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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啊——！”拉索露直接惨叫着从天空中掉了下去，他的魔力失控，达利安也脚下一空，跟着一块儿从空中坠落，还好拉索露对达利安的控制也在同时解除了。半空中，达利安匆忙变成了黑狼，调整自己着陆的状态，然后……

“嘭！”的一声，达利安被砸得结结实实的。

化狼的达利安虽然够强壮，但从几千米的高空掉下来，也把他摔得有动弹不得，近十分钟后，他才摇摇晃晃地，以半狼人的状态爬了起来，一边把自己错位的骨头掰到正确的位置，一边听着拉索露的惨叫声，寻找了过去。

——高空坠落的起始点虽然两人离得很近，可坠落的过程中他们就散开了。

寻到一半，达利安眼前的场景忽然变得扭曲，并渐渐黑暗了下来。

“……你没错！”几个重叠在一起的声音，重复地说着意义不明的话。

“？？？”达利安虽然觉得这些声音都很耳熟，但他们突然插进来的可真不是个时候。

“奥尔让我们告诉你！你没错！”

“！”对了，他们是奥尔的房客们！

红龙、火鸟和绿翠鸟集合了三个人的力量，进行了献祭，以那棵白杨树为媒介与达利安沟通。这也多亏了达利安的本我多次借助白杨树出现在奥尔的灵魂岛屿上，白杨树依然是奥尔精神的一部分，但早在达利安一次次的降临中，烙上了达利安的精神印记。

这也是绿翠鸟刚才的发现——靠近了才能发现，某些白杨树的树叶反面，分明是狼爪肉垫的图案，尤其最中间的肉垫，那个拉长了的心，作为奥尔的长期住客，他们也是很熟悉的。

“我什么没错？”达利安立刻反问，看看能不能交流——拉索露说，奥尔能看见他，看来是真的，可这句话是接在哪儿的？

给他的回答是：“不知道。”

火鸟和红龙就要掐断联系，毕竟，现在是“烧”着奥尔灵魂的状态。

“断、断不了？！”

总是很冷静的红龙，也露出了满脸的惊恐。

奥尔、达利安，以及房客们，完全就是站在三个维度里交流。因为情报的错位，三方的交流全都是单方面的，所以，现在达利安发现联系还没中断，当然是继续问：“奥尔的情况怎么样？你们能和他交流吗？我……”

达利安脚下忽然一个踉跄，眼前发黑，这感觉他熟悉，每个月圆之夜，他和奥尔约会之前，都是这种奇异的拉扯感。

犹豫了一瞬，达利安在化狼的同时（失去意识时这种状态自保能力更强），放松着自己的意识，服从了这种感觉。

住客们头皮发麻地找遍了方法要切断精神联系的时候，白杨树忽然变形了，变成了一个老大的达利安。

在他出现的同时，住客们感觉到，灵魂献祭结束了。

红龙：“达利安，要让你失望了，我们也无法联系奥尔，你进来也没什么用。”甚至进来的过程中还消耗了不菲的“路费”，“不过你既然已经进来了……能告诉我们奥尔发生什么事了吗？”他们虽然一直在努力，但连造成这一切的到底是什么还不知道呢。

“他被拉索露缠上了。”达利安说着看向了应龙半合着眼的头颅，“或许，我能试着帮一下忙。”

他和奥尔有着特别的联系，或者说，狼人和血族有着很神奇的联系。因为他吞噬了奥尔的血而觉醒大萨满，这种联系尤为强烈，这联系包括他能在月圆之夜进到奥尔的灵魂岛屿，也包括他们在战场上前所未有的合拍。

达利安在奥尔的灵魂岛屿里也化为了黑狼，直接跳上了应龙盘起来的身躯，他看了看龙头，把自己变小了一点——灵魂世界里这就比较方便了——接着跳到了龙鼻上头，他撑起身体，将自己的额头和奥尔的额头抵在了一块儿。

黑狼的身体上，红色的战纹浮现。达利安记得，奥尔的身体上也曾经浮现出类似于战纹的痕迹，最初说是羽蛇，但后来奥尔自己说，那是“应龙”。

无论这是什么，他的战纹应该能引动奥尔身上的刻印。这个刻印假如是奥尔血脉或身体的，他这么做是没用的，但……这个刻印应该是“奥尔”的。

虽然他也说过，卡罗法兰家族很可能就是龙，但，亲王描述的，他们是龙仆，奥尔所见，却是龙本身——这是他只告诉了达利安的秘密。达利安其实怀疑，假如拉索露也来一个巨大化，形象很可能会和奥尔不同，但他应该挑唆不了拉索露这么干。

而且现在奥尔的灵魂岛屿可是彻底被封印在这儿了，和奥尔的本体是一个待遇，这更说明了，本我的应龙是不同的。

“奥尔……醒来吧……”达利安激发着自身的图腾之力，假如不行，他将会也试试献祭灵魂。

火鸟用肩膀顶了顶红龙，用他们彼此间的密语问：“他这么进来了，身体就扔外边了？这样不会危险吗？”

“他已经做好了承受任何危险的准备，我们最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帮他。”

拉索露终于不疼了，他看着奥尔：“我愿意放你离开，但必须在三年后，那时候我会给你一具新的躯体，你的狼人也能和你一块儿平安脱离。”

“迟、迟了。”奥尔疼得哆嗦不停，他大概猜到是住客们搞事了，但他这边没有接收到消息，是达利安？疼的时间他体感是不短的，但在这种空间里时间的概念完全被打乱了，“加西亚也曾、曾经向你提出过最低限度的要求，是、是你拒绝了他。现在无论是我或他，我很确定，我们都对你彻底失去了信任。”

“但是，你要知道，你死了，我依然是拉索露！你们让我失去了成神的机会，你以为我会让这个世界继续按照你期望的那样发展吗？我会先杀了你的爱人！再杀了你那条街道上的活人！不……我会让整个诺顿沉入海中，让波塞科尼淹没在岩浆中！”

“……那就做吧。”奥尔看向拉索露，笑了。

拉索露竟然从他的脸上看出了几分胜利者的得意——他的威胁，根本没有触及奥尔的底线。

“我会把所有忠诚于你的天使也都杀掉，把他们的金箱子扔给西大陆诸国和教廷！”

“嗯。”

“在西大陆所有信仰你的人类和异族，无论他们念诵的是你的名字，还是蓝天使，我都能听到，只要听到，我就会让他们去死！”

“嗯。”

“我……”拉索露绞尽脑汁地寻找奥尔的底线，但是，随着他不断地数出该杀的人，西大陆和南大陆的所有人类和异类，眼看着就都要死了，奥尔脸上的笑意却依然未变，甚至渐渐还多了些对他这种丧心病狂行为的嘲讽。

拉索露不可能知道的，奥尔最后的底线，是被亲王放出去的无数小册子，战争不但没有让小册子绝迹，反而让小册子在军官和学生中流传得越发广泛。

小册子上的东西和《圣典》的内容完全不一样，毫无故事性，全部是枯燥的纯理论，但它们，是火种。

奥尔打不过拉索露，就像海妖王打不过他一样，这是不可控的事情，没办法。他会为自己活下去而努力挣扎反抗，但也做好了全灭的打算。想想可能被他拖累而死的人，献祭灵魂的疼痛，魂飞魄散的代价，也算是他活该了。而只要小册子火种留存下来了，这里的人们总归能比正常发展快个几十年发生变革吧？也算是……他没有白来这个世界一趟了。

比起先辈们，他真的太差了。

黑暗的封印世界里，拉索露那张五官夸张堆积的脸开始因为愤怒而扭曲，他根本无法理解奥尔的情况，他太过坦然和平静了。

“或许，是因为你觉得这一切都只会发生在你消亡之后，所以才无所谓，那么，我们就从现在开始吧。”拉索露从这个空间里退了出去，他很快就找到了第一个目标，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黑狼。

奥尔从监控中看见达利安的瞬间，就开始了献祭。灵魂岛屿的上方，一直隐藏着的深蓝之歌现出了身影，一开始住客们还以为这是达利安引发的变动，可很快三位长期住客就发现并不是，奥尔的灵魂力量开始流逝，与此同时，深蓝之歌上符文闪动——奥尔在将各族的知识刻印在深蓝之歌里，尤其是目前全民觉醒的整体流程。

最新的研究成果都在诺顿，假如诺顿被拉索露毁掉，那这件事很可能也要跟着彻底消失了。但深蓝之歌这件强大的武器只要还能保存下去，当下一个能唤醒它的血族出现，这些东西总归还有能够面世的一天。

红龙：“他在为死亡做准备……”

现实中的拉索露因为使用奥尔的身体，再次被迫共享了撕裂灵魂的疼痛。他惨叫着，却依旧扑到了黑狼的身边，双手撕扯开了黑狼背部的皮肉，扭动了他的骨头，狼人跳动得平稳有力的心脏就在下头，拉索露的魔力阻挡了狼人血肉的自愈，血越流越多，肌肉蠕动时发出湿漉漉的声音。

奥尔的视线开始变得朦胧，泪水控制不住地潸潸而下，灵魂的泪水滴落脸颊时就化成了淡淡的青烟，越来越多的烟雾将他的面孔都遮挡住了。但他献祭灵魂的速度，依旧平稳而坚定。

“对不起……”希望这个世界真的有轮回，那样下辈子，没有我来捣乱的世界，你一定能过得幸福美满。

忽然，黑狼的身体上红光亮起，连拉索露都没来得及反应，黑狼瞬间变大！他的自愈能力也在顷刻间抵消了影响伤口的魔法，黑色的皮毛重新覆盖了全身。

拉索露跳了起来，深蓝之歌依然在奥尔的灵魂岛屿上空记录着知识，他的手中却出现了一柄和深蓝之歌一模一样的长剑，这柄剑朝着达利安的后心刺去！

战纹出现在了达利安的身上，无意识的狼躯摆出了灵魂岛屿中与达利安的灵魂相同的姿势。拉索露……不，奥尔的身体上红光闪过，是久违的应龙的纹样，不管拉索露怎么想的，反正这具身体放弃了进攻，主动站到了黑狼的对面。

奥尔的身躯渐渐变大，根本就是个小号的巨大化后的蓝天使。

但拉索露很清楚，奥尔的灵魂依然被锁在他的特殊空间里。

灵魂的损伤不会如血肉之躯受伤那样出现伤痕，但是，现在奥尔的灵魂已经从过去的凝实，变得半透明了。他也看到发生了什么，并且猜到了到底是哪边出的问题，拉索露……无法探测他灵魂岛屿上的事情吗？可今天根本不是月圆之夜，更何况，现在天还亮着……

月亮出来了！红月亮！

奥尔的灵魂上，开始出现和外头的身躯一样的红色纹路。

奥尔身上的锁链已经开始出现裂痕，透明灵魂上的应龙纹路越发清晰，每一条纹路的节点，都能依稀看到一条向外延伸的线。

奥尔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信仰”的力量，这些线就是。当第一块锁链断裂，奥尔四周的黑暗世界也开始出现了裂痕。

下一刻，奥尔再次有了身体的感觉，但他也很确定，他不是自己冲破了那个空间，他是被拉索露扔出来的？他跑了？

蓝天使与黑色的狼相对，天空中的红月亮降下一道红色的月光，打在了他们两人的身上。奥尔和达利安的中间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小人，正是拉索露的“神像”，他想要逃跑，但红色月光对他来说却如一个透明的囚牢，他转了一圈，依然在月光中。

另外一道更细却也更鲜红的月光从月亮射向了大海，奥尔听见了一声细小的“唧！”声，就像是老鼠的惨叫，拉索露的小神像被月光吸了上去。

奥尔根本没看见未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倒在地上，昏了过去。达利安在奥尔昏迷后才从灵魂岛屿里出来，他刚一睁眼，就感觉到了地面在剧烈的震动——地震了。

第552章

“奥尔！奥尔！”灵魂岛屿的住客们在叫着奥尔，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的达利安也在叫他。

“我、我回来……”短短的一句话，奥尔咬了两次舌头，他浑身都在疼，浑身肌肉都像是触电一样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昏了过去。

奥尔想坚持的，他很担心拉索露留下来的风道，狼人们最多摔个残废，但还有那么多的人类呢。

但，不只是他的意志力坚持不住了，还因为，此时此刻有别的东西，大量涌入了他的脑袋里头，把他的意识冲击得破破烂烂的，让本就脆弱的灵魂彻底坚持不住了。

大地抖动得越发激烈了，达利安脱下奥尔的外套朝腰间一系，抱着奥尔朝着之前的营地飞奔而去。他同样担心风道，但是，让达利安意外的是，风道还好好地矗立在那儿，一个又一个的胶囊正从风道的出入口中喷吐出去。

狼人们已经是熟手了，出来得十分迅速，并且很自觉地去帮助那些笨手笨脚的人类，看样子，原诺顿狼人已经开始教会这些新狼人做事了。

达利安来不及欣慰，使用战纹的能力，沟通所有……

达利安原来所接触的知识里，让他变身的狼人数量，是必须在他感知区域内的，但是，他发现自己联系上了诺顿的狼人，也联系上了波塞科尼的狼人。但花费的力量，反而比过去少了？

