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老狐狸遇到小狐狸

老约翰惊讶地问道：“什么？可以么？”

克里斯好笑地看着他，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留意自己说过的话：“我刚才说到过，你可以写，但是不要透露我和皮特的信息就可以。”

约翰在克里斯的提醒下回想到刚才对方确实已经说过类似的话，但是由于过度紧张的心态导致把这句话完全抛之脑后，于是他尴尬地解释道：“但是……我刚才看你一直没有说话，误认为你要改变主意。”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走神，但克里斯看出了约翰的窘迫，轻声笑出了声。

约翰虽然不知道克里斯为什么笑，但是为了缓解气氛，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克里斯刚才一直在思考，怎么才能和约翰达成一种合作的关系。

他深知舆论的力量有多么恐怖，就比如未来苏联的解体，虽然当时的苏联在末期已经濒临崩溃，但是西方国家的“和平演变”加速了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死亡的速度。

而和平演变的关键因素就是用舆论，当时美国一方面动用了官方宣传武器“美国之音”；另一方面在德国慕尼黑架设了大型广播电台“自由欧洲电台”，天天对着老大哥宣传西方美好的生活。

比如他们最常用的手法就是先播报一则东欧地区不好的新闻，比如：波兰某地出现粮食供应困难。随后又播报一则美国或西欧国家的新闻，比如：美国人一日三餐牛排、红酒、水果不限量供应。

看似都是真实的新闻报道，但这种选择性报道的消息无形之中就影响了东欧地区的许多人。

为了应对这种舆论压力，苏联不得不在自己国内经济困难的情况下，对东欧进行大规模的经济援助，免费或低价给东欧各国提供石油、天然气、棉花，无形之中加大了苏联的经济压力，也降低了苏联人民的生活水平。

这是西方国家的传统艺能，一直延续至克里斯穿越前。

例如在后世，已经被大家熟知的BBC对于大吃货拍摄时使用的阴间滤镜。

同一段影视记录节目内容，中文版色调正常，英文版却蒙上浓浓苍黄或者黑白色，刻意营造恐怖窒息观感，引起人的不适。

在大吃货国播出的时候看起来一切安好，但是经过调色和一些文字的加工润色以后，就成了抹黑大吃货的所谓“证据”。

要说把控舆论，颠倒黑白的手段，在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克里斯知道的绝不少。

就是正统的广告宣传手段，那也要从多维度打造沉浸式、立体化、多元化的新闻报道才能吸人眼球。

恰巧这次约翰冲上门来，克里斯认为自己可以有效利用一番。

就冲他知道的约翰未来能让《泰晤士报》冲破王室的阻碍，成为英格兰名副其实的第一报纸这件事就可以知道，在18世纪新闻这个圈子里，约翰是首屈一指的大咖。

但是，比较麻烦的就是他不像小皮特和纳尔逊一样是年轻人，而且本身作为记者和编辑的新闻从业者，也不太可能轻而易举地被其他人“洗脑”。

要知道，真正的新闻从业者，真正的记者都是有自己信仰的一群人，他们为了坚持自己的信念，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对于这种人，克里斯也很头疼怎么和他建立一个长期有效的合作关系，而不仅仅是花钱买头条的商业关系

。

舆论是把刀，克里斯图谋甚大，自然是想把刀握在自己手里。

此时，笑声渐落，克里斯试探性地问道：“约翰，不瞒你说，我对于新闻也是颇有研究，所以，我想了解你是准备如何写这篇文章的？方便的话可以给我讲讲么？”

约翰见要讨论专业的问题，而且克里斯好像也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于是他稍微把僵硬的背部放轻松，随后正经地回复道：“如实报道，虽然你们两个刚才讨论了这些内容，但是我未来会想办法去调查三明治伯爵接受贿赂、私自出卖官职、在办公室赌博、资材被盗窃这几件事。”

“直到拿到足够多的证据后，我才会在新闻上进行报道。”

说到这儿，他苦笑道：“这些都该是法庭和议会做的事情，但是没人管，只能我们新闻人来管。”

不出克里斯所料，约翰充满了正义感，不过这反倒坚定了克里斯拉他入伙的念头，于是他继续问道：“那你会用什么方式调查？”

约翰双手一摊：“像今天一样，有时候我会趁着去议会画廊的名义四处逛荡，有时候可以听到一些，呃…别人讨论的信息。”

“我毕竟做了二十多年记者，有一些关系较好的议会朋友，我会邀请他们出去喝酒，要知道，人在喝醉的情况下大多数都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报社还有一批记者会穿梭在伦敦的各大码头和街头巷尾，这些地方也都是消息的来源地，虽然只是人们口口相传的信息，但我坚信一个信息的来源不是漫无目的、无的放矢的。”

“而且，有亲身经历的人讲的消息更为可信，一个从巴黎来的普通人对于路易十六了解的程度也会比大多数贵族富商们要来得真实。”

