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压抑已久

麦尔斯带人这么一跑，基本上已经坐实了之前康纳德的猜测，跳进黄河也别想洗清。

“康纳德先生，您没事吧？”

林肆快步跑到康纳德身边，伸手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后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拍干净腿上的尘土，努力维持着上位者的人设。

“林，你们能在危急时刻赶来帮忙让我很意外，但也说明了我是对的，我对于华工们的仁慈得到了回应，做的不错！没想到迈尔斯那个家伙竟然想杀了我......我必须要立刻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罗文先生！”

惊魂未定的康纳德急忙叫来布鲁诺，示意他立刻下山将这里发生的一切报告给罗文先生。

布鲁诺转身刚要走却又被他叫住，康纳德想了想抬手道：“你先等一下，我要写一封亲笔信，你带过去，这样整件事情才变得更可信。”

康纳德回到自己的屋里，拿出笔纸刷刷刷写了一封简明扼要的信件，信上只说麦尔斯和他的人企图夺权，抢夺金子，被自己发现双方爆发枪战，现在麦尔斯等人已经逃出矿区，请罗文先生再派一些人手来维持矿区治安。

反复读了几遍自己所写的信件，觉得没有疏漏了，康纳德又从抽屉里找出一个火漆盖在上面，这才吩咐布鲁诺骑马下山。

突然爆发的枪战将远处的白人矿区的矿工们也吓得不轻。

这些白人矿工平时和麦尔斯等人关系都处的不错，听到枪响他们下意识就想寻找庇护，但却发现麦尔斯和他手下那帮人竟然一个都找不到了。

“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在枪战？”

“不会是那些猪仔华工造反了吧？”

“怎么可能，那些家伙，你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造反，过去看看。”

“对，咱们过去看看。”

矿工们丢掉了工具，三三两两结伴而行，都朝着康纳德的住所靠了过来。

然而，等走的近了这些矿工才发现，前面道路竟然都被华工给阻拦住了，数百名的华工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小声讨论着什么，他们那卑微怯懦的样子看的这些白人矿工一阵心烦。

“喂~！你们这些稀泥里的烂虫

子，都给老子滚开！挡在这里做什么？”

一名大胡子白人矿工拽住两名华工的辫子向后一扯，那两人吃痛，哎哟喊了一声地倒在地，其中一人或是被拽的有些用力，头皮撕裂，鲜血顺着他的脖子流了下来。

“啊！头......头好疼！”

“你们做什么？为什么打人？我们只是想来问问自己的工钱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我们的家人没有收到？当时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按了手印的，我们只是想知道自己的钱去了哪儿，这也有错吗？”

一名华工愤怒的朝那大胡子咆哮，大胡子矿工不明所以，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华工的愤怒与情绪却切切实实的传达给了他。

“妈的......这些猪仔想做什么？他敢对我吼？弟兄们，打死他！”

大胡子矿工认为自己的威严遭到了挑战，一记老拳击打在了那愤怒的华工面门上，打得后者鼻梁骨折，倒地不起。

“白鬼打人了~~~白鬼私吞了咱们的工钱，不给咱们留活路~~~以为咱们是好欺负的吗？打他~~打他们~~！”

华工这边也有怒气未消的，看到自己人又被打，压抑已久的怒气终于发泄了出来。

最先动手的，是经历过那场大火的六十多名幸存华工，新来的那五百多人一开始只是站在原地两眼茫然，但双方的混战一触即发，裹挟着他们，如同一场泥石流里的泥土，翻滚其中，无法脱身。

白人矿工们普遍人高马大，加上伙食也比华人好得多，刚一打起来他们一个就能撂倒华人矿工这边三四个。

可现场的华人矿工在人数上却占有着绝对优势，加之那些从来不知抱怨的长辫子，今天突然发了疯一样向他们发起进攻，让这些白人矿工在心理上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更重要的是，华人矿工来的早，人员较为集中，而白人矿工是三三两两结伴过来的，斗殴最开始发生时他们还能占有一定的优势，可打着打着他们就发现，自己的前后左右全部都是华人，即便他们人高马大，即便他们拥有力量上的优势，可这些华人十个打你一个，双拳难敌四手，无论如何也是打不过的呀。

当第一名白人被打倒在地痛哭求饶后，愤怒的华工们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们大声叫嚷着“这些白鬼都是骗子，骗了他们的血汗钱，将他们从千万里之外哄骗到这里当奴隶，他们来金山是为工作为发财的，不是为了给人当牛做马的。”

其实说出这话的人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竟然将细狗平日里抱怨的言语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没错，这就是林肆让细狗每天都在人群中抱怨咒骂的原因，他就是要将这个仇恨的种子深埋在每个人心里，一旦有了契机，这些种子便会悄悄生根发芽，直至开花结果。

康纳德看着这一百人对一百人的大混战，顿时就有些懵了，抬起手大声叫嚷着让大家不要再打，可已经红了双眼的华工与白人矿工哪里还能听进去他的话。

“砰~！”

一声枪响在众人的耳边炸开，这才让混乱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林肆拿着枪对天开了一枪，看着大家深吸了一口气道：“诸位同胞，请你们暂时停手，听我说，康纳德先生就在这里，我现在就要代表大家询问他安家费以及工钱的事情，你们不要再打了，如果再打下去只能是鱼死网破两败俱伤结果。

我们出门在外，寄人篱下，一味的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当然，我们不惹别人，别人也休想欺负我们，我们华人也不是好惹的，我们是最团结的，现在大家先听我说，听听康纳德先生怎么说。”

林肆制止了华工们，又换上英文朝那些白人矿工喊了一通。

“康纳德先生有话要说，你们全部住手！如果再有动手者，我会赏他一颗子弹！”

林肆的声音极为响亮，传出老远，扭打在一起的华人矿工和白人矿工渐渐分开，各自站了一排，泾渭分明。

看到众人终于停下，林肆双手捧着手枪，递还给康纳德。

“先生，您的枪掉了，请原谅我的鲁莽，刚刚也是迫不得已我才对天开了一枪。”

康纳德干咳了两声道：“没关系，你做得很好，林，你的冷静让我刮目相看，这些矿工平日里都被麦尔斯那些人带坏了，是时候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里的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