“救灾！我为你们提供通讯！”

图腾的力量在每一个达利安麾下的狼人间跳转，每一个狼人都成了图腾力量扩散的小中继站——过去他是唯一的一个大的中继站。达利安暂时给最普通的狼人们“闭麦”了，每个连（一百到一百五十人不等）的狼人连长才能与他直接对话，但每个连内部的狼人们又可以正常交流。

狼人们奔向了附近的城市救灾，就算对很多狼人来说，他们对这些受灾的人类毫无同情，但既然是大萨满的命令，他们就会去做。

达利安以为他已经做足了能做的事情，再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索德曼的狼人就给他送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海岸的情况不对，根据有经验的水手的说法，很可能要来海啸了，他们希望奥尔能去帮个忙。

这是合理的要求，但是，奥尔还处于昏迷状态。就算他醒了……他还能成为蓝天使吗？达利安皱眉，或许，他能代替奥尔去？

虽然他附近的狼人数量只剩下几千人了（作为预备队留下的），但是，他“控制范围内”的狼人，早已经超出了十万。时间紧迫，达利安把奥尔交给了当地的天军士兵，快速找了块儿空地，试了试。

好像可以？达利安保持着化狼的状态，看向负责的血族军官。

“国内的消息，海啸即将登陆，我要回去帮忙。你们照顾好殿……”

奥尔在他人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过来了。他现在的状况极糟糕，脸是青灰色的，额头上青筋凸起，他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又因为自愈能力快速愈合，他像是随时都会崩碎的陶瓷娃娃。

“带我去……把我……扔海里……你是……物理的……别、别耽误了……”

达利安是狼，只要他没大到能彻底遮挡住诺顿的海岸，就无法阻挡海啸的登陆。

达利安想说：我们谁都别管了，找个地方自己过日子去吧？

可他实际上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探过一只爪子——国王赠送的护腕现在就在那，士兵们很快反应过来，把奥尔塞了进去。达利安已经能控制这只护腕了，奥尔在里头就像是被塞进个皮袋子里一样，会很舒服。

达利安转身，只用三条腿奔跑，却依旧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顷刻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内。

被他小心翼翼藏好的奥尔，却开始颤抖了。达利安以为他冷，找了个地方停下来，想着让护腕变成围兜，把奥尔塞进他脖子下头厚实的毛毛里头。

但奥尔被放出来后，情况明显不对，他是在抽搐，达利安想捏开他的下颚，以防他咬断自己的舌头，但他的牙关咬得太紧了，在捏开他下颚前，大概他会先把奥尔的骨头捏碎。

“好烫……”奥尔的体温在快速升高，达利安在几秒内，看着他的皮肤从青灰色变成了煮熟螃蟹一样的红色，体温已经烫手了。抽搐倒是逐渐停止了，但皮肤上一道道裂痕变得难以痊愈，血从裂开的皮肉间流出来，很快浸透了奥尔的衣服。

“呕！”奥尔开始呕吐，现在他胃里当然什么都没有，吐出来的是胃酸和胆汁——在他后脑勺磕出来的坑旁边，又添了个腐蚀出来的坑。

达利安紧紧搂着奥尔，奥尔的血染得他也满身鲜红。他知道，奥尔的事情，谁都帮不了，谁都……帮不了……

奥尔很久没有这么疼过了，除了身体上千刀万剐一样的疼痛外，他的脑袋里也疼得像被一刀刀切片一样。

伴随着疼痛，有乱七八糟的画面闪过，在其中……他看到了蓝星，他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是蓝星！那颗从远处看，在浩瀚的宇宙里，也没什么不同的蓝色星球。脑子里快速闪烁的图像也定住了。

他在意识模糊中伸出手，想去触摸久违的母星，可又把手收住了。他回不去了，在这边的世界里，他有太多的依恋。

奥尔把手放下了，蓝星渐渐离他远去。泪水无法控制地滚落了下来，没有人和他对话，但奥尔知道，这代表着他放弃了回家的机会。他回不去了。

脑袋里的图像又开始闪烁了——他就是这时候吐的——他一个到现在海上认路依然全靠住客的家伙，脑袋里突然出现了无数星星的图像，除了极少数的星星比较特别，让他看出了不同，剩下的星图在他眼中都是相同的，奥尔晕头转向。

但是被狂塞了一脑袋星星后，又是有个模模糊糊的认知告诉他，这是回家的星图……如果现在他的世界有了在宇宙中进行超长距离旅行的能力，就能根据这张星图，前往蓝星。

重度“星”盲症患者奥尔：大不了中间多迷几次路？只要活得够长，大约……能靠着星图回去吧？虽然到时候，蓝星不知道发展成什么样了，但总归是有个念想。

混乱的图片又来了，这次的信息更是爆炸式地塞进了奥尔的大脑，他直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是脑子！t的电脑复制粘贴移动的东西太多，也要反应时间的！

奥尔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的，因为整个世界都是恍惚的，直接身体的疼痛再次找了上来，才让他知道，他确实依然活着，依然被禁锢在沉重冰冷的身体里。

“奥尔，奥尔……”熟悉的温暖贴了上来，奥尔想缩进这片温暖的怀里，可他无法动弹，但温暖贴得越来越紧，柔软又温暖地包裹住了他，让他的心，也安静了下去。

狼身的达利安把奥尔放在他柔软的腹部上，让他除了脑袋外，整个身体都淹没在了毛毛里。

奥尔的血流不停，达利安就小心地舔舐掉血污，让奥尔的身体保持清洁。

混乱的填鸭终于停止了，当发现自己再次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同时周围忽然一片黑暗的时候，奥尔吓得连疼都忽略了，他还以为又被拉索露找了麻烦。但是，他看见了一道光，从他身边掠过，奔向远方。接着是更多的光，他们都从他背后而来，奔向前方。

奥尔：“？”

他没办法转身，只能朝前看。

又是一束光，但在越过奥尔的肩膀后，它没有那么匆忙地离开，而是拐了个弯，出现在了奥尔的面前。从那束光里，奥尔依稀看到了一张少女的脸，但青春面庞的她，却有一双沧桑的眼睛。

她对着奥尔笑了笑，连比画外带用口型说：“thank you。”

然后，她才转了身，跟上了其他光芒的脚步。

他们都走了……

奥尔渐渐能动了，他伸手抓住了一手柔软的狼毛——这是长大到一定阶段后，达利安靠近皮肤的细绒狼毛。

“我好了……加西亚……”

他暂时还睁不开眼睛，喉咙像用砂纸打磨过，但能用魔法给自己穿上衣服了。他感觉自己被达利安温柔地放在了……兜里？接下来轻柔的摇晃感，倒是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进了个大摇篮。

奥尔睡着了，一开始睡得还算安稳，可没过多久梦境就变得像是万花筒一样，纷繁又杂乱，他被惊醒了，无奈身体依旧不受控制，他迷迷糊糊又睡着了。接下来就是在梦与醒的过程中，不断地循环着。

达利安迟到了，海啸已经登陆，但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也不大，因为血族们站出来了——达利安中途停下来确实是不负责任，但他通知了索德曼的狼人，没让他们什么都不干，就傻乎乎地干等。

而且，奥尔要求一块儿来，是对的。海啸的规模大到席卷整个诺顿，只有他一个，给索德曼当大坝都不一定能彻底拦住。

“放我下去吧。”奥尔说。

但达利安做的，是带着他直接跳海。

第553章

海……毫无疑问是生命之源。

对奥尔来说尤其如此，这里的海洋无论多么狂野暴躁，但在他身边时，都会变得温柔起来。

奥尔身体上难消的疼痛，也在海水温柔地抚触下，渐渐变得可以接受。奥尔睁开了眼睛，他转了个身，温柔地拍了拍达利安护在他身边的狼爪。达利安低下头来，琥珀色的眼睛满是惊喜。

海水乖巧地分开了一条气路，奥尔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达利安的耳中：“我没事儿了，你先上去。”

狼人的弱点，就是不会飞，外加游泳只能狗刨。即使是达利安这么大的大狼，也是这样。

达利安又上下左右地看了奥尔两圈，一直护着他的爪爪才渐渐分开，可当他发现奥尔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沉入黑暗的深海时，顿时再次紧张起来，摇摆着爪子，想再去捞他。奥尔笑了，摸了摸他的大爪子，干脆一把拽住了，水流卷着大黑狼，和他一块儿向下沉去。

索德曼人大多已经被撤到了高处，但总也有些顽固不化的，这时候就需要警察把他们直接拽出来塞进警车了。

“蓝天使会保护我们的！撤退是无意义的！你们只是在浪费时间！”

看着又一辆装满的警车远去，人类警察翻着白眼：“怎么总有这种傻子？”

他的同事是个狼人，他们俩不是一个警局的，只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凑巧成了一组：“你是鱼尾区？我以为……你们更该信任殿下。”

“我们是信仰先生。”人类警察对着这位临时的同事也翻了个白眼，“所以，我们更需要自立。先生可不是那种连牛奶面包都能赐给我们的神，他只会为我们铺一条路，点一盏灯，朝前跑的腿，是我们自己的。

假如路上遇到了深坑、野兽，或盗匪，我们也得先自己应付，应付不过来，先生能做的，也只是帮我们找出凶手罢了。”

“……”

“别发呆了，快点把你的鼻子动起来，闻闻这周围还有活人吗？”

“好的。”

有过度相信蓝天使的，在各个临时避难点，当然也有因为蓝天使没能保护他们而怨声载道的，更有因此打起来的，人性向来是如此的丰富多彩。

一股冷风吹过，原本没人在意，可是气温越来越冷了，空气中的湿度也变得越来越重，就像是要下雨了，但是太阳现在很好，天上并没有云层，所以哪儿来的……雨？

“看天上！”终于有人发现了什么，他指着天空中大喊着。

有些人抬起了头，一开始他们以为对方呼喊的是彩虹，但天空中忽然有什么动了？

“鱼？”“鲸、鲸鱼？！”“那儿！还有大鱿鱼？！”

鱼怎么上天了？海族又袭击了？

人们听到了海浪的呼啸声，天空中也渐渐能看见道道波涛，所以，是整片海，都上天了？！

奥尔抱着恢复成人的达利安，在深海中沉沉浮浮，成了一对儿“人鱼”。他脑子里纷乱冗杂的碎片，也终于被他梳理出来了一点，让他能够知道了事实的真相。

他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曾经是高魔世界的低魔世界”，然而，他实际上在的仍然是高科技世界，一个真正实现了“科学的尽头是魔法”的顶尖高科技世界。

所有快快乐乐响应奥尔召唤的“魔力”，它们还能有一个另外的称呼——超纳米机器人。它们有着各自不同的属性与分工，所以在响应召唤而来时，能够聚合成不同的外形。

奥尔是被雷得外焦里嫩的，这两种玩意儿相差得实在是太大了吧？

一种是纯唯心的，一种是再唯物不过的。他甚至拒绝相信，觉得这可能是月亮背后的家伙在逗他。知道他想起来了曾经看过的大片《变形金刚》，因为已经时隔太久远了，他已经忘了具体是第几部，但确实有一段剧情是变形金刚被纳米化了，这样他们变形的时候就更酷炫，也更“微观化”了。

坦白说，当时的那个片段，有时候还真的和他施展魔法“马赛克”聚合成某物的时候，感觉很相似。这最基础的一点都接受了，其他的真相，也就更容易接受了。

首先，这颗星球，是一个被抛弃的星球，在很久很久之前，这星球上本该到处都是垃圾和被抛弃的生化怪物，对，怪物就是魔兽，大量的垃圾里就包括现在作为重要能源的煤精与气精。随着漫长的时间过去，再加上那些垃圾上很可能也残存着一些生物痕迹，所以，这个世界很快就重新诞生了生命，甚至进化出了智慧生命。

这些智慧生命，就是“先民”。

与此同时，原本稀少的纳米机器人，也在漫长的时间中，也自体繁殖出了海量的个体（多数纳米机器人都有自造功能），不过，它们只听从魔兽的命令。

因为包括先民在内，从本星球上进化出来的动植物，虽然沾了点那个高等文明的遗传基因，可太少了，作为“落后星球土著”，他们对高等文明的纳米机器人是没有管理权限的。

魔兽作为生化兽，原本权限等级很低，但在这么一个偏远星球，他们却是权限的上限。只是被抛弃的生化兽，智商都低（虽然脑海里的碎片没有这方面的解释，但奥尔猜测，应该是高等文明也有相应的法律规定），这才给了先民这种本土智慧生命继续发展的机会。

先民取魔兽血液的行为，虽然原始蒙昧，并且付出了大量人命为代价，但确实是歪打正着，本地土著本来就拥有极其少量的高等文明基因，一部分魔兽的血液也有着“污染”的效果，在异变过程中，假如属于高等文明的基因达到一个限度，就能获得魔力的回应，得到治疗。