话音刚止，克里斯交口称赞道：“约翰先生，你的说法我举双手同意，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种实际的调查远比凭空想象或者道听途说要来得强。”

两人又闲聊一通，约翰见气氛逐渐热络，趁机提出要求：“那，男爵阁下，你看我可以走了嘛？我还要回报社整理今天小伙子们收集到的消息，还要带着我的编辑团队把明天的新闻稿撰写出来。”

克里斯刚才一直没机会找到和约翰的合作契机，听到他这么说，脑子里灵机一动：“约翰先生，我一直对报纸是如何生产的非常感兴趣，不知道我可以参观一下你的报社么？”

约翰先是一愣，然后警惕地看着克里斯：“男爵阁下，我今天还有一堆事情，恐怕没办法亲自带您参观，但是放给其他人我觉得又是对您身份的不尊重，要不然下次咱们再约时间？”

克里斯当然听出来这是他委婉的拒绝，恐怕出了这个马车，约翰就会离自己和小皮特远远的，至于下一次，那只是把拒绝换了个说法而已。

不过想想刚才小皮特的态度，换谁来都得打起一百二十分的心眼。

但是克里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于是他解释道：“约翰先生，你放心，我只是单纯的好奇。你看刚才小皮特想动粗是我帮你拦了下来，而且我也同意让你把偷听……”说到这儿，克里斯特意把偷听这两个字顿开来念，而且加重了读音。

“……把你偷听到的信息传播出去。”

克里斯深谙胡萝卜加大棒这个套路，既然约翰有把柄在自己手里，自然要好好利用——谁叫约翰

记小抄的本子还在自己怀里揣着呢。

要知道，克里斯和皮特的身份可是正儿八经的高贵，一个是现任男爵，一个是伯爵次子、首相之后，而且两人还都是议员。

约翰偷听两人的谈话，往小了说是一种不绅士的行为，往大了讲甚至可以去怀疑约翰是不是收到某些指示来打探机密消息！

也就是所谓的间谍……

帽子怎么扣，就看约翰怎么选择。

大棒抡了过去，就该轮到胡萝卜出马。

看着对面眉头紧锁，脸都因为发愁皱作一团的约翰，克里斯换了一种语气，舒缓地说道：“……你可以看出来，我对于你的这份工作抱以支持的态度。”

他顿了一下，观察到约翰紧张的心情略微放轻松，紧接着说道：“报纸行业的发展在咱们国家主要是从光荣革命以后，教会和王室对印刷出版业的许多限制被取消，大大小小的报纸如雨后春笋般地涌现。”

“而且你能一口喊出我的名字，那肯定知道我的生意。无论是西装还是羽绒服，实际上在我身上，商人的身份是要重于政客身份的。”

“也就是说，我是一名生意人，而生意人对新鲜事物向来会充满好奇，只有这样才能找到赚钱的门径，比如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不就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嘛？当然，他也在南美洲收获了大量的黄金。”

怕约翰不信，他接着补充道：“另外，我在哈尼克区的工厂马上就要开工。我还有其他产品需要打开销路，所以我想去你的报社详细了解一下情况，看是否可以通过你的报纸进行广告宣传。”

克里斯话里虚虚实实，赚钱虽然是他的目的之一，但这不是主要目的，他最终还是想和约翰建立一种良好的联系。

不过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虽然约翰是老江湖，但也被克里斯连唬带诈的一愣一愣。

而且从刚才克里斯的行为看，确实没太多恶意，再加上他不仅知道克里斯本身的店铺，还知道现在风靡伦敦的冰激凌也是他的专利，貌似这位男爵大人生意人的属性确实很重。

于是，他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下来。

本来自从老皮特去世后，他压制的那些人逐渐重新掌握了权力，作为老皮特坚定的追随者，他自然会受到影响。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虽然不至于拉下脸面积极主动地去打击他的《记录报》，但因为他曾经属于辉格党老皮特这一派系，自然而然在现在的政府里得不到什么有效帮助。

甚至由于发表过一些言辞稍微激烈的新闻，还被某些当权者警告过几次。

这么一来，他的报纸的销量大受影响，有段时间因为没人找他做广告，也没人找他发公告，连报纸单独的广告版面和报纸夹缝中的消息都填不满。

而这位新晋男爵阁下本身就有自己的产业，再加上他打听到的消息是哈尼克区的工厂已经即将完工，保不准还真能在他身上挣一笔钱。

在约翰想着怎么让克里斯在报纸上多花点广告费的时候。

克里斯则在琢磨到底应该怎么加深两人的关系，做广告是真，但是这只是其中一个，最重要的是怎么样通过约翰的报纸替自己发声。

在马车上，两人心中各怀鬼胎，直到马车行驶到南华克区和米德尔塞克斯郡的交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