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包间外面已经开始进人了。

百姓被拦在外面，等待这些将士和商贾进场坐定后，才被放开。

他们聚在专门安排的空地处，踮着脚昂着头往前头张望。

有些聪明的还自带了矮凳，踩在上面往前看。

“哎，那不是陈将军嘛。”

“还有王将军。”

“乖乖，那些在家休养的老将士全都来了吧。”

“看后面，那不是东市的杜老板嘛。”

“……”

百姓在那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在场的人物。

而在拍卖区的人们也没闲下来。

拍卖还没开始，他们就互相打着招呼。

一时间，场面倒也热闹非凡。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在拍卖台上响起。

众人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吕雉身着一身窄袖青衫，头发束在两侧，腰间素色腰带。

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首饰点缀。

干干净净。

这也是韩硕要求的。

拍卖师不需要衣着华丽，毕竟主角不是你。

吕雉走到最前端，盈盈一拜，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台下众人一时间都看呆了眼。

毕竟能入了刘邦的眼，长相肯定是没得挑的。

吕雉直起身子，缓缓开口：“今日这场拍卖会，大家伙也都听说了，都道是卖马的。”

“可民女不这么认为，卖马这两个字，听着生分。”

“今日，不卖马，是请北疆的老伙计，回家看看。”

吕雉这一番开场白，直接让下面不少老将都破了防。

回家看看。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可自己有些老弟兄却永远都等不到了。

不少人红了眼眶。

韩硕坐在包间内，听的啧啧称赞。

这吕雉一句话，就把一场冰冷的买卖给变成了回家探亲般的温暖。

吕雉继续说道：“北疆这些年，每年都有退役的战马，它们年轻时替大秦出力，老了，跑不动了，它们会如何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留在军中费料，最后的结果一般都是杀了。

“公子说，这些马，不该这么走，它们替大秦跑了一辈子，大秦不该

忘了它们！”

“所以，才有了今日这场拍卖会。”

吕雉说完停顿了一下，然后目光灼灼的看向坐在前排的将领们。

他们有的是在职的，有的是赋闲在家的。

还有一些是被人抬进来的。

吕雉朝着他们微微躬身，然后沉声道：“今日来的，都是大秦的功臣。”

“上过阵，巡过边，替大秦守了一辈子门户，陛下说，大秦不该忘了你们，也不会忘了你们，正如这些老伙计……”

“你们配得上它们，它们……也该配得上一个好归宿。”

整个拍卖场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那些退役的老将们，瞪着眼睛，内心翻腾不止。

这些年，他们退下来后就一直窝在自己的小家里。

周围的百姓都不知道自己曾是驰骋战场的老将。

也只有逢年过节，那些老弟兄会来聚一聚。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弟们也都少了。

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人记得他们。

皇帝也还记得他们！

一名发须皆白的老头偷偷偏过头，然后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把。

转回来的时候，眼眶还是通红。

前排，杨端和看似表面平静，手指却早早的攥紧了。

吕雉的一番话，将他的回忆带回了守边的岁月。

王贲的眼睛时不时的看向老爷子的包间方向。

家里那匹马，是照着王翦年轻时的坐骑买的。

虽然王翦嘴上不说，但是他知道，老爷子心里还是记着的。

商贾那边，赵老板抿着嘴，方才还在盘算，到底多少钱是自己的心理价位。

这价钱出到多少，才有性价比。

可现在呢？

听着吕雉的话，看着前面那些老将们的姿态。

忽然觉得，这笔账不应该是这么算的。

自己来参加拍卖，买的不仅仅只是一个面子和一个关系。

更重要的，是跟着这些大秦的老将们，一起把军中的故事，给传下去。

这个时候，赵老板忽然产生了一种使命感。

那些人，应该被大秦记得，他……也想被大秦记得。

他默默捏起拳头，想着待会一定要认下一匹战马。

哪怕超出他心理预期很多，也在所不惜。

毕竟有些事，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

包间内，嬴政听的也有些动容。

他跟韩硕说，这几匹马，干脆送给那些老将们好了。

可是被韩硕拒绝了。

并不是贪钱。

送出去，意义又不一样了。

那些老将们，不光光是记得而已，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尊重。

花钱买的，心安理得。

等下面的人消化了一会情绪后，吕雉才缓缓开口：“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你们只是离开了战场，但你们的精神，和大秦永存！”

这句话犹如平地起惊雷一般，炸的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老兵不死……”

“精神永存……”

下面的人，包括杨端和王贲在内，嘴里不断悼念着这几句话，眼神慢慢开始模糊。

甚至连包间内的王翦，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呼吸也变的粗重了不少。

“说得好！”

突然，一名退伍老将猛地站起来，他缺了一条腿，那里空荡荡的，他使尽全身的力气撑住身体。

面色涨红，他这一嗓子，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

下面无数的人开始跟着喊。

最终，汇成一句话。

“为大秦战，虽死无憾！”

“精神永存，大秦万年！”

“大秦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号子声传遍了整个拍卖场。

后面那些商贾和百姓，喊得比前排的人还大声。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激动，就是沸腾。

嬴政听着满场的呼号，默默在心中也跟着念了一句“大秦万年”。

他偏头看向韩硕，韩硕目光坚定，好似早就知道一样。

“你教的？”

“这不是大家自发的嘛，说明父皇英明神武，领导有方。”

嬴政笑了笑，没说什么。

其实韩硕心里的震惊没比嬴政少多少。

他只教了那一句“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没想到，吕雉自己完美发挥，给那些老家伙全都钓成翘嘴了。

这下子，这场拍卖会应该会更热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