在治疗的过程中，因为某些基础设定的关系，高等基因也会在这些个体的身上得到加成。

异族的种类会那么丰富多彩，不止因为他们当年融合的魔兽不同，也因为他们身上沾染并被强化的“高等基因”也不同，是双重作用的结果——当年朝这里倒垃圾的，看来不止一个高等种族。

记载这些变动的知识虽然清晰逼真，但莫名的，奥尔就是知道它们都是“假”的，类似于蓝星的特效电影，属于根据事实拍摄的古代纪录片。月亮后的众神，并没有参与魔兽时代的大多数岁月，他们是魔兽时代的末期，才发现这颗星球异常的。

奥尔得到了几大段法律的节选，虽然对方连这到底是什么法都没告诉他，但总之是该被遵守的东西。这几段法律简单地解释就是，因为各种原因在宇宙的犄角旮旯里繁衍出的，高等文明的子孙后代，人数低于1000（10005000人可以酌情考虑），可以接纳回原文明。

高于1000，尤其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文明特色的族群，不得接回，且母文明必须给予此文明以一定的保护，直到此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才可脱离。

当因为各种原因，必须干涉一个演化中的文明时，高等文明不能频繁与土著文明交流。

当某些文明中出现了“害虫”时，高等文明可以视情况将之解决，必要时可以暴露自身存在，但是，不能为了除掉害虫，对土著文明影响过大。

根据这些法律，月亮背后盯着这里的众神，以及奥尔和其他前辈们出现在这边的情况，也就可以理解了。

很显然，这满满一个星球的异族，在文明体系中，都被认为是“后裔”。奥尔其实多多少少能感觉到众神的暴躁、不耐烦，可能还有愤怒，毕竟，这地方可是他们的垃圾场啊。

于是，他们先是稍稍给这个世界注入了一点变化。龙、魔狼、凤凰等等，携带更完整高等基因的存在，通过土著未曾察觉的方式，进入了这个星球，以进一步强化和引导土著们的进化方向——奥尔觉得他们不是生化兽，而是地位更高的存在。

毕竟，他继承自龙的记忆，回忆中更像是贪玩的小孩子被算计了。但关于他们的真实身份，奥尔没有得到详细的解释。

总之，在部分部落的先民变得更强大，人口也足够多后，世界变动开始了。

众神的手段？不，这只是正常的地壳变动罢了。反正，奥尔得到的知识是这么告诉他的。至于为什么一切恰好发生在先民们差不多做好了准备的时候，只是巧合罢了。

然后，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有蓝星的倒霉蛋儿过来“帮忙”了。因为这大概算是个文明法律里的漏洞了，高等文明不能插手，但低等文明可以互帮互助。

奥尔之前只看到了数百回归的光芒，但实际上被弄过来的蓝星人，比这个要多得多，因为没能做出成绩的，根本没有被保留的资格。反正他们已经死了，在这个星球上多活的每一天，都是众神的赠品。没能自己赚取价值的，当然赠品花完也就完了。

第554章

虽然看起来蓝星就像是一头毫无知觉的倒霉肥羊，被薅走了不少羊毛。不过，这些羊毛可能也只是肥羊走过时，掉下的毛罢了。因为所有被选中的人，都不是正经的大人物，对蓝星的历史走向没有任何影响，并且他们都死于非命。

比如奥尔，一跤把脑袋摔裂，在无人知晓的寒冬中，生命渐渐流失殆尽。

众神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底线，前一个死了，才能放后一个。无论前一个以什么方式活着，就算只是个喘气的植物人，都不会多放一个。可一旦脑死，下一个就会出现。

奥尔收获的大量讯息，都是这些前辈的事迹，他确定，他是他们中的幸运儿。魔法时代的大多数前辈，无论种族身份，大多活不过刚刚传过来的一个月。

住客们的态度，总让奥尔以为魔法时代的各种族关系，和平是主流，战争是偶然。但实际上，在那个时代，战争才是多数。家族间、村庄间、城市间，当然还有最不可缺少的种族间的，无论是魔法时代初期，异族的大扩张时期，还是魔法时代后期，不同魔法种族之间的碰撞，大大小小的战斗与战争从未停歇。

想如小说中的主角那样，穿越过来就得到一片看似匮乏，实则资源丰富，只等有缘人的封地，闷声发大财，等把经济和英雄都点到最高点，再带着人出来横扫天下？完全是梦太美。

想要封地，首先得上战场有军功。有了封地，继续要跟周围的领主“切磋”，同族不至于打死你，但会打残，或者也会把你赶跑。回去后再想有封地，依然需要军功。只想找个地方苟活？没有战斗力的异族，会被越来越边缘化，不知道哪天就死得莫名其妙了。

当然，也有人也想走研究路线。但想获得更多的知识，必须有更高的地位，想要更高的地位……又绕回去了，要有军功。

奥尔最初的敌人，还是人类，靠着血族的身体和他在蓝星学习过的搏击技术，他是强者。可魔法时代的前辈们，一过去就要面对身经百战的强者。最倒霉的就是那些直接穿到战场上的，睁眼即闭眼的，少说有十几个。

奥尔怀疑，这是众神在初期没什么经验，并且急于求成，于是找的都是成年的异族。可蓝星和这边的情况差距太大，即使找的是猛将兄，也不一定能短时间内适应这边的战斗经验，这种投放完全是送死的。

——如果奥尔穿越到了血族和狼人互殴的战场上，达利安一个能捏死十个。达利安不会对他珍之重之，只会把他的脑袋别在腰间当装饰品。

后来众神终于长脑子了，所以魔法时代活下来的极少数穿越者，全都是幼年期被投放的，但这个数量又太少了。因为各族都对幼崽极其呵护，夭折的幼崽太难找了。

幸运长大的（弱鸡）前辈们，还是给这个世界带来了许多影响，比如穿衣吃饭，建筑风格等等，但没有谁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加快魔法时代的进程。毕竟玻璃、水泥的制作工艺也不是随便找个穿越者就能复刻出来，在魔法时代，就算他们弄出来了也没啥大用。文字、社会制度与法律上的修改，在提议者的声望地位没达到一定高度时，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

魔法时代的文明发展，速度还是超出了正常文明的，毕竟时代之初他们还算是石器时代的原始人。但不过几千年，因为“魔法”的存在，这个地上文明，已经能做出很多超出他们这个文明等级能做的事情。

他们建立了巨大的城市，住进了生活便利的庄园，魔法的力量甚至建造了巨大的天空之城（翼族）。

但是，他们的战争从未停止，有着严格的阶级制度，并且几乎每个种族都圈养着大量的各族奴隶。

也是在这个时候，众神停止了投放，可能这也是众神的底线？接下来的发展就要看异族自己了？

接下来的画面，简直就是被点了16倍速度的模拟经营游戏，世界在飞快地变化着，但是……不大。魔法时代的发展好像陷入了一个瓶颈，无论如何进步，也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修修补补。

奥尔莫名地，从这段快放里，感觉到了暴躁。好像是明明多种条件已经达成，可游戏就是不跳成就，卡关不动了。

难道是……“后代”独立的文明等级，是需要他们自己达成，绝对不能作弊的？所以才没继续投放蓝星的羊毛？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的岁月，一座火山，忽然爆发了。而这是一切灾厄的开始，大地裂开，水变为了岩浆，矿脉坍塌。异族的文明被破坏殆尽，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众神却没有插手，因为这被他们认定是“自然灾害”。

奥尔已经被前边的知识磨得有点疲乏的精神，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自然灾害个狗屁！这就是故意的！好吧，奥尔知道他就是双标，受害者主要为魔兽的时候他确实没有太大的怜悯之心。当受害者变成以百万计的“人”时，他实在是受不了。但是，即使遮住眼睛，捂住耳朵，这种脑子里一点点浮现出来的影像，却是没办法遮挡的。

还没等奥尔调整过来，魔法时代已经终结，低魔时代来临。天使从天而降，但它们不是众神的造物，毕竟众神不能直接插手。它们是拉索露综合了他一辈子的知识，花费了大量的资源所打造的。

从这点看，拉索露还真的是光明神？奥尔只觉得讽刺。

挣脱了奴隶枷锁的人类，在屠杀异族——根据众神的记录，战斗的强度完全出乎了奥尔的意料，他以为至少最开始的时候，双方是势均力敌的，但实际上，从一开始拥有了天使的人类，就是压着异族打的。

因为异族的强者们，作为保护者，全部陨落在了大灭绝的灾难中，其中的大部分都死于直接的献祭。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异族的高个子做到了，全都被砸死了。

甚至能够巨大化的异族，都是低魔时代开始后的新生一代，可他们在各方面都已经差了自己的祖先太多。

当时的人类没有被认可为众神的后代，因为采样的时候（龙还没过来的时候），普通人类被认为高等基因太少了，所以只有异族才被认可。但人类属于这个文明的土著，异族虽然不被算为土著，但也算是这个星球的文明一部分，所以异族和人类之间的争斗，众神无权参加。

无权……明明他们有各种各样的方法能阻止这场杀戮。

不是说人类反抗异族是错误的，但大灭绝中，异族确实保护了所有生灵，包括人类，甚至包括动物和植物。而人类的行为，已经从最开始的反抗，变成了种族灭绝。

众神在干什么？觉得太麻烦了，干脆放任拉索露的行为，把异族杀光吗？

奥尔正这么想着，就看到了答案——总数量被杀到五千左右的小精灵，突然消失了。接着，一个又一个“濒危种族”的最后族群，也都在星球上消失了。他们被众神，接走了。

这可真是优秀的解决方法，反正奥尔这辈子都想不到，奥尔整个人都快裂了。他很想来个中场休息，但这场由他开启的“知识观赏会”，他却没办法叫停了。

虽然不知道被接走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八成他们都会感激不尽吧？但这些垃圾场里诞生后代，在高等文明的世界里……不过，他们总算是没灭族，不知道这该不该庆幸。

翼族也没被送走，所以，实际上存活的翼族超过五千了？还有当时各个异族的文明城市里，应该也有像罗齐尔氏族的雷亚托斯一样，沉眠的异族吧？他们也没被带走，是直接被算到了死亡里吗？另外，未来必定会有更多的人类举行觉醒仪式成为异族，在众神那儿，他们到底算人类，还是算异族？众神会怎么处理？

奥尔思索的时候，他的知识又过了五百年，这五百年间，拉索露确实被称呼为了神，全称是光明神拉索露。另外，此时的世界，有三块大陆，除了西大陆、南大陆，还有一块更大的中央大陆，中央大陆才是人口最多，最繁荣的大陆。

可五百年的时间过去，原本被压着打的异族，开始抬头了，因为人类是一盘散沙。无数城邦散落在三块大陆上，这些城邦的共同点只有一个——信奉同一个光明神拉索露。

但说它们是城邦，实际更像是人口多点的部落，人类的各方面都太落后了。反观异族，虽然精锐被杀了五百多年，但他们过去的文明底子还在，更团结，教育子女的方式也更优秀，甚至因为来自人类的压力，诸多种族达成了和解与联盟。

这时候，久违的神眷者出现了。拉索露直接显灵了，表示对方是他的神眷者，陆上的代行之人。并且十分配合对方，进行了各种宗教改革。恐怖的神像被砸碎，太阳十字架摆上了圣坛，《圣典》出现了，野蛮的献祭变成了温和的祷告、忏悔与赐福。

人类重新团结在□□下，展开了对异族的杀戮。

第555章

够狠。

死亡太多了，甚至看得奥尔有了种麻木感。这就是强者啊？他们可是真强啊……

其实五百年过去，以那时候人类的平均寿命，十几代人都过去了，人类文明当时连文字都还没发展完善，通通以歌谣和传说传颂历史，在这种情况下，人类对异族的仇恨其实早就淡去了。混居的城邦不在少数，还有极少数城邦就是纯异族建立的，且他们也已经皈依了光明神拉索露，人类正在渐渐接受异族的知识体系。

但第一代教皇横空出世，重新将已经褪色了的仇恨染红，战端再开，在与异族的拼杀中，人类变得空前团结，信仰当然也变得越发坚定。

继续这么干下去，数量最多的血族和狼人早晚也要被杀够五千。

可在信仰层面的战争打响了——太阳十字架的光明神，和拉索露的。

这位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蓝星前辈，在信仰方面确实是个大神，他耍了虽然当了漫长时间的神，但其实还是个菜鸟的拉索露。信徒们对于神的定位，从光明神拉索露，变成了光明神太阳（太阳十字架）。

具体教皇前辈怎么干的，知识里展现得太笼统了，奥尔觉得，大概和他现在的状况有关，众神不想透露给他太多关于神的东西。

因为这个过程太模糊了，以至于当中央大陆开始下沉的时候，奥尔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至少一千五百万平方公里的一片陆地，再加上过亿的人口，就那么没了。它消失得就像是一块被扔进水里的泡腾片，翻出了无数浪花，可眨眼间，就连渣滓都不剩了。不，还剩下来几个零星的岛屿。

