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公公很头痛

“叮叮咣~叮叮咣~”

荒芜干涸的沙漠里，一群华工面朝铁轨背朝天，每日平均要工作十五到二十个小时。

他们艰苦耐劳，他们任劳任怨，但他们并不想不求回报。

自从南北战争结束之后，北美大陆的铁路事业便迎来了一次蓬勃高速的发展阶段，换句话说，就是因为拥有铁路才为北军赢得了内战的胜利。

在这场如火如荼的铁路铺设运动中，不乏看到华工的身影。

其实这里面很多华工最初来到北美都是为了前往金山挖金子的，可等到了这里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要挖的不是金子，而是坚硬的冻土，干燥的沙石，无人的荒漠，和蜿蜒的山丘。

在1862年林肯总统签署的法案中，决定修建一条长三千公里横贯洲际的铁路。

这个重大的决定会将西部太平洋沿岸的国土和中部平原连接起来，届时火车就能从奥马哈一路开到旧金山。

这项庞大的划时代工程由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和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共同承建。

这两家公司早期雇佣的白人劳工，两年时间仅仅只推进了八十公里，他们拿着每月三、四十美元的薪水，却连八个钟头都干不到，不但如此，这些不守规矩的家伙还喜欢酗酒闹事，经常搞罢工。

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资本家们遇到了协议堂的陈荣，在那个人贩子的怂恿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雇佣了五十名华工。

这五十名华工虽然身材瘦小单薄，但干起活来就如同前面说的那样，又能吃苦，守纪律，头脑还聪明，不管是什么工作一学就会，而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薪水甚至只要白人劳工的百分之五十不到。

尝到了甜头的资本家们开始大量招募华工，其实与其说是招募，倒不如说是连哄带骗，到最后，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陈荣甚至用上了绑架的手段。

19世纪中期，从华夏前往北美路途遥远，条件恶劣，致死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五左右，经常是从沿海出发载着两千五百名华工，可等到了北美西海岸，就因为各种原因死亡了一千六百人，仅是这个数字便触目惊心。

但是，倒卖人口所获得的巨大利益驱使着陈荣无所不用其极，他甚至将劳工迷晕绑在船上运往北美。

这些背井离乡的华工被派到条件最恶劣的地方修筑铁路，可即便是这样他们还是创造出了一个又一个工程史上的奇迹。

“当心~~~当心脚下~！这里的岩土已经很松动了，小心点~~！”

修筑铁路的华工大队遇到了一座断层峡谷，他们需要在峡谷旁边三百多米高的位置想办

法将铁路修过去。

但这里地形复杂，工具又用不上，稍不留神就会坠下深渊，摔得支离破碎。

“罗伯特先生，不行啊，这里过不去，要不我们还是想办法绕开这儿吧？”

一名较为年长的华工试图用英文和负责此路段的设计师交流修改方案。

设计师罗伯特是一个三十多岁，头发毛糙，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他看了一眼手上拿的图纸，坚决摇头道：“不，不行，没办法绕过去，一旦那样耽误工期不说，公司还要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想办法让铁路从这里穿过去。”

那名华工面露苦涩，还想要替同伴们争取一下，就听旁边有人大声叫喊着。

“老苏~~~是老苏！他拿着炸药爬下去了！”

“什么？太乱来了！”

华人工头闻言吓得脸色发白，急忙朝众人所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缠着铁链，矮小佝偻的身影，背着个竹筐，在毫无保护措施的条件下，沿着峡谷绝壁就那么爬了下去。

“谁让他下去的，你们为什么不阻止？”

“他......他动作很快，说是要用炸药在墙上开洞，我们一个没留神他就已经下去了，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六、七十岁的老人。”

“妈祖保佑......之前就有弟兄拿着炸药炸山，可人还没走到地方就被活活炸死，这种炸药太不稳定了，更何况他还要徒手在绝壁上攀岩，太乱来了，太乱来了！”

