眉：“王爷泡久了，昏昏欲睡，多危险。”

卫漓揽过她的腰肢，与她紧紧贴附在一起：“不是有你在吗？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本王溺死的。”

许知淮拢拢长发：“王爷别胡说，王爷怎么会在这池子里溺死呢，简直荒唐可笑。”

卫漓带她走到池边，一把将她托出水面，见她坐稳了，才双手撑起身子准备上去，谁知，就是这寻常不过的动作，竟让他突然觉得有几分吃力，动作也卡了一下，很不痛快。

卫漓皱眉，转身凝望身后的一池温泉水，面露不悦：“泡来泡去毫无用处，这温泉不要也罢。”

许知淮见他莫名赌气的模样，默默在心底冷笑。

卫漓啊卫漓，你可知你中了多少毒…

…

香炉里掺了的朱砂，水中混入的破神散，样样都是为他精心调配的。

她要看着他一点点，微乎其微地虚弱下去，然后彻底完蛋。

隔日清晨，卫漓有点头疼。

他单手扶额，沉着一张脸坐在那里，宫婢内监谁也不敢上前侍奉。

许知淮端来清茶，问候一句：“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看看？”

卫漓冷哼：“用不着，本王没事。”

许知淮眼泛寒光，语气轻柔：“王爷昨儿一定是温泉宫着凉了，今年冬天格外的冷，外面的雪就没停过……王爷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啊。”

卫漓按揉着太阳穴，心里有点烦。

他自己是鲜少生病的人，听了这话也觉得可能是昨晚的缘故。

“别说了，让你的文太医过来吧。”

“王爷！”

许知淮小心翼翼地回：“文太医主理陛下的身体安康，拿的是朝廷俸禄，吃的是王爷给的饭，怎么是我的人呢。算了，还是宣召别的太医来吧。”

卫漓“啧”了一声：“少闹脾气，宣文太医。”

许知淮这才应了声是。

文子轩准备充分：“王爷肝火旺盛，五脏不调，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还是要酌情用药才行啊。”

卫漓闻言，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似在思考。

许知淮适时开口：“文太医，你好大的胆子。王爷最忌讳用药，你不要乱说话，之前的药膳可以多加几样，其他的不许乱添。”

卫漓听了这话，面上不露，心里满意。

文子轩扑通跪地，低头坚持：“王爷，娘娘！臣身为太医，决不能在主子的面前装糊涂，随意糊弄。王爷征战多年，积劳成疾也是常理之事，而且，王爷虽然正值壮年，也不能疏忽大意。趁着现在症状轻微，慢慢调理，也能早点恢复如前。”

卫漓继续沉默。

他不说话的时候最吓人，一双阴沉沉的眼睛盯着人看，浑身散发着端正严肃的杀气，仿佛要把面前的人开膛破肚，挖出心肝来看看。

他望着文太医道：“没想到，你这么忠

心有胆啊。”

文子轩又把头低了低：“臣都是为了王爷和陛下着想，王爷辅佐陛下多年，王爷的身子事关陛下的安危，事关天下人的安危。”

许知淮觑着卫漓的脸色，轻声道：“王爷，文太医赤诚忠心，一定会好好医治王爷的。如果王爷不放心的话，我可以亲自为王爷试药。”

他最担心什么，她太清楚了。

卫漓挑一挑眉，似笑非笑道：“难为你们都这么有心，那就试试吧。”

许知淮亲自为他试药，每日的汤药都要先喝上两口，才端给卫漓服用。

文子轩每天小心翼翼斟酌着药量，生怕一个闪失露出马脚。

沐秀婉惦记着姐姐和陛下，想着常去宫中走走，却被他阻止道：“宫里的气氛紧张，王爷用药不过才三五日，对我对娘娘还是疑心重重的。耐心等一等吧，等王爷疑心渐消，再进宫也不迟。”

沐秀婉重重叹息：“姐姐拿自己的身子做赌注，太冒险了。”

“娘娘也是迫不得已。”

文子轩见识过卫漓古怪的性情，更知道他的疑心有多重：“如果娘娘不拿自己做饵，王爷万万不会上当的。”

浓稠的汤药，徐徐冒着热气。

卫漓见许知淮蹙眉喝了两口又端给自己，忽而一把揽过她的身子入怀，听她轻呼小心。

“王爷，药好不容易熬好的，仔细洒了。”

卫漓不说话，单手扳过她的脸，吻上她沾着汤药的唇。

真够苦的，该死！

许知淮嘤咛一声，努力端稳手中的碗，只等他疯够了。

卫漓吻过她才肯喝药，被苦味弄得眉头紧锁：“这鬼东西……还是你的味道好些。”

许知淮见他一饮而尽，始终体贴而温柔：“王爷按时服药，身子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今儿看王爷的脸色好了许多，面色红润，眼睛也有神了。”

卫漓闻言又啄了下她微张的红唇：“往后喝了药，我都这样赏你，如何？”

许知淮温顺点头，又主动握了他的手：“王爷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为了我，也是为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