那是拉索露的岛？

那位教皇为了封印拉索露，把一块大陆给陪葬了？众神一直知道他在那儿，假如想搞他，为什么不直接把他弄走？

奥尔眼前的星球忽然一闪，变成了上次见到拉索露的那座充满了远古特色的宫殿，一些知识同时涌了上来——拉索露的精神能力极强，他在那儿，又不在那儿。他就像是缩进了地里的虫子，以众神的能力要把他挖出来，就要把附近的地面也都挖了，他甚至还能跑。在这个过程中，给这颗星球造成的连带伤害太大了。

总之，众神不能自己直接动手伤害地上的生灵，而以众神目前给这颗星球造成的伤害情况看，能让他们都认为是严重的伤害，显然是不会小。

可因为这算是“内斗”，所以，众神当然是不会插手的。

等等，魔力（纳米机器人）和精神力，不是一个东西？

精神力是高等文明自体进化获得的力量，高纬度文明也天生掌握着精神力——这是脑袋里突然蹦出来的解答。十分的简单和敷衍，隐含的意思就是奥尔现在狗屎运获得了这种力量，但以他的身份，根本不够格了解精神力的深层意义。

呵呵，这个大揭秘，还是个阉割版本。

拉索露被封印，光明教会崛起。但因为中央大陆的沉没，西大陆和南大陆之间的正常联系中断——之前三块大陆之间有大陆桥联系。两块大陆走向了不同的发展方向，南大陆的异族被人类杀绝，但因为教皇在西大陆，所以天使带着高层人员直接用飞的脱离了南大陆，剩余的人类没能撑起文明发展的责任，反而使得文明重新后退到了原始部落时期。

而西大陆，教会的主战场，教会却在很多时候，会特意放异族一条生路，甚至会为此拖延对自己人的救援。所以，异族反而艰难地延续了下来。

这是标准的养寇，奥尔再次给这位宗教前辈点了个充满血腥的赞。

一代教皇去世，蓝星再次惨遭薅羊毛，可是一千五百年的时间里，极少有前辈能掀起水花了。因为西大陆的整个世界，实在是太愚昧邪恶却又太稳定了。

根本没有医学、卫生条件极度恶劣、好勇斗狠、表面上满口道德实际上毫无道德、饮食荒漠、阶级固化……集所有人类生存的反面形容词为一体的世界，对一个蓝星现代人来说，实在难以生存。

但死亡率第一高的不是病死，而是被烧死的，他们甚至不是因为发明创造，只是说错了话，可能只是随口和家人调侃了一句，就没了命。

事实证明，装失忆真不是一个好方法，尤其是在这种宗教氛围里，错误出格的言行举止，分分钟被认为是入魔。家人会哭着给他们的亲人“报仇”，或者使用各种方法把他们的亲人救回来，其中包括针刺、刀割、水淹和火烧。

因为《圣典》就是当时西大陆人类一切言行的尺子，敢超出它所标记痕迹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就算聪明谨慎会演戏的穿越者活了下来，在这种氛围下，也做不出什么事情来。他们当中确实有佼佼者成为一国之君，天使，甚至是主教，但基本上也已经被周围所同化，没有谁敢越雷池一步。世界大势，难以逆转。

众神停止了投放，拉索露的封印，松动了——所以根本不是怕杀伤性大，才放着不管，纯粹是觉得他还有利用价值。

教会腐化的速度开始加快，原本教会就养殖了少量各种异族以供他们的各种需求，但都是私底下的，在距离现在八百年左右时，教会开始在各国都建立起了养殖场，且一个比一个规模巨大。

被捕捉和养殖的异族是凄惨的，在教会严格控制下的人类，无论贵族还是平民，同样生活在地狱里。就算被《圣典》压在头顶，贵族们也开始了反抗。教会的天使中也渐渐开始出现了反对的声音。

王权和神权之间的斗争越来越激烈，过去的数百年间，曾经发生过一个国家在一年之内连续更换了七位君王的情况，也曾出现过王室成员被彻底杀光由大主教主政数年的情况，甚至有国家从王族到贵族被杀了个干净教会直接接手。

能看得出来，教会是有一批人试图把这个世界变成一个纯宗教国度的，但他们的行为最终都被教会内部自己推翻了。比起是教会内依旧有一群有底线的宗教人士，奥尔觉得教会每次的行为更像是被迫的。

因为每次的动作基本上都是拖拖拉拉，不情不愿的，做出这些事的人，别说是幕后主使从没被挖出来过，就算是直接行动者也不会丢掉性命，不过是换个教区继续作威作福。

月亮后边的众神实际和教会有联系，还是拉索露的警告？

但教会内部确实产生了各种不同的声音，再加上外部王权的奋力挣扎，安罗娜女王终于出现了。那是一个最好的时机，女王也给了她最佳的保护，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是奥尔所知道的了。

不过在知道了前因后，奥尔对某些事也有了更多的理解，比如红月亮带走拉索露，因为众神选择了他。众神对奥尔该是不满的，因为他的行为正在捣鼓出更多的“众神后代”来——就是奥尔之前想的，觉醒后变成异族的人类，到底算哪边的？现在他有答案了。这是把众神拉进新的麻烦中。

他们其实挺想看着他死的，不过……众神经过思考，看来还是发现奥尔选择的道路，更接近他们的希望。但是，拉索露可没死。一旦需要，他也会被放回来，继续用，甚至他被放回来的时候，众神不会给奥尔任何预警。

给奥尔的这些知识，也不是好心，更像是一种警告——我们给你做了这么多，所以，你要尽快发展起来，达成我们需要的条件哦。否则，我们会忍不住再出手的。拉索露成了一把悬在他脑袋上的刀，可奥尔还得忍。

最后，众神还附赠了奥尔一点点情报。

被教会，尤其是被天使们认为的“这次神眷者是个血族，神对我们伤害神眷者的行为愤怒了。”这档子事，完全是个不怎么美妙的误会。奥尔实际上……是个凑数的。安罗娜女王去后，众神不确定要不要继续放人，要放怎么样的人，可是又不甘心直接开空窗，就随手扔了个奥尔。

可奥尔虽然掌握了一些散打技术，但也仅此而已了，作为一个“什么都会一点儿”的键盘强者，等于什么都不会。原定他是要被扔到某个战乱区域，成为炮灰士兵中的一员。

但想想即将爆发的大面积战争，他很可能活不过几年，到时候还要再扔人实在是太麻烦了，他们思考了一下，在索德曼找了个看起来能活得更久一些的身份——奥尔维茨卡·蒙代尔。

一些谜题解开了，但还有更多的疑问留下来，众神对他们到底要奥尔达成什么条件，半丝也没有透露给奥尔。因为这件事是需要土著自己发展的？

“咳！咳咳！”奥尔睁开了眼睛，因为刚才的精神打击太大，他甚至在海里呛了水，达利安顿时担心地凑了过来，吻住了奥尔的双唇，为他渡气。

第556章

奥尔一把搂住了达利安，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又赶紧松开。达利安反手搂住了他，同样十分用力……充实的感觉，让奥尔终于感觉到了重回现实的真实感。

算了，文明发展进程什么的，这课题太大，还是放弃吧。

奥尔不是自暴自弃，他是真的冷静了。众神从天而降一口大锅，又不忘悬起达摩克利斯之剑，告诉他随时都能把他切了，甜枣就是给出来的海量知识，不过除了这颗星球的历史进程，以及极其少量的高等文明常识之外，剩下的至少貌似都是从拉索露那儿剥削来的。

他刚才是被这套组合拳打晕了，可他是那种能拯救世界的人吗？现在的世界是他拯救的吗？

当然不是，一切不过是历史发展的必然，事情发展到现在，很多人都是推手，他只是成为了刀尖。

奥尔带着达利安上浮的同时，感知着海啸的情况，在刚才的无意识当中，他用了匪夷所思的解决办法——引导巨浪从诺顿的上空“飞”过，看起来就像是直接给诺顿裹了一层水膜。

不过，这海啸是怎么来的，海底火山喷发？海族和普士顿配合找事？还是……

艹！中央大陆浮起来了？！

位置有些改变，大陆整体的形态也有了变化，但是，它是真的浮起来了。这次的沿海灾难不只是诺顿，而是全球范围的，幸亏波塞科尼离得比较远，现在只是大风大雨，外加快速涨潮，还在人们的应对范围之内。

“加西亚，你要搬家吗？中央大陆出现了。目前虽然还不宜居，但应该有不少矿产资源。”

两人已经来到了海面，汹涌的大海却成了舒适温暖的床，达利安感觉到自己在出水的瞬间就变得干燥，达利安正新奇于这奇妙的体验，奥尔的提问顿时让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不……没有必要。中央大陆出现，会成为众矢之的。波塞科尼专注于自身发展就够了。”

“嗯，好。”

“奥尔，你累了吗？”达利安搂着奥尔的腰的胳膊从未放开，不过他现在稍微松了些力道，左臂向上，搂过奥尔的背，托着他的脑袋，“睡一会儿？”

“心累。”奥尔把脑袋埋在达利安的肩膀上，“加西亚，我可以吗？”

他的手轻轻摸着达利安的后腰（经历过变身的狼人，现在浑身上下只有半长的头发遮着他的后脑勺），这暗示再明显不过了。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根挂了水泥块的小树苗，靠着柔韧性奇迹地坚持着，但随时都会断裂。他想放下一切，只好好地和爱人在一起。

正常情况下，奥尔只会给他几个亲吻，然后就开始工作——西大陆那边还扔着七万多狼人，少说两三万的被解救人士，波塞科尼还有一堆工作，战争还没结束，诺顿的工作堆成山，中央大陆出现，各国发现后都会有变动……

这世界上的工作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可是，奥尔现在只想着放弃一切，和他在这“浪费时间”。

“喂饱我，我的殿下。”达利安松开了奥尔，把他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托起来，吻了上去。

他做好了迎接狂风骤雨的准备，但海水裹了上来，把他们包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泡泡，带着他们俩沉了下去，于是他们的四周都是海的蔚蓝，天花板却清澈透明，先是被阳光照成了金色，后来又多了一道美丽的彩虹。

而奥尔，他比彩虹还要温柔……

温柔不代表疲软无力，无数次共舞的配合，他们俩都那么熟悉彼此。有些伴侣会说太熟悉让他们变得五感麻木，但他们俩只是会让对方更快地进入节奏，接下来到底是奔放的刺激，还是和缓的甜蜜，就看他们各自的需求了。

太阳落下去，银河亮起来时，达利安和奥尔手拉着手躺倒在水泡泡里——这里的温度适中，泡泡轻微地摇摇晃晃，让人觉得惬意又慵懒。

奥尔在思考，要不要把真相告诉达利安：“困就睡吧，我陪你。”达利安在他耳边轻声说。

“……好。”他不说了，至少现在不说。

真相不是他们俩的心结，也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反而达利安知道了，会成为他的负担，就让达利安以为拉索露彻底凉了，头顶上的月亮是帮他们的好神吧。没必要被过去看的穿越小说影响，认为不告诉伴侣真相，就是错的。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奥尔闭上了眼睛，睡一觉，明天，再开始t地奔波吧。

天慢慢亮了，奥尔看着太阳，很想流眼泪。虽然决定了天亮就振作的，但有点振作不起来了，他在蓝星明明已经是一条咸鱼了，刚穿过来的时候也只是想保命，然后把这辈子糊弄过去，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

“加西亚！加西亚！加西亚！”过于烦躁的奥尔一边嚷嚷着，一边像是个撒娇小孩一样，把脑袋埋进了达利安的怀里。

不想工作，想睡觉，想发呆，想看闲书，想继续他未完工的狼毛毡，想和达利安快快乐乐。可最终，他也只能像是每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那样，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重新站起来，继续扛着生活朝前走。

还好，他有达利安相伴。

“一切都在好转，奥尔。”达利安看着奥尔，“……我在波塞科尼等你。”他没办法用语言安慰奥尔，毕竟造成奥尔烦恼的，从来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

“我们先回家一趟，给你换身衣服。”奥尔笑了笑，“之前是我经常需要换衣服，现在变成你了。”

“毕竟我们是伴侣，生活的时间长了，当然是越来越像彼此。”

索德曼人正在回城，整座城市闹哄哄的，虽然警察和军队都在尽量维持秩序，但还是出现了一些所有人都不愿意看见的事情——盗窃、强迫与凶杀。按照诺顿帝国的法律，因为是特殊时期（重大灾害避难），所以一旦发现违法行为，无论情节严重与否，全部予以击毙。

只看挂在街道两边路灯上的尸体，很难相信索德曼是一座积极向上的城市。但回归家园的民众在看见尸体的时候，虽然多少会流露出一些恐惧，但那只是源于正常人面对死亡的畏惧，他们不会因此远离动手的皇家警察，反而会距离皇家警察更近，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尸体不是无缘由的屠杀，他们都该死。

“现在竟然还有这么多人敢在这种时候发国难财，真是一群该死的蠢货！”有老人朝路灯下吐了一口唾沫，周围的人都跟着点头赞同起来。

达利安和奥尔在空中看着这一切，已经偷偷潜入换了衣服的达利安笑了笑，奥尔果然是劳碌命，明明说着想当咸鱼，可临走之前还是不放心，要在城市里转一圈。

“好了，加西亚，我们回西大陆。”

