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南岸涂山湖的芦苇荡里，潜伏着带双螺旋桨的日本鬼船

江风刺骨，夹杂着浓重的湿气与刺鼻的航空机油味。

重型美制吉普车在泥泞的山道上狂飙，轮胎卷起半人高的黄泥浆，一路冲过南岸三道警戒线，直接杀入中美合作所涂山湖第一特训营的大校场！

营区内特种防空警报凄厉刺耳，撕扯着整座山谷，红色的警报信号灯在迷雾中疯狂闪烁。

校场正前方，几十口刚刚开封的墨绿色美军重型军械箱散落一地，刺鼻的防锈油味道扑面而来。

赵简之跳下车，眼前顿时一亮，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六哥，梅乐斯这美国大鼻子真把压箱底的宝贝全运上来了！”

校场上，两百名军统特务连的精锐弟兄已经全部换装。

清一色的美式深绿M1钢盔，身穿厚实挺括的斜纹布美军突击作训服，手里端着的，赫然是崭新锃亮的M1加兰德八发半自动步枪，以及清一色配备三十发直弹匣的汤姆逊冲锋枪！

而在营房前的沙袋工事后方，甚至架设了整整六挺泛着幽蓝寒光的勃朗宁M2大口径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

更扎眼的，是几名军统军士怀里抱着的圆筒状铁管。

美军最新研制的M1A1巴祖卡六十毫米火箭筒！

这是梅乐斯在靶场输给郑耀先那把柯尔特M1911手枪之后，依照赌约由美军运输机特批空运而来的首批全美械特种突击装备！

“郑！上帝保佑，你总算赶到了！”

梅乐斯中校顶着美式钢盔，手里攥着对讲机，脸色铁青地从雷达指挥车里狂奔出来，厚重的军靴踩在泥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在他身后，美军技术顾问霍克少校也是一脸仓皇，手里捏着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示波器胶片，嘴里疯狂吐着英文咒骂：“混蛋！这见鬼的山地回波！雷达完全成了瞎子！”

“慌什么？怎么回事，说重点！”郑耀先快步走向指挥车，呢子大衣下摆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梅乐斯深吸了一口粗气，指着停在营区正中央的雷达天线车，急促喊道：

“十分钟前，我们布置在三峡夔门方向的早期雷达站捕捉到异常信号！一架日军中型双发飞机，超低空掠江飞行，飞行高度不足五十米！它借着峡谷山体遮蔽和雷达盲区，直接沿着长江主航道朝涂山湖扑过来！”

霍克少校焦急地补充道：“长官，重庆周围全是大山，雷达波打在陡峭的山崖上全是杂波回折，我们的操作员根本无法锁定它的具体航线！它就像一只贴着水面滑行的幽灵！最可怕的是，它根本不爬升，这完全不是常规轰炸机的高空投弹模式，而是极度疯狂的自杀式撞击！目标绝对是我们这里的地下水文站与发电机房！”

涂山湖地下水文站，是整个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的心脏枢纽，不仅汇聚了东南沿海各省的绝密气象数据，更是盟军潜艇在西太平洋对日反攻作战中不可或缺的导航中枢。

一旦被炸毁，中美联合情报网络将遭受毁灭性瘫痪！

赵简之闻言勃然大怒，哗啦一声拉动汤姆逊枪栓，破口大骂：“狗日的日本鬼子！弟兄们，把防空机枪全给老子摇起来，只要鬼子飞机敢露头，老子把它打成漫天碎铁！”

“都给老子闭嘴！”

郑耀先一声厉喝，冷若玄冰。

赵简之和齐公卿浑身一震，立刻立正噤声。

郑耀先没有看雷达屏幕，更没有看天空中翻滚的阴云。

他大步踏上防空观测塔的木质扶梯，几步跨上数十米高的最顶层平台，迎风而立。

狂风扯动着他的将官披风，发出沉闷的扑打声。郑耀先微微闭上双眼，狭长的眸子微阖，耳朵微微耸动。

他在听。

听江风的呼啸流向，听江水撞击岩岸的轰鸣，听山谷回音中的每一道细微破空声。

良久，郑耀先猛地睁开眼，嘴角泛起一抹冷酷而嘲弄的弧度：“梅乐斯，霍克，你们都被日本人的障眼法骗了。”

梅乐斯一愣，站在塔下仰头大喊：“郑，你说什么？雷达信号明明就在正前方三公里，怎么可能是障眼法？！”

