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不可调和的矛盾

上京城外，镇南军大营。

大皇子的上京事变之后，镇南军便在上京城外驻扎下来，后来工部给他们建造了永久大营。

现在上京城外的镇南军，大概还有十五万，是整个大周朝最重要的中央机动作战力量。

箫禹书信步而行，看着热火朝天的军营和正在训练的士兵。

“起——”

带队的旗牌官一声呼喝，长枪如林般树立起来，气势凌人。

箫禹书点了点头，走到长枪队后，看着一队刀盾手。

排在边上的士兵一脸稚气，却动作极为娴熟。

箫禹书站定了，拍拍他的肩膀：“表现不错，哪里人？今年多大了？”

那小兵十分激动，见到传说中斩杀蛇祖的镇南王，脸涨得通红。

他喉头滚动，半天才说出话来：“回王爷的话，小的是乾州人。乾州军过来的，今年——今年十七岁。”

旗牌官在一旁道：

“莽山剿杀妖族，他全身伤了七八处，一步也不退后！是个好兵！”

箫禹书问道：

“你不怕死吗？”

那小兵摇摇头，眼先红了，大声道：

“小的全家都被妖物害了，只剩了我一个——我妹妹只有六岁，我亲眼看着，眼睁睁看她被蛇人吞了！所以——”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斩钉截铁：

“小的不怕死，只怕杀得妖物太少！王爷带领咱们打妖族，小的愿当前锋，绝不后退半步！”

一瞬间，箫禹书竟然失神了。

他沉默的拍了拍那小兵的肩膀，继续向前走去。

”他这样的人多吗？”

那旗牌官叹口气，道：

”咱们镇南军中，有几个跟妖族没有血仇？王爷，咱们对妖族的恨，可不是说说而已。”

他的神色中带上了坚定：

“身为镇南军，必须要跟妖族拼杀到底。王爷放心，大家都在日夜苦练，准备跟随秦王和王爷踏平妖域。属下和兄弟们粉身碎骨，也要杀尽妖族！”

箫禹书看着浩大整齐的战列，一时心中百感交集，十分复杂。

便是他放低姿态，让妖族主动为人族治好祟虫瘟疫，但两族仇怨也不会立刻消弭。

甚至很多人还会认为，妖族耍弄阴谋诡计，祟虫本就是妖族散布的。

他可以用妖皇身份压服妖族

，但谁来压服人族？

从姐姐萧洛神，到五大铁卫，到镇南军每个士兵，

人人都恨妖族，根本无法说服！

如果语言有用，

前世怎会有那么多战争？

这般对立的情绪下，一旦他公布了妖皇的身份，那就是身败名裂，天下人族抛弃他的日子。

就算他神通无敌，难道要杀掉所有反对者？

这些人最少也有几百万！

那他和当初他祖父反抗的妖族又有什么区别？

他和暴虐的前妖皇又有何区别？

箫禹书离开大营，一个人上了附近的山顶。

这里居高临下，俯瞰着上京城，通济渠蜿蜒曲折，犹如闪亮的玉带。

风景很美，江山如画。

原本的这个世界，妖族势力庞大，但内部一团散沙，和人类实力相当。

是他的到来，意外成了妖皇，改变了一切。

随着两族实力的强大，矛盾早晚会爆发。

他独自坐了很久，想到了姐姐，想到了苒儿，想到了大宝……

箫禹书站了起来，轻轻放松一笑。

姐姐也好，苒儿也好，大宝也好，人族也好，妖族也罢……

大家都很好，

不该生活在仇恨的世界里！

他召唤出了系统，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沙漏，闪烁着金色光芒！

“系统，问你个问题！”

“宿主请讲！”

”假如我死了，我是说假如，咱们只是个假设……”

“本系统明白，别啰嗦了！”

“假如我死一次，你能不能把我复活？”

“请宿主不要做梦，我是系统，不是神仙。不过……你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什么？”箫禹书一惊，心中情绪翻涌。

“可以回去？”

“可以，但是得转生成狗！”

箫禹书：“……”

“宿主不愿当狗，当海鲈鱼也可以！”

“海鲈鱼？”

“是的，一种雌雄同体的鱼类，可以自己交配，自己繁衍，方便的很……”

“卧槽尼玛……”

……

……

沧澜江水汹涌奔腾，山势突兀。

浩荡江水冲撞巨石，轰隆巨响不绝。

这江水这

山峰，便是人族和妖族的分界之处。

就在这山峰耸峙，涛声震天之地，半山之上竟然探出一座竹亭。

这竹亭建在半山之间，地势极为惊险，下方便是奔腾的江水，似乎下一刻便要被浪头卷入江中一般。

此时亭子里，正坐着一个容貌端丽，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和一位风度翩翩的儒雅老者。

他们代表着大周朝廷和镇南军，在此跟妖族谈判。

有一只飞鹰从半山旁迅捷掠过，清亮的长唳一声。

女将军正是安铁笛，她淡淡一笑：

“妖族使者便要到了！”

那儒雅老者点了点头，还没等他说话，便听到江水声音轰隆不绝，好像一股大潮来临。

两人抬目望去，只见远处一线白浪由西向东，如狂潮急流，击水惊涛，隆隆奔腾而来。

山坡之上，镇南军五百铁甲雄兵矗立，刀枪闪亮，肃然无声。

众人立在山上默默观望，

看着这副江山齐震，威势喧天的场景。

大家神色之间，却并无半点畏惧，全都是对妖族的满腔仇恨。

镇南军跟妖族几代人的血仇搏杀，上下跟妖物都是不共戴天。

便是妖族势大又怎样？

大家大不了拼死一战而已，有道是：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那儒雅老人肃然道：

“老夫久闻镇南军人人都是铮铮铁汉，从不畏惧妖族势大，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真是令人好生佩服！”

安铁笛道：

“刘老谬赞了！咱们谈不上人人都是好汉，但全军上下，没有一个畏惧妖族，更没有一个勾结妖族的！”

她秀眸微凝看去，只见一个清丽女子头戴花冠，持着开满鲜花的手杖，站在一条龙首龟身的巨兽背上。

这冲天大潮，便是一只只体型庞大的披甲龙龟掀起。

每一只披甲龙龟背上都站着几名妖族，这上百只龙龟背上也有五六百人。

巨浪猛的一推，将那为首体形庞大的龙龟推向岸边，那头戴花冠的女子纵身一跃，已然站在山腰。

她手持花杖，款款走来。

其余龙龟之上，数百妖族高手齐声高呼：

“妖皇座下，鹿灵君到！！”

宏大高亢，响遏行云，

便是奔流的江水巨响也被瞬间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