对西大陆，奥尔就不可能每座城市都看一圈了，但即使只是从城市上空飞掠，也能看出大地震对城市造成的影响，中途奥尔不得不停下来，给一座城市灭火——火焰已经蔓延了城市的三分之二，整座城市都是凄厉的惨叫。

这都是之前的地震带来的影响，最惨的是那些处于交战区域的城市，政府职能完全停摆，即使是本国的驻军也因为偏于军事的考虑而不是参与救援，反而会驱赶逃难的民众。也确实有多国军队都趁着这个机会发动进攻，于是，民众就要同时面对地震与枪炮的威胁。

“奥尔……”

“我没事，加西亚。”奥尔和达利安顶了顶鼻子，“我很好，真的。我已经把自己调整过来了，真的没那么脆弱。”

达利安很认真地看了看奥尔的眼睛，他看起来确实很冷静，不是太激动。

“不过……”

“！”

“别这么紧张。”奥尔挑眉，他总觉得刚才那个瞬间，达利安吓得耳朵都竖起来了，真可爱，“我的意思是，风道我大概没法继续建立了，虽然现在我知道了原理，但不过是知道了理论，一下子就实际应用在关系到这么多人命的东西上，太鲁莽了。不过，我能够建立水道。”

和达利安亲密的时候，奥尔发现他灵魂的伤修复了，甚至更强——这个应该才是众神给他的甜枣。虽然他还是很疼，但那更类似于精神上的幻觉，过一阵应该就会消失了。

达利安觉得奥尔刚刚的大喘气就是故意的，但他能有精力开玩笑，说明状态确实调整过来了，那就足够了。

回到上次的基地，还发生了一点小波折——这里的城市也发生了大火，从城市中跑出来的人，围了营地，人们高呼着“世界末日到了！”，或“我们也要进天国之路！”

人太多了，密密麻麻，老老少少，幸好这里有数万狼人，又有诺顿狼人带头，才能牢牢把风道护住，没有爆发流血冲突。

奥尔挥挥手，筑起了水墙。墙那边的人类惨叫着，不断敲打水墙倒双手染血，甚至指骨断裂。

“发发慈悲，至少让孩子进去！”“你不是神吗？！”“恶魔！”“我诅咒你！”

他们真的相信世界末日到了，面前是唯一的生路。

第557章

“唉，算了，也不要弄什么水道了，还是用我过去的法子吧。”奥尔原本弄水道，也是担心他前后的变化太大，会让人起疑，但面前的情况让他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现在即便有人起疑又把他怎么样？

他的力量，已经足够把十几万人一锅端了。

奥尔动了动手，先是截断了风道的几个入口，彻底停止放人。第一座风道已经空了，当时在场的狼人这段时间已经都过来了，第二座风道还在上人，但过来的……是跟现在这座城市情况类似的当地市民。幸亏来得还不多，他们也没想到一过来看见的不是天堂，正在那儿闹腾呢。

把风道里的人都扔到附近的村镇——这些人多是青壮年男性，极少的几个女性也都是膀大腰圆的，显然登上“天梯”靠的不是道德品质，而是谁拳头大。

已经过来的，直接扔到水墙外。奥尔挥了挥手，狼人们和被救助的众人已经脚下一动，被引上了天空。迎接他们的，是一艘巨大的马赛克组成的飞空船。

奥尔把达利安放在了船甲板上：“我去其他城市接人。”

“放心吧，我会帮你看着这里的。”

奥尔飞出去了，达利安站在甲板上目送，奥尔的身影刚刚变成了小黑点，突然又开始变大了。达利安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在甲板上跑了两步追上去，飞回来的奥尔却只是倾身，在他的唇上浅啄了一下：“爱你。”

达利安笑了起来，勾住了奥尔的脖子，踮脚回吻：“也爱你，我的殿下。”

达利安的手一寸寸地松开了奥尔的脖颈，奥尔的手一分分离开了达利安的脸颊，不过是短暂的离别，两人已经充分演绎了一番什么叫如胶似漆。飞空船斜穿西大陆，一路驶向波塞科尼，中途不时有奥尔从各个城市接出来的人被送到船上，后来还有食物、饮水、药物与衣物等等日常用品。

人类惊魂未定，但他们曾是各个城市里最弱势的一部分，最会察言观色，在发现狼人们虽然态度冷硬，可没有伤害他们分毫，反而给了他们很多，这些人只会更尽力地配合，甚至去迎合，所以船上的整体氛围还不错——后来这艘船上出现了不少跨种族的夫妻。

奥尔没有特意去遮掩这艘船，结果西大陆世界毁灭，船是救世之舟，上船才能活等等这样的传闻，竟然在某个层面上越演越烈，不但民众大量逃亡，甚至两边的军队也都有大量叛逃的，倒是无意中加速了战争的结束。

与此同时，诺顿，国王与一位年轻的血族，面对面坐在了阳光明媚的花园凉亭里——南德斯·艾迪塔恩，现任国王办公室的秘书次长，也是曾经王宫中的一位仆人，国王最宠爱的宠儿。

曾经俊美无铸的青年，这些年更成熟了些，不需要保持纤瘦的少年体形，让他增重了许多，肩膀、胸膛和胳膊都变得宽厚结实，脸部的轮廓变得舒朗却别样的俊美，在王宫中培养出的优雅气质仍在，只是属于仆人的拘谨小心被沉稳大气替代。

公事已经说完了，但南德斯依然站在原地，国王疑问地看向他：“怎么？”

“陛下，我要向您表示感谢。”南德斯单膝跪下，“我知道我的行为是鲁莽又自大的，我已经准备好了辞呈，我……”国王的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很高兴你成长为一个优秀又强悍的男人了，但不要感谢我，我和你之间只是各取所需的交易。那时候我放你走，也只是作为一个金主该有的底线。亲爱的，别学习你们的摄政亲王，你们可没有他那样善良的资格。”

她拍了拍南德斯的脸颊：“好了，快走吧，孩子。否则我会认为你是被什么人蛊惑，想趁着你们的王夫亲王在前线征战时，进我的卧室。”

毕竟还年轻的南德斯脸色顿时变得红红白白，他有些狼狈地站起来，行礼之后匆忙离开了，下楼梯的时候，甚至绊了一跤。

国王摇了摇头，喝了一口奶茶。

“陛下，要让他离开国王办公室吗？”

“他不是个蠢货。血族在各部站稳脚跟的人不多，让他继续留在那儿吧。”国王摇了摇头。

南德斯是个血族，蓝天使亲王和贪婪亲王是父子，南德斯得蠢到什么地步，才真的意图通过勾引国王得到什么？

国王闭眼笑了一下，她很清楚，那个孩子确实只是来道谢和道别的。南德斯在王宫里待了五年，他原本就不傻，国王在很多事情上也没有躲避他，政治这件事他看到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这才有后来国王向奥尔提议，让他去国王办公室作为王室、奥尔和大臣们交流的桥梁。

表面上看，南德斯和丹尼的工作有些重合，实际上这两个人负责的范围可是完全不同。丹尼是私下的，和他接触的多是代言人级别的，人们说的话也更随意，保持底线的情况下，很多事都可以拿出来商量。南德斯是正式的脸面，与他交流的人都是真正的大佬，他自己说的话也必须更严谨小心。

这两个曾经身份低微的青年，未来的前途都将不可限量，世界的变化可真是奇妙。

南德斯要感谢的，是多年前国王放他离开。在当时，国王还没有和奥尔达成交易，她随时可能死去，第一王子威廉还在，他虽然不是个会对异族主动进攻的人，但也不会保护他们，教会则在一旁虎视眈眈……总之，一旦国王不放手，留在王宫里的异族，在她死后，下场都会十分凄惨，尤其南德斯还是个如此漂亮的尤物。

所以，国王甚至很认真地考虑过，要不要让这个她很喜欢的漂亮血族给她殉葬，最后让她放手的，也不是什么善良的怜悯，而是死亡带来的无聊感——这满是污秽的世界，他想挣扎，就继续挣扎下去吧。

国王看向天空中的太阳，死亡再一次贴近了她的后背，但这一次她没这么无聊了。

奥尔在三天后回到了诺顿，他一降落就得到了一个重大的消息——各国准备议和了，诺顿帝国的代表，自然是目前前线级别最高的贪婪亲王。

奥尔匆匆赶去了王宫，本来在开会的国王在得知奥尔回来之后，就停止了会议：“你们自己去商量吧，接下来是王室聚会时间。”

“我打扰您了，母亲。”奥尔走进客厅，看见这里只有国王、莫萨娜和三位殿下，立刻道歉。

“恰恰相反，你救了我的老命，亲爱的。那些大臣吵嚷得我头疼。我已经决定了大的方向，让他们私下吵去吧。”国王用手按着头，来表示自己是真的很头疼，“你们说呢，孩子们？”

三个孩子一块儿低头，前两年他们在面对国王时，偶尔还会流露出一个孩子面对长辈时的娇憨，但现在连年纪最小的路易都谦恭小心，已婚的大王子理查德完全是个臣子的模样了，公主贝切尔同样端庄谨慎。

“我的意思是，让你们谈谈意见。尤其是关于普士顿的，说说，我们在谈判桌上，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们？”

“我没意见，祖母！”小王子路易第一个跳起来表态，傻笑一声坐回去了。

理查德和贝切尔对视一眼，理查德站了起来：“母亲，我认为羊岛与法提娜城，我们应该都索要过来，我们还能与各国通过利益交换的方式，得到切特公国的一半。至于普士顿……假如我们之前的领土要求已经实现，那么，可以让各国在普士顿身上找回损失，相信这样一来，他们对我们的不满也能减弱。”

切特公国是一个沿海小国，整个国家三分之一的国境都是海岸线，地理位置极其优越。

国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视线转向贝切尔。

“祖母，不久之前的那场战争，表面上是两个联盟在作战，但实际上，我们诺顿根本不是匈塞的盟国，而是脱离两方的第三方势力，我们才是真正的，唯一的战胜国……”

“祖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理查德突然插了一句嘴，他看着国王，也担忧地瞥了一眼奥尔。

“当然，我知道你们都明白。”国王安抚地笑了笑。

“普士顿需要为战争作出赔偿，但是……不能让普士顿彻底废了，不能让他们成了其他国家的点心。我们只要一个羊岛就够了，可以适当让利，转而扶持和帮助普士顿。”

理查德：“这么做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国王笑了笑，摆了摆手：“贝切尔你留下，其他人都离开吧。”她叫住了贝切尔，对奥尔笑了笑，显然这个“其他人”不包括奥尔。

看着他们离开，奥尔其实是有些感慨的，这三个孩子曾经还是互帮互助的存在，就在他一个不注意的时候，他们已经变了。

“你有出色的政治眼光，贝切尔，所以，我要让你嫁去普士顿。”

“！”国王的前半句话还让公主双眼发亮，后半句话直接让她险些晕倒。奥尔也在一边瞪大了眼睛，他同样以为国王准备将诺顿交给公主。毕竟，公主的眼光才是正确的。

“你是嫁到普士顿，但不是王后，而是国王，你将接手一个虽然破败，但完全由你掌控的国家。留在诺顿，在我死后，贵族们短期内不会乖乖接受一个和我过于相像的国王。血族的态度将会是摇摆的，你的哥哥和弟弟会拖你的后腿，你的叔叔不会参与内斗，你的母亲也更乐意是你的兄弟继位。”

国王平静地述说着。

贝切尔双眼中的惊讶逐渐变成了认真思虑。

国王这时候看向了奥尔：“把你研究所的精锐和部分企业搬到普士顿吧，诺顿你该放开手一段时间了，接下来这地方会陷入权力斗争的漩涡，而普士顿恰好是一张白纸，你想做的事情能从普士顿辐射向整片西大陆。贝切尔如果不愿称王，就把你救的那个元帅扶上去。”

“我愿意嫁，祖母。”这些国王说给奥尔的话，反而让贝切尔下定了决心。

“很好。后天我会对外公布，你的叔叔会为你送嫁的，我也会为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国王拉过了贝切尔的手拍了两下，“别回你的家了，去准备将公主区的建设移交给你的副手，看看你想要什么嫁妆吧。这事儿很赶，不排除别的国家也有类似的想法。”

“是的，祖母。”

贝切尔一脸斗志昂扬地离开了。

“您……要让她嫁给谁？”

“一会儿我会让人去问问，普士顿还有没有活着的王室成员的，如果没有就随便从其他国家揪一个普士顿王室的远亲。”国王微笑，看着奥尔复杂的表情，她笑得更畅快了，“别担心她不幸福，亲爱的。当拥有足够的权力，婚姻对我们来说就像是茶壶。”

“？”

国王对奥尔挤了挤眼睛，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奶茶：“外人只能看见茶壶精美的花纹，假如没资格靠近，谁能知道茶壶里的是茶水、奶茶还是别的什么饮料呢？相信我，一个以她为尊的世界，只会让她幸福快乐，而留在这儿，即使接替我的位置，为了维持政局稳定，她也必须与人政治联姻。那时候至少婚姻的前五年，她得履行一个妻子的义务。”