“天上的飞机，只是个诱饵。”

郑耀先单手扶着被冷雨浇透

的木栏杆，抬手指向远处的涂山湖出水口与鹅公岩交汇处：“如果日本海军航空兵真想自杀式撞击，何必冒着撞山的奇险超低空贴水飞行？他贴水飞行，不是为了躲避防空炮，而是为了用巨大的航空发动机轰鸣声，掩护水面下的动静！”

“掩护水面下的动静？”梅乐斯与霍克面面相觑，满脸错愕。

“长江主航道水流湍急，但涂山湖水势平缓。你们仔细听，除了江风的呼啸声，湖心芦苇荡的下风口，有一股极其规律、沉闷的水流切割声！”

郑耀先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住远处那片随风摇曳、看似毫无波澜的深青色芦苇荡：

“那是双螺旋桨低速旋转带起的水涡声！日本人的杀招根本不在天上，在水底下！他们用飞机吸引所有防空火力与雷达注意力，真正要命的，是潜伏在芦苇荡里的水下潜航器！”

水下潜航器！

这五个字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梅乐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霍克少校更是惊呼出声：“我的上帝！德国造的微型水下特攻艇！特高课去年从马六甲海峡秘密运进来两艘！”

“简之！公卿！”

郑耀先站在高台上，声如惊雷，果断下达指令：“立刻拉起涂山湖进水口的高压防潜钢丝网，通上一万伏高压电！特务连一排架设四挺勃朗宁M2重机枪，封锁芦苇荡所有出水航道，只要看见水泡冒头，立刻给老子集火穿甲射击！”

“二排三排，把刚开封的巴祖卡火箭筒全给老子扛过来！箱子里的高爆穿甲火箭弹全部装填！”

“是！！”

赵简之怒吼如雷，率领着两百名全副美械武装的特务连精锐，如出闸猛虎般冲向湖畔阵地！

嘎啦啦！

沉重粗壮的防潜钢网在绞盘的转动下轰然滑落水中，高压发电机发出刺耳的轰鸣，幽蓝色的电火花在水面上滋滋作响。

四挺十二点七毫米勃朗宁大口径重机枪瞬间在岸边沙袋工事后方构筑起严密的交叉火力网，粗壮的枪管全部压低，黑洞洞地直指平静的湖面。

呼轰！

恰在此时，天空中突然掠过一声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

一架涂着日本膏药旗的九九式双发飞机，几乎贴着南山的山脊树梢呼啸而过，机翼割裂山雾，径直朝着涂山湖背面的空旷山谷俯冲投下两枚白磷烟幕弹，随即机头猛拉，仓皇遁入厚重的积雨云层！

那是佯攻！

果真如郑耀先所料，天上的飞机只是虚晃一枪，用烟幕和噪音遮蔽视听！

就在烟幕升起的一刹那，涂山湖中心那片茂密的芦苇荡深处，水面突然泛起了一串串密集的白色气泡！

咕嘟嘟！咕嘟嘟！

一道如同黑色刀刃般的水下波纹，正以惊人的速度，贴着水下两米深的浅滩，径直朝着高压防潜网的方向疾驰而来！

透过清澈的湖水，隐隐能看见一艘长约八米、通体涂抹着防腐沥青黑漆的狭长雪茄状微型潜艇！

潜艇两侧的双螺旋桨高速旋转，激荡起白色的水花，其艇首赫然捆绑着四枚体积巨大的高爆炸药包，那是足足三百公斤足以融化钢筋混凝土的铝热特种燃烧炸药！

而在潜艇尾部，两个戴着黑色橡胶水肺呼吸面罩的特高课潜水死士，正手持合金钢缆剪，企图破坏水下阻拦网！

滋啦！

高压电弧在水中疯狂炸裂，一名日军蛙人刚用钢缆剪触碰到铁网，瞬间被上万伏高压电击中，浑身剧烈痉挛，面罩炸裂，大股大股的鲜血染红了水面！

但另一名死士却疯狂地拉动了潜艇顶部的机械撞角，硬生生顶着电击，驾驶着潜艇疯狂向前冲撞！

“开火！给老子狠狠地打！！”