这些铁路工在讨论的老苏，正是刚出狼穴又入虎口的苏明喜苏公公。

在被卖到太平洋铁路公司之时，被人告知他是拥有着神奇华夏武术的老者，一个人能抵上普通三个华工的价钱，只不过有些难以驯服，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为他戴上锁链控制其行动，并且每顿饭都不能给吃得太饱。

负责这里的监工严格按照卖家的要求，给苏公公双手和双腿都带上铁链，像对待猛兽一样提防着他。

不但如此，别人一天都有两顿饭，但可怜的苏公公一天只能吃一顿，好在他有一甲子的童子功撑着，这才坚持到了今天。

而此刻，当他看到那悬崖峡谷时，心中没来由升起一股希望，这可是他难得逃出升天的机会，一旦铁路队伍越过这座峡谷进入平地，即便他有内功在身也跑不过四条腿的骏马，而这里则可以利用地形轻松避过那些白人的耳目。

当然，想要自由就得承受风险，苏明喜背着炸药沿断崖峭壁一点点向下攀爬，等爬到一定的位置后，他用随身带的镐头在墙壁上凿开一个洞，将装有炸药的雷管塞入进去。

“能困住咱家的人还没出生

呢，你们这帮蛮夷，等咱家回了大清一定要让老佛爷为我做主！咱家这辈子吃的苦都没有现在多......！”

苏明喜带着哭腔，咒骂这老天的不公，伸手掏出火折子用力一吹，将炸药上的引线点燃，而自己则想办法挪到了侧面。

“点火了？他点火了！所有人退后~~~~都躲起来~~~！”

峡谷上方，看到苏明喜点燃雷管引线后，那些华工和白人工程师们惊呼一声，当下就做了鸟兽散，抱着脑袋各自寻找掩体。

火花一点点侵蚀着引线，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仿佛闷雷的声音回荡于峡谷之间，同时，山峰为之震动，大地为之颤抖，就连河水仿佛都暂停了那么零点几秒钟。

“轰隆隆~~~”

“哗啦啦~~~”

巨大的爆炸在山体上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空洞，碎石飞溅垮塌坠落，让原本无处下脚的绝壁变成了参差不齐可以站人的阶梯。

“咳咳咳~~~呸呸呸~！”

工程师罗伯特抖掉脑袋上的石屑，用手当做雨刮器将镜片上的灰尘抹掉，惊喜道：“对呀，我们无法绕开就在这崖壁上炸一条通道，让铁路穿山而过！就这么办~！所有人准备雷管，制作吊篮，拉起绳索降下去，从已经炸开的这个洞继续往里炸，把山给我们炸通！”

在他兴奋指挥的同时，华人工头趴在崖壁边上，在下面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双手呈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声喊道：“老苏~~~~老苏你在哪儿~~~？你还活着吗~~~？听到了回答一声~~~~”

无人回答。

崖壁上的碎石还在向下跌落，但却已经彻底失去了苏明喜的身影，看来他要么被炸成了碎片，要么就跌下深渊被掩埋于下了。

“哼！咱家的命是属于老佛爷的，谁也别想拿去！你们这些蛮夷走着瞧！哎呀......头疼病又犯了......”

峡谷下方，尘土散去之后，苏林喜的身影赫然出现。

他的的面部已被尘土泥沙附着出了一层厚厚的壳，头发稀疏且散乱，衣衫褴褛，但原先绑在双手和双腿上的铁链已经断成两截，虽然走起路来还会在地上拖的哗哗响，但已经比先前要方便很多。

苏公公拖着疲惫的身躯，时不时敲打下自己的脑袋，在峡谷底层按照记忆中的方向一步步前行。

他要回到旧金山，回到港口，他想到大清国似乎在这里建有对外联络的府邸，只要他找到那儿亮出身份，对方就会为他安排船只返回大清。

不，他还不能回去，在那之前他还要亲手将叛徒和太平军余孽捉拿归案，押着他们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