她确实曾经想过，也对贪婪亲王说过，让亲王去追求贝切尔，但局势改变了，那行事方法当然也要跟着改变。

“母亲……”奥尔低头，国王做出这样温情的解释，完全是为了让他接受，这很可能不是国王真实的想法，但这确实是国王为了他做出的解释，“我会照顾好贝切尔的。”

“奥尔，不要单方面地付出，尤其是涉及更高层的利益时。就像我的孙女和孙子们，他们不是也曾经承诺过要永远照顾彼此吗？我宁愿你从一开始就打压限制她，让她成为普士顿的傀儡国王。

以你的品性，她无法挣脱你的控制，那她至少能在豪华的王座上衣食无忧地活过一辈子。假如她挣脱了……”国王极其愉悦地笑了起来，“哈哈哈，我的光明啊，那将会是一位如何璀璨夺目的君主啊。”

奥尔下意识跟着国王一块儿笑了，因为这话确实很对——能把现在的奥尔（权臣）压下去，从他手里夺权，这得是怎样一位硬核狠人？

第558章

“好了，不说别人了，我亲爱的儿子，你之前出了意外吗？”国王止住了笑，“那片新大陆的出现可是不太对劲。”

“母亲，您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吗？”

这个问题对国王来说也是足够意外的，她犹豫了一会儿：“这可……真是一个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那么，先告诉我，这个真相让你觉得快乐还是痛苦吧？”

“痛苦。”

“既然你说让我选择，说明我的选择，在短期内，对诺顿没有任何影响。那么，我还是不想知道‘世界的真相’了。”国王的手指头敲了敲茶碗，“我现在很快乐，这轻松愉快的心情，我想继续保持下去。”

“祝您永远快乐，母亲。”

“会的，当然会的。哈哈哈哈！”

“去干活儿吧，我可是给你找了很多的事儿呢。”国王指的，当然是奥尔的产业外迁，“你父亲虽然不在，但这件事我也会通知他的，他在西大陆一定很高兴配合你。”

“！”奥尔一愣，“这可真……母亲，您的智慧无人能及。”

国王笑得更大声了：“你讨我欢心的能力，也无人能及，我的儿子。”

贝切尔成为普士顿国王，虽然按照西方的标准，普士顿和诺顿依然是两个国家，但不可否认的是，两到三代之内，这两国会极其的亲密。原本注定会在诺顿国内斗的兄妹俩，在他们没正式斗起来，结成死仇之前，先一步变成了国际上的盟友。

虽然普士顿现在破破烂烂的，但随着战争的结束，城建也即将告一段落，诺顿的满负荷运转的商业将会快速降温，可继续输血，并且完成战后重建的普士顿，反而成为诺顿的大主顾。只要政策得当，两国在商业上，也会互补合作互利共赢。

奥尔没想到的，是其中还缓解了血族的矛盾。他和亲王不同观念，注定会引发问题。亲王真刀实枪打不过奥尔，可奥尔政治斗争暗层手段打不过亲王，目前是因为国王在，亲王只敢小动作，他和亲王才没有发生大的冲突。

他本人原本是要前往波塞科尼的，不过波塞科尼对大多数人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了。反而是普士顿，虽然知道那被打废了，可普士顿在科研方面依然是名声赫赫的，动心的人一定很多。

奥尔原本是一个两难的处境，他自己去波塞科尼，那诺顿的产业要不了几年就被亲王彻底洗脑了。不顾产业中各人的想法，直接把产业一盘子端倒波塞科尼，即使忽略他们的工作效率，那就等于彻底放弃了在西大陆来之不易的发展，等在南大陆发展完了，再出口转内销？到时候就不知道西大陆什么状况了。

国王彻底把这个死结解决了。并且，这可是通过贝切尔公主出嫁的方式，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入侵者，但至少表面上，一切都是合理合法的。

奥尔去忙搬迁了，果然，研究所的人知道要搬迁到普士顿，多数人的脸上都是兴奋。娜塔莉直接希望奥尔能现在就去普士顿，她担心以现在普士顿的糟糕状态，首都拜尔特斯各大学和研究机构的科研成果会遭遇哄抢或破坏。

“不，宁愿那些成果遭受破坏，我也不能破坏贝切尔的联姻事宜。”国王没让他先一步去普士顿，而是作为送嫁亲王，在之后陪同贝切尔前往，他就不去。

娜塔莉有些失落，但还是耸了耸肩：“好吧，这些政治上的事儿，我不会参与的。”

产业的搬迁则更复杂些，但听到消息的里瓦斯等人，还是都很兴奋的。

“坦白地说，殿下，诺顿的市场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显得越来越狭小了。之前是有各国的军需订单，但最近订单越来越少，我们的部分企业，已经开始和自己人打对台了，尤其是建筑公司。”

里瓦斯埋怨地看了奥尔一眼，奥尔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熊人真的十分可可爱爱，又勤劳肯干，建筑公司的不少订单，就是被他们抢走的。

“另外，殿下，这次搬迁，您是要把我们也一块儿装船运过去吗？”

“不，我不会用魔力运送，除非发生意外事件，否则你们靠自己的力量前往普士顿。我需要让大家看一看，在诺顿之外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

“好的，明白了。”

除了奥尔之外，这个世界的其他高层，也在忙碌，当国王公布，贝切尔将与普士顿联姻，继承普士顿王位的时候，鬼知道有多少君主破口大骂！

普士顿的国王让奥尔给杀了，拜尔特斯的消息一直没传出来，大家就都默认了普士顿此时处于无主状态。不久前的两方停战，看似没有一方承认战败，实际上普士顿的所有军队已经放下了武器，处于别国军队的看管之下（有敌人也有曾经的友军）。

目前普士顿军队的情况比战俘还糟糕，战俘是好是坏至少有人管，可他们轻武器被卸，重武器被毁，仓库物资被各方劫掠一空，被圈在营房或原阵地上，敢离开就会遭受各方的攻击，投降也没人接受。他们只能吃草根、树皮、老鼠，甚至昆虫过活。

之前的大地震，很多人趁机出逃，结果大多都被直接打死，现在这些人的尸体就堆在普士顿营地的外围。

而只经历过初步改造的普通士兵，是普士顿仅剩的正常健康的青壮年了——集中营里虽然也还有人，但那些人的状况恶劣到可怕。

各国的意思很明白了，就是要把普士顿生吞下来。谁都没想到，诺顿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子。

诺顿的国王甚至懒得和他们在私下里的会议里商量，而是径直就向全世界公布了。

他们恨得牙痒痒，咒骂国王是“老不死的女人！”，暴躁地捶桌子，甚至摔东西，但是，没人敢说“不”。

每个人都仿佛听见了国王得意的笑声，但她身后站着恐怖的蓝天使。

有马车驶进了被封闭的普士顿营地，有人从上面扔下来了罐头和面包：“诺顿的公主即将成为你们的国王了！过来吃东西！”

普士顿归未来的贝切尔一世陛下，已经侵入普士顿边境城市的各国军队退了下来。这让各国烦躁，但也有好消息，普士顿该付的战争赔款，还是会支付的，同时诺顿只要羊岛，战争赔款也只要五分之一，原本他们至少要拿走三分之一。

最终决定，普士顿将赔付两千一百二十亿金徽，且必须用等价值的黄金、白银或其他贵金属赔付，全部海外殖民地都将被各国瓜分（殖民地的价值不归于赔款中），普士顿人在国外的资产被大量没收（包括私人财产）。

奥尔一直注意着普士顿人的态度，他很担心他们对诺顿公主产生过大的反抗心理，但事实上……普士顿人，至少是普士顿的士兵们，在确定了这件事之后，尤其是知道诺顿摄政亲王会为这位国王送亲后，反而更开心了。

“她很像她的祖母吗？”

“亲王殿下会在普士顿停留多久？”

“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被改造了？”

民众对旧王，毫无留恋，对新王，充满了期待。

不满的，反而是诺顿国内。理查德去找了国王：“祖母，能让祖父去送贝切尔吗？”

“不能。”

“可是，诺顿更需要叔叔。”

“傻孩子，你叔叔和你的政治目标完全相反，你的祖父反而很乐意在各个方面辅佐你。”国王看见了理查德眼睛里的不以为意，“你是不是觉得，你的祖父只是个借着儿子的荣光，爬上高位的幸运儿？”

“当然不是，祖母，我知道祖父也是个强悍的血族贵族。”

国王笑了笑，这个傻孩子已经意识到，国王之位非他不可了，他毕竟过于年轻，于是现在有点飘飘然了：“亲爱的，告诉我，你未来的最大渴望是什么？”

“我未来的最大渴望……”理查德小心翼翼地偷看着国王，他看到的只是宽和纵容的笑，他站直了身体，大声说，“我渴望着……让诺顿越来越强大，祖母！”

“越来越强大吗？那你认为怎么样才能做到呢？”

“继续发展国内的商业，建设海军和天军，还有发展海外的殖民地。祖母，请您给我几天，我会做出更详细的报告的。”

“我对你的更详细的报告不感兴趣，孩子。”国王摆摆手，“我只能和你说说我作为君主的经验——我们这些君主，就像是接力的登山者，当你被送到那个位置上的时候，首先想的不该是向上，而是你的脚下是否稳固。当然不能停在原地等着力量耗尽，但有时候平移找一个休息的地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你也可以借助各种登山工具，但那些华丽沉重的工具，不一定是你能拿得起来的。”

“我知道了……祖母。”

“退下吧。”

他走后，亲王从幔帐后走了出来——幔帐隔开了房间，刚刚亲王就在另外一边喝着红酒，看着书，听着这边的祖孙谈话。

“真是活力四射的年轻人。”亲王在国王对面坐下，“请您放心，我不会让他被打击得太过分的。我更需要一个能彼此帮助的合作者，而不是一个摆设。”

国王耸耸肩：“那都是你们的抉择了。”

有贝切尔和奥尔在，亲王不可能过分。

她踢掉了鞋子，光着脚站在了地上，对着亲王伸出手，“来和死亡跳个舞吗？”

亲王放下酒杯，握住了这只手……

亲王短暂回国后，再次回到了前线，一方面是在撤军方面与各国拉扯。虽然诺顿的利益已经在谈判桌上讲好了，但私下里也可以弄一些油水的，而且，士兵假如有那个本事，弄个老婆或丈夫回国，他们也是欢迎的。亲王也是和奥尔学习的，他现在已经越来越明白了人口的好处。

另外一方面，他要帮奥尔送普士顿士兵回国，另外初步恢复普士顿的治安与生产。普士顿被废得彻底，他们的前国王是整个帝国的发动机，他把自己的臣民都变成了零件，靠着自己的绝对统治，驱使整个国家前进。在他死亡后，那些完成全部改造的贵族们，也就彻底失去了生活的目标。

原先的普士顿上层确实腐烂又恶臭，但他们最低限度地维持了国家的运转，失去了他们后，成为一片无序之地的普士顿，比十八层地狱更下了一层。目前只有首都拜尔特斯依然维持着一定程度上的稳定，因为天使接手了城市的管理。

这些九死一生的普士顿归国士兵，面对的就是一无所有。国家破败，城市荒弃，家人不知所踪。更可悲的是，按照目前的情况看，就算他们战胜了，这依然是他们的结局。

贝切尔还没来到普士顿，已经在她的广大国民心目中，建立了崇高的威望。外来人继承王位，本来多少也会引起国民的反感，她彻底不需要担心了。

民众重新被组织起来，各地的集中营在城市失去管理层后，大多陷入了内部的混乱，有彻底逃散的，还有占山为王的，或被打破，或被归拢。看着他们就能知道人类的生存意志有多强大，这些骨瘦如柴的男女必定能继续活下去的。

圣约翰节的时候，亲王又回来了一趟，是专门“埋怨”奥尔的：“普士顿就是个大垃圾场，到处都是散发出腐臭味道的铁皮罐头。”

改造后的铁皮罐头只需要煤精或气精，就能获得维持身体技能的能量，可放弃了血肉之躯的他们，失去了感受人类几乎一切乐趣的能力，变得呆滞麻木，失去了存活的渴望，甚至最后连给自己放入能源的兴趣也失去了。

无数铁皮罐头就那么站在自己的家里，安静地迎来了永恒的“关机”。

“麻烦了，父亲，普士顿的人口……”

“人口不足六百万。”

“嘶！”奥尔吸了一口凉气，“我怎么记得前几年普士顿的人口已经即将赶超四千万了？”

第559章

“十年前吧。”亲王也忍不住抿了抿嘴唇，这人口衰减的情况实在是太惨了，“战死者只是极少数，大多都是他们自己杀的，还有一些逃逸向各国。活下来的都是身体强壮的壮年男女，老人彻底没有。最糟糕的情况是十岁以下的孩子，只有九十几万，而且那些壮年男女未来不一定还能继续生育，男女比例还严重失调。但是，你可别同情心过度，全养着他们，普士顿就废了。”