赵简之趴在沙袋后方，红着双眼扣动了勃朗宁重机枪的扳机！

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重机枪咆哮震碎了整个山谷！

大口径穿甲燃烧弹如同密集的红色火雨，狂暴地撕裂水面，激起数米高的水柱，将平静的湖水打得沸腾翻滚！

子弹射入水中，穿透力被水流削弱，擦着潜航器的金属外壳爆发出刺目的火星，但坚硬的弧形钢板竟然将重机枪子弹大

部分弹开，潜航器依旧在顽固地向前推进！

潜艇上的日军死士已经启动了定时引信，刺眼的红色指示灯在浑浊的水下疯狂闪烁！

距离高压铁网只剩最后二十米！

一旦引爆，巨大的爆炸冲击波与三千度铝热高温将瞬间顺着进水涵洞倒灌，彻底摧毁地下水文机房与发电机组！

“火箭筒！火箭筒在水面上瞄不准移动折射啊六哥！”赵简之急得暴跳如雷，满头大汗。

踏！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旋风般从防空塔跃下，疾步冲到湖畔最前沿的突出岩石上。

郑耀先一把推开身旁发愣的机枪手，顺手从齐公卿手里夺过沉重的美制巴祖卡火箭筒！

咔嗒！

郑耀先单膝跪地，将火箭筒稳稳抗在右肩，动作快如闪电，单手拉开击发保险销，狭长的眼眸顺着机械准星，死死锁定了水下那一串飞速前冲的气泡折射角！

微风拂过水面，光线在水波中扭曲折射。

换作常人，根本无法判断水下目标的真实深度与速度提前量。

但郑耀先的目光宛如精密的手术刀，甚至没有半秒钟的迟疑！

噗嗤！

尾部电火花骤然引爆，一道粗壮炽热的白色尾焰自火箭筒后方狂喷而出！

尖锐刺耳的破空呼啸声中，一枚六十毫米高爆空心装药火箭弹撕裂空气，拉着长长的白烟，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刁钻角度，精准无比地扎进水泡前方一点五米的水层！

水下阻力瞬间触发机械引信。

轰隆！！！

一声仿佛要将整座南山掀翻的沉闷巨响，自湖底轰然爆发！

十丈高的水柱如同一条腾空而起的白色巨龙，裹挟着漫天水花与黑色淤泥冲天而起！

剧烈的冲击波将四周数亩芦苇荡生生抹平，汹涌的湖水如同海啸般疯狂拍打着岸边的沙袋工事！

水柱落下，湖面上漂浮起大片大片黑色的机油与粘稠的血污。

那艘微型潜航器被火箭弹当头贯穿，厚重的钢板被生生炸裂撕开两半，伴随着内部高压蓄电池的剧烈短路爆响，冒着滚滚浓烟，缓缓浮上了水面！

潜艇后方的日特蛙人，早已被活生生震碎了五脏六腑，七窍流血地漂在水面上，当场毙命。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涂山湖畔。

梅乐斯中校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喃喃自语：“一发入魂……上帝啊，六十毫米火箭筒打水下移动目标……这怎么可能？！”

霍克少校更是双膝发软，呆呆地看着湖面上漂浮的残骸，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赢了！六哥神了！打中了！！”

赵简之爆发出野兽般的狂喜怒吼，带着十几名手持冲锋枪的卫兵，跳上巡逻木船，奋力划向湖心。

不多时，齐公卿与赵简之用粗铁钩，将那半截被炸得焦黑扭曲的潜航器主舱段，合力拖到了岸边的碎石滩上。

残骸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与硫磺气味，四周挂满了被撕裂的青水草。

郑耀先扔下手里的火箭筒，缓缓走上前，接过卫士递上来的手帕擦了擦手指，低头审视着这艘差点要了合作所老命的日本水下鬼船。

齐公卿拔出军刀，挑开缠绕在舱门内侧的厚重水草和铁丝网。

霍克少校凑上前，借着强光手电筒的光芒打量着舱壁铭牌：“舱身钢板上刻着日本吴海军工厂的铭牌，还有昭和十七年的九七式军徽……确实是特高课的绝密特攻装备。”

郑耀先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冷峻如刀，掠过军徽，落在了舱门内壁最为隐蔽的仪表盘下方。

他伸出手，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抹去一层黏稠的黑色防锈油脂。

油污褪去。

冰冷扭曲的灰白色钢板内壁上，赫然浮现出一行用上等极品朱砂印泥、以工整毛笔楷体写成的中文小字！

字迹只有寥寥数语。

但最末尾那个如同滴血般猩红刺目的代号，却让在场的所有人瞳孔骤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内应已定，行动代号：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