反正是得想办法弄人口，他顶天了从普士顿弄过去十几万。

“我明白，父亲。他们那边的异族情况呢？比如鼠人什么的？”

“别想了，都杀干净了。对了，这是贝切尔丈夫的资料。匈塞王室的分支，毕竟匈塞和普士顿联姻过很多次。”亲王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袋扔给了奥尔。

“二十八岁？！是不是比贝切尔大太多了？”贝切尔十五还是十六来着？

“按照血缘远近的排行，一个个问下去，这家伙是第一个有胆子答应的。况且，贝切尔想睡他就睡，不想睡就让他滚蛋。别用你的婚姻观念乱想。”

当一位国王的王夫，是挺好听的，但当的是破破烂烂普士顿的王夫，是“那个海伦娜一世”孙女的丈夫，她还有个蓝天使的叔叔。有点脑子和野心的贵族，都会觉得这是个扎满了尖刺的陷阱，不会想朝里边跳的。

奥尔：“……”

他看了看更详细的资料，这位未来的王夫先生，很穷，并且一生都很倒霉。三岁父亲死于肺病，五岁母亲也死于肺病，家族遗产被叔叔继承，他六岁从名门望族的继承人，变成了名门望族的边缘人。八岁时，他叔叔投资失败，名门望族直接变成了破落贵族。

不过再破落，毕竟曾经阔过，他们这一代还有庄园农场，能过上远超普通人的生活。可九岁的时候，他叔叔和婶婶也相继得肺病去世。堂兄继承了家族产业，倒霉蛋被扔进了一所教会寄宿学校，他十五岁从学校毕业就等于自立了。

奥尔看到这眉头一皱，因为教会寄宿学校，除非你的身份够高，否则只要相貌长得不错，就会遭魔手。他不是厌恶，他只是担心对方的精神状况，以及教会是否在这件事里边插手了。

倒霉蛋终于好运气了一次，他进寄宿学校不过一个月，就被家族的另外一位远亲过继了。这次他一直平稳生活到了十三岁，这位远亲经商失败，一枪把自己崩了。在匈塞有个传统，欠债人自杀，债主就不会继续向他的后代讨要欠债，但已经破产的远亲也没多少财产给倒霉蛋留下。

倒霉蛋十三岁开始的生活方式，就是混迹各种舞会，从一个帮人挂衣服的小侍从开始，到端酒的，又到引路的，后来他成为比较出名的男□□际花，真真假假的私生子女都有六七个了。不过还是穷，常年处于负债状态，毕竟他得在没有任何产业的情况下，维持在上流社会的体面生活。

“贝切尔没见过这种类型的男士吧？”奥尔说。

“贝切尔就算是爱上了他，又会失去什么呢？普士顿的真正权力掌握在你的手中，你会给他们夫妇王室该有的享受，但会限制他们超出额度的享受。他找麻烦的爪子，会被你剁掉。贝切尔可以享受爱情，沉溺其中，也可能从中学会很多有趣的东西。”

“我会把这份资料交给贝切尔的。”奥尔摇了摇头，一个小姑娘的结婚对象是这种男人，就算是“娶”过去摆着的，也让奥尔不痛快。

亲王耸耸肩没多说，贝切尔已经拿到一份资料了，但奥尔把这份资料送过去，能增进他们俩的关系。

确实如亲王所想的，当奥尔紧皱眉头拿出资料的时候，贝切尔笑得很开心：“我知道你们都在担心什么，叔叔。别担心，匈塞把他推出来，说明他的身体很健康，没什么毛病。当然，以防万一，还是请您的医生为他检查一下。

他二十八岁，是个上等的交际花，他的社交礼仪、品味一定都没问题，很会哄人开心，床上技术应该也不错。他有私生子女，说明生育能力也是过关的。我对这样一个人做我的王夫，很满意。”

奥尔……他裂了。

贝切尔笑得更开心了，她甚至大着胆子凑近了一些奥尔，双手握住了他的手：“我的蒙代尔爸爸，别担心，即使我真的对他有兴趣，十八岁之前也不会让他碰触我的，我会保持健康活力和快乐地长大，配合您一起，做一个合格的国王。”

奥尔以为普士顿的人口增长会是个大问题，但1053年的1月，他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大量外籍人口，开始主动移居普士顿。

因为国王并没有隐瞒奥尔会陪伴公主长居普士顿的消息，属于奥尔的大量产业迁移，也证明了这件事。

虽然地震的时候，这位神没救他们，但他帮助诺顿赢得了战争，诺顿是整个西方世界，唯一没有任何一片本土遭受战火打击的国家，刚刚经历过战争的人们，急需一片和平之地。而部分国家没能在战争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于是在战后不但没有让民众休养生息，反而变本加厉地压迫与掠夺，这让拥有了奥尔的普士顿，越发成为很多民众的向往之地。

还有受到小本子影响的知识分子与学者，他们也渴望见见奥尔这位导师。

这些人的到来，不只是给普士顿增加了人口，更重要的是缓解了原本普士顿人紧张的心情，他们是活水。

1053年，2月，那位倒霉蛋，不，亚瑟·山德鲁斯伯爵（匈塞那边匆匆给的封号）来到了索德曼，与公主在王宫结婚。主持婚礼的是国王陛下本人，没有邀请任何教会人员参加，但是有蓝天使基金会的天使们在旁陪同。

半个月后，婚礼拍摄成的影像，在每一处晚间休息区（原安全区）播放。

这位亚瑟……十分有眼色，他的态度恭敬并且端正，是以对待君主的态度对待贝切尔的，没有将她当成自己的妻子，更没将她当成一个小女孩，贝切尔对他很满意。

3月，公主终于启程前往，奥尔先行一步出发。他们不是从索德曼直达拜尔特斯，而是要花上至少十个月的时间，遍访诸国。

原本按照规矩，各国皇储继位前，也是应该多次在世界各国巡游的。是享受自由的时光，也可以看成在继位前于各国间发展自己在国际上的人脉。贝切尔还没到巡游的年纪，只能用这种半蜜月的方式填补一下。

对这件事奥尔比较没把握，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的短板，假如被其他君主发现，他在政治上是只菜鸟，那怎么办？

“不需要你想‘怎么办’，相信我，现在是他们想怎么办的时候。”国王拍了拍奥尔的脑袋，“你虽然是个小菜鸟，但你能把他们打成一团烂菜。面对你的时候，没人敢承担让你暴怒的风险，毕竟你已经干掉一个普士顿王了。”

所以，奥尔在踏入第一站，匈塞的王宫时，就乖乖地按照国王的教导，摆出了一副“你敢让我不痛快，我就把你打成一团烂菜”的表情，昂首阔步一路走了进去。

带着两个儿子一同接见奥尔的匈塞国王，会面的全过程表现得堪称乖巧，在奥尔一句话都没说的情况下，主动承诺降低普士顿的赔款利息，并且给予了普士顿大量的援助物资。

其实，他就是将部分匈塞军队的前线军需直接给了普士顿，这部分没使用完毕的军需确实数量不少，但运回来的人力物力花费更大，中间还需要路过几国边境，扯皮的事情不少，不如直接找个国家原地卖了，诺顿也是这么处理前线军需的。不过匈塞的这些物资应该早有买主了，现在又给了二家……

但奥尔微笑着接了，没人敢跟他抢，那就是他的。虽然都是服装和罐头食品，但现在各国缺的就是这些，两年的战争，全大陆几乎颗粒无收，原本前些年就因为气候原因，各地粮食减产。原本听话的殖民地，也因为宗主国交战，控制力下降，闹腾了起来，粮食供应进一步缩减。

普士顿人少在去年的冬天也成了优点了，是除了诺顿之外，西大陆唯一一个冻死饿死的平民人数在千人以下的国家。

从前线撤下来的绿十字会，向国内送来了大量的照片，不同的只是街道，相同的是街道两边冻死的平民。因为战争结束被裁军回家的士兵，不但没能给家中带去生计，反而让家里多了一张嘴，如果是致残或重伤的士兵，更是彻底让一个个家庭没了活路。

但这些事情，却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战胜国”的报纸上，所有国家头版头条上刊登的，全都是胜利的喜悦，是衣着华丽的贵族高官们，在不同地点开办的庆功宴会。

在一座又一座的城市中，炮声依旧，不过打上天空的不再是能直接致人死命的炮弹，而是昂贵美丽的烟花。死人，也依旧……

奥尔在匈塞也参加了这样一场宴会，果冻味道的甜美香槟，确实很好喝。奥尔的眼睛在那些仆人的身上扫过，他们大部分都是天使——蓝天使基金会最近被各国天使们私下里秘密接触，各个教会、诺顿，尤其是普士顿天使的境况，让其他各国的皇室天使，也开始意识到改变了。

离开匈塞后，奥尔看似依然在各国巡游，实际上，他已经不在了。他的能力，足以让他的分身跨越两块大陆了。

温暖柔软的床上，达利安刚撩开被子起身，就被奥尔一把搂住了腰：“乖，我得上班了。”达利安揉着奥尔有些乱糟糟的亚麻色长发。

“嗯~~”奥尔发出小狗一样的呜咽，不甘不愿地放手了，达利安起身后把被子拽上来，好像这位蓝天使真的会受冷着凉一样。

厨房的餐桌上放着一个大篮子，里边是昨天晚上就做好的三明治，冷吃一样很美味。达利安拎上篮子，他可以在办公室沏一杯速溶咖啡，再加上这些三明治，就是最美味的早餐。

“爸爸，再见。”彼得·潘从二楼飞了下来——根据小精灵们自己的意愿，他们或选择留在索德曼，或来到了波塞科尼。本来彼得·潘想去普士顿的，但被奥尔阻止了。那地方短时间内就是个悲伤痛苦之地，不适合小精灵生存。现在，彼得·潘再次和两个爸爸住在一块儿了。

正要离开的达利安忽然听见了“嘭！”的一声，奥尔已经开门冲了出来：“达利安，我回索德曼了！”余音仍在，奥尔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能让他这么着急的，只会是那件所有人都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国王陛下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

现在的奥尔，在只有他一个的情况下，不过半个小时，就能从波塞科尼回到索德曼，他留下的痕迹，就是天空中的一条白色的线。

国王陛下倒下了，仆人第一时间要为她注射特效药，但被她阻止了。在奥尔进门的时候，国王命令所有人都离开：“我要对你们说的事情，已经都写在遗嘱上了，我没有任何想法需要改变，你们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儿了。”

莫萨娜行了个礼，带着孩子们干脆地离开了。亲王在原地站了站，在莫萨娜离开后两分钟，也出去了，临走把门带上了。这时候在这个房间里多留一秒，在国王去世后，都会是重要的政治遗产。国王即使死去，在至少十年内，对这个国家的威慑力依然存在。

“母亲……”奥尔早就后悔了，他想让国王多陪伴他一段时间。

“奥尔，亲爱的。我知道，你没有在这儿留下你的影子，因为你在暗示蒙顿，暗示他可以继续给我用药，让我继续活下去。”影子就是奥尔的分身，奥尔在波塞科尼虽然一直留在达利安的家里，当个不需要用太多脑子的煮夫，但有些事他也没有特意隐瞒，国王要知道，总能知道。

假如奥尔也在索德曼放一个分身，那代表着他也觊觎着索德曼的权力，代表着他也在等待着国王的死亡，就像是秃鹫守着濒死的猎物。

国王伸手握住了奥尔的手，她的眼睛在此刻变得清澈透亮，毫无老人的浑浊：“‘那个女人生了王子，就能尽快结束了。’我是在这样的声音里登基的，虽然顶着国王之名，但在贵族们的眼中，我只是下代国王的容器。

我有着一点点不服输的抱负，但坐在王位上的最初，更多的只是想活下去，那时候我甚至厌恶着自己的身份。我对这个国家的责任，是随着地位的抬高，而产生的。和你有点像吧？”

国王对着奥尔挤了挤眼睛，她摸着奥尔的手背：“我知道，你有时候很烦，想把那些责任放下，但又放不下，我也一样，我知道这种感觉有多累。不过，现在我总算能放下了。

我很满意，也很累了。

现在继续活下去，对我已经毫无意义。毕竟，明年的这个时候，诺顿各方面的形势都必然会略有下降，西教会还会做出最后的挣扎，大陆的动乱即将开始，一切多少会影响我国。现在是诺顿王室最辉煌的一刻，满载荣耀死去，是我的幸运。把麻烦都留给理查德吧。”

“您向来都是看的很清楚的……”

“我当然是。对了，你来主持我的葬礼吧。”

“好的，母亲。”

国王眼睛里的光开始消失了，她握住奥尔的手也越来越无力：“向我道个别吧，我的儿子。”

“再见，母亲。”

“再见……让仆人们进来，为我换衣服吧。我……还想看一眼最美的自己……”国王指向床边，在那儿摆着个衣裳的模型，模型上套着一件极致华美的礼服——它镶满了各色的珍珠，银丝线绣出了大片的玫瑰花，奢侈高贵，正是奥尔几年前赠送给国王的人鱼之泪。

奥尔还是浅浅咬了一口国王，得到了她一个看调皮孩子的眼神，但这点治愈毒液只是让她能多支撑一会儿罢了。

换上美丽长裙的国王，看着镜中的自己嘀咕了一声：“真不般配啊，它应该穿在一位可人儿的身上，不过它只能和我一块儿埋葬了。”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国王安安稳稳地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海伦娜一世去世的消息，风一般传遍了诸国。她的葬礼依然是在诺顿王宫举行的，理查德王子与守律教的大主教接触过，但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年初贝切尔公主的婚礼是奥尔主持的，不久后贝切尔公主在拜尔特斯的加冕典礼也早已经内定了由奥尔主持，现在国王的葬礼也由奥尔主持，这些事代表的信号再明显不过了。

但是，没有任何教会敢出来表示不满。真正嚷嚷个不停的，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罢了。

奥尔亲自为国王抬棺，和他并排的是亲王。

临别时，亲王甚至在棺木上印下了一个吻，他们没有爱情，但……算是另外一个角度上的伴侣吧？

奥尔在国王的墓室里留下了复杂的魔法阵，即使这里头埋葬的只是一具枯骨，奥尔也不希望未来有谁打扰她。

“再见，母亲。”最后一次，奥尔向国王道别。

第560章

奥尔上半身躺在沙发上，两条大长腿用一种一看就很难受的姿势，撑在地上。

达利安进来时，就看见他这个样子。

——他是在国王葬礼的当天赶回来的，波塞科尼也同样为国王举行了追悼活动，这里虽然远离诺顿，但大多数人对于国王陛下还是充满了好感的，因为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国王毕竟是下达了平等法案的人。

达利安叹了一声，脱下外套，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去的同时，将奥尔的脑袋从靠垫里挖出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将手盖在奥尔的眼睛上，冰凉的眼泪，就顺着他的指尖流淌了下来。

达利安安静地陪伴奥尔坐到了深夜，其实他有些高兴，高兴奥尔这样流泪。他过去只会在情绪爆发最激烈的时候，短暂地流下那么几滴眼泪，很快就会用自己的情绪压抑住，现在这样，哭得彻底一些，对奥尔更好。

至于性……达利安很确定，他短时间内不会有那个兴趣了。

天虽然还暗着，但环卫工人开始点亮路灯了，已经是早晨五点半了。奥尔的泪水已经停止，但姿势没动，就像是累到了极致的人，不过，达利安要叫醒他了：“奥尔，有件事我要对你说。”

“什么事？”果然，奥尔立刻坐了起来。

“天使药最近越闹越厉害了，波塞科尼查抄的药物，已经有十三吨。波塞科尼从我成为总督开始，就已经下发了禁药令，但这半年来，药贩子突然越闹越凶，因为西大陆的市场已经接近饱和，他们只能卖到南大陆来。普士顿情况特殊，短时间内没有天使药的危险，但诺顿你最好多关注一下，免得天使药死灰复燃。”

“！”这个数量吓到奥尔了，他本来还有些萎靡的灰眼睛，瞬间变得凶悍凛冽。

普士顿人口过少，几乎人人带伤带病，所以目前还处于全民计划经济，外加政府分配阶段。因为集中营以及军队的生活，所以，原普士顿人对这种情况适应良好。顺带让奥尔完成了整个西大陆都绝无仅有的人口普查与登记，每个普士顿人都拥有自己的居民身份证与户口本。

居民登记让很多人找回了自己的亲人，也打破了很多人的幻想。

回到天使药的这档子事，正因为管控严格，就算是新移民也要纳入普士顿目前的体系，没有例外。所有物资都是国家统一购买，所以天使药这种东西，当然也进不来。

天使药战前就开始闹，在清理过诺顿的药物后，奥尔的视线就彻底被转移走了，毕竟他管不了别国的国策。

“这是我们逮捕的药贩子给出的详细口供。”达利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给奥尔一些事干，能让他尽快从伤痛中脱离出来。而天使药这件事，恰好不是单纯凭借力量就能解决的，费脑子的事情正适合现在的奥尔。

达利安摸了摸奥尔的长发：“我去上班……”奥尔转身抱住了他的腰，达利安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揉着他的长发，五分钟后，奥尔松了手：“先去吧，一会儿给你送饭。”

“我想吃滑蛋。”达利安说。

“好。”

达利安走了，厨房里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声音，一个奥尔搅蛋液，一个奥尔在烤吐司，一个奥尔在切培根。客厅的大吊灯下，两个奥尔在逐页翻看着文件。楼上的卧室里，还有一个奥尔从床下偷偷摸摸拿出了一个古古怪怪的扭曲狼毛毡，对着这个“印象派艺术品”发出了无奈的叹息“怎么越改越怪了呢？”

索德曼，一个面容普通的血族径直走进了贪婪亲王的宅邸，直入他的书房。

“亲爱的儿子，你这样进来，明天我的花边新闻就会满天飞。”血族总有些小手段，能确定来人的真实身份。

“父亲，最近诺顿国内的天使药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吗？”

“不能说是死灰复燃，我想你也知道，真正服药的上层人士，就没有停止过用药。不过这些人的行为，对你应该也没什么影响。他们也很懂事，从没想着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亲王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波塞科尼闹药贩子了？我大概能猜到他们的药是从哪儿来的——各国的军队。”

“军队？”这答案让奥尔觉得匪夷所思。

波塞科尼负责审讯的警察足够优秀，药贩子把几岁尿床的事儿都说出来了，但他们要么就只是个运货的，要么手里的药早不知道倒了几道手了，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买来的天使药源头在哪儿。

“普士顿的士兵是改造人，尤其是那些改造成兵器的，行动迅速悍不畏死。诺顿出兵前，各国联军总得想点法子，才能和这种‘东西’对抗。天使药对他们来说，是最廉价简单的选择了。”

“……”他怎么忘了，蓝星二战时，很多国家确实也把违禁药物当成万能药来用。

曾经一些深刻的记忆扑面而来，当时看网络视频，说连婴幼儿药物里都有违禁品，孩子咳嗽喂一勺，孩子吵闹哭泣喂一勺，孩子饿了也喂一勺……他当时还看得浑身发冷。

结果，人类又开始复制粘贴了。

对统治者来说，平民是死是活还是残都无所谓，老实听话才是最重要的。而高层人士拥有着绝佳的医疗资源，他们用的天使药应该也是高级品，享受快感的同时，能把药物对身体的伤害压到最低。

“我当时查天使药，确实放过了高层……”比如和他关系一直都很好的克拉拉（诺布尔公爵），什么都玩的他绝对也是个瘾君子，“现在我也不该再插手诺顿，但是，诺顿还有属于我的众多产业，以及我的很多亲朋好友，天使药以及类似的刺激性成瘾药物，必须都是管制药物。”

风吹起来了，亲王感觉到了非正常的压迫感：“等等！别激动！你和海伦娜已经定下来天使药为禁药，我也没动皇家警察，他们依然根据你当年的政策行动，诺顿毫无疑问依旧是天使药的禁区！”

他在试探奥尔，试探结果……不太满意。奥尔的态度说明天使药是他的底线之一，有一就有二，他离开了诺顿，却依旧将诺顿算作他羽翼之下的一部分，这让亲王未来的行动会变得束手束脚的。

——比如刚才亲王自己主动提及的皇家警察，就依然是奥尔的力量。还有未曾提及的天军，这可是战后诺顿唯一没有裁军，反而扩军的军种。奥尔虽然没有正式挂帅，但他在天军的威信无人可及。

“假如你想查天使药的事情，就别继续留在索德曼了，去齐塔吧。”

“齐塔？”

“你自己细查一下也能发现，只有齐塔，天使药只有流出没有流入的。当然，这也可能是某些幕后大佬做的烟雾弹，但毕竟是个线索。”

“谢谢提醒，父亲。”

齐塔大公国在奥尔这儿的存在感不高，它的国力在西大陆诸国里属于第二梯队朝上的，不过因为军事实力不错，所以很多时候被算在第一梯队的诸国里头。

在结束的战争中，齐塔大公国也是战功赫赫——它身为匈塞联军的一员，炸死过匈塞的元帅，打残过普士顿的将军，听说还曾经对诺顿绕后突袭的天军发动过迎头痛击。所以战场上的士兵有一句玩笑话“如果你对面的战壕里是齐塔人，光明保佑你。如果你隔壁的战壕里是齐塔人，光明保佑你。”

相比之下，原普士顿阵营的伊斯特王国（就是战争后半突然加入匈塞阵营的那个）虽然在战场上也经常地拖后腿（投降加逃跑），但至少杀伤力对双方都不大。

除此之外，奥尔对齐塔的认知，就是贪婪亲王曾经说的，他们卡罗法兰氏族曾经的族地，菲特利茨宫，就是齐塔大公国首都丘特附近的著名遗迹。

“天使药，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你觉得我有那种闲心，会去关心人类的这种东西吗？”

“谢谢你提供的线索。”

“等等，守律教的老家伙会来给理查德加冕。”

不同于巡游中就已经确定加冕的主持者为奥尔的贝切尔，理查德的加冕由谁来主持一直都没有明确放出风声。

“那就没我的事了。”

亲王抿了抿嘴唇：“其实……他们一直在等你说话。”

“我不会插手诺顿的事务了，更何况，假如真的想让我主持，他们会来找我。”

就该理查德自己去邀请主持者，无论这个人是奥尔还是某位教皇，毕竟这又不是跑业务，既然没邀请奥尔，那就是放弃了。站在亲王的立场，虽然和奥尔有矛盾，但他们父子的身份无法改变，他们是天然的同盟者。

奥尔离开就只剩下他自己对抗教会了，这还是让亲王忐忑的——不过也可能他是装的，刚刚那样和奥尔正面杠过，现在示弱一下。

“在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向蓝天使基金会寻求帮助吗？”

“您知道我的底线，只要不超过，我在诺顿的势力，就是您的势力。在必要的时候，我会直接前来，帮助您。”

“奥尔……关于天使药，它是在很久之前就冒出来，最早的时候只被各国王室享用，被称为‘长生药’‘天国药’说这种东西吞下后，能清洗身上的罪孽，让人感觉到如初生婴儿般的纯净与轻盈。年轻时我只从书本上见过它，甚至以为是人类杜撰出来的东西。

我确实是没什么时间去在意这种东西的，等我再次听到它的名字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多岁的时候了，一个人类贵族邀请我享用。那时候它已经便宜了很多，普通贵族也能买得起，用得起。而现在，很显然，它更便宜了。”

他拍了拍奥尔的肩膀：“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你可以放心，虽然我不了解天使药，但这东西必定和教廷有着巨大的关联，我不会蠢到为了一点金钱的利益，重新让教廷在诺顿壮大起来的。”

国王去世，亲王急迫地希望在诺顿建立起他的政治地位。他和奥尔之间的情况很复杂，奥尔是他的倚仗，又是他的竞争对手，他需要奥尔撒手，又需要他在必要的时候提供支持和帮助。

他知道奥尔的品性和能力，明白普士顿和波塞科尼已经牵扯了他的大量精力，但更明白奥尔在某些事情上有着出乎意料的坚持，他试探了奥尔的接受限度，现在该让他转移目标了。

“父亲，我不是为争权夺利而来，我只是希望，生活在这儿的人，能尽量远离可控的灾祸，过上平稳的日子。”

“现在是帝国新旧交替的重要时刻，你的身份举足轻重，你的任何举动都会引来地震一样的变动。你不想，但别人想。本来理查德选择守律教教皇加冕已经让贵族们产生了各种猜疑，你再次开启整治天使药的行动，必定会让人认为我们异族意图借题发挥，杀死政敌，获得权力！

你以为在你母亲去世后，贵族们依然愿意做你的拥护者吗？就算你是蓝天使，你给了他们赐福药剂，你给他们带来了战争的胜利，但你依然是异族！你知道有多少人看我们不顺眼吗？！你知道最近有多少人私下里与守律教、正辉教，甚至光明教建立联系吗？”

亲王步步紧逼，然后……他被奥尔提起了脖领子。再然后他就被扔进了沙发里。

“嘭！”奥尔的一只手撑在沙发的靠背上，给他亲爹来了个沙发咚。

“父亲，我没必要知道这些破烂事。我不在乎你有多大的压力，也不在乎谁想要我的命，你如果撑不住压力就滚下来，杀不死我的就被我杀，一向如此。我本来是很高兴地来见你的，但今天你让我很不舒服，所以……”

“奥尔！等……”亲王又被提起了脖领子，下一刻，他扔了出去，直接砸碎了窗玻璃，从二楼掉到了自家的花园里。奥尔张开翅膀，从亲王砸出的那个窗洞里飞走了——蓝天使揍了亲爹，父子矛盾，够亲王喝一壶的了。

中午了，扮成一个快递员的奥尔本体提着篮子走进了达利安的办公室，他打了个响指，隔绝了声音。达利安一看见他，就从办公桌后出来，对着奥尔张开了双臂，奥尔搂住了达利安：“加西亚，母亲不在的诺顿，彻底不是我的国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