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幡然悔悟，一路走好！

这些人，都是土生土长的京城将士，家族老小尽数留在城中，这些天看着赵家大军势不可挡、大乾王朝气数已尽，早已心生异心。

他们很清楚，大乾已经没救了，死守皇城，最后只会落得个战死沙场、株连家人的下场。反观赵天元，兵锋鼎盛、大势在握，若是此刻临阵倒戈、拿下昏君、投靠赵家，不仅能保全性命，还能立下投名状，日后新朝建立，亦可博取功名、保全家族。

富贵险中求，乱世择主而立。

在绝对的大势面前，所谓的君臣忠义、家国情怀，早已被乱世众生抛之脑后。

“开门！立刻开宫门！”

带队的将领披甲持刀，立于宫门之下，厉声喝喊，声音穿透夜色。

守门禁军面面相觑，人人心慌手软。

他们不是傻子，如今大势已去、人心尽失，抵抗已是无用，白白送命罢了。短短片刻，宫门守卫彻底放弃抵抗，缓缓推开厚重的皇城大门。

倒戈的守军浩浩荡荡涌入皇城，直奔内宫而去，目标明确，拿下天玄帝。

更让人绝望的是，负责整个京城安防、拱卫皇宫核心的三万卫戍营改编的禁军，全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皇宫之内，骤然大乱。

正在殿内枯坐的天玄帝，听到宫外混乱动静的那一刻，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他猛地起身，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抑制不住的发抖，嘴唇哆嗦着，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恐慌。

“陛下！快走！”

贴身太监来财连滚带爬冲进大殿，满头冷汗、脸色煞白，扑通跪地急声哭喊。

“城内守军倒戈，已经杀入内宫了！卫戍营不肯拦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叛军要拿您的人头做投名状啊！”

天玄帝浑身僵硬，愣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陛下！快跑啊！”来财拼命磕头，声泪俱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陛下活着，总有翻盘之机！”

急促的追杀声、破门声、喊杀声越来越近，已然到了大殿之外。

天玄帝猛地回神，眼底最后一丝尊严被彻底击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帝王傲骨。

“走！”

他咬牙低吼，声音沙哑破碎。

身旁数十名皇家暗卫齐齐现身，人人带刀、神色肃杀，迅速围成一圈，将天玄帝护在中心。

数十人护着天玄帝和来财，不敢走正门，顺着皇宫隐秘密道，一路仓皇逃窜，避开宫内乱兵追杀，硬生生冲出了沦陷的皇宫。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光微亮之时，天玄帝出现在了京城之外的西山之顶。

登顶的那一刻，天玄帝猛地停下脚

步，浑身脱力，踉跄着站稳身形，怔怔地回头望去。

脚下，是他执掌数十年的大乾京城。

曾经万国来朝、繁华鼎盛、锦绣无双的帝都，此刻狼烟四起。

远处天际，赵家大军的黑色旗帜隐约可见，铁骑阵列铺天盖地，缓缓向着京城合围，兵锋所向，再无抵挡。

大乾，亡了。

彻彻底底，亡在了他的手里。

数十年帝王生涯，殚精竭虑、权谋算计，想要牢牢握紧皇权、扫清一切威胁、坐稳万世江山，到最后，亲手把一手王炸的好牌打得稀烂，亲手葬送祖宗基业、葬送万里江山。

一旁的来财站在身后，低头垂目，默默落泪，满心悲凉，却不敢多言一句。

良久，天玄帝缓缓转头，看向陪伴自己一生、不离不弃的贴身太监，声音沙哑微弱，带着极致的茫然与自我怀疑，轻轻开口问道。

“来财，朕……真的错了吗？”

这一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底气，打碎了他所有的自负。

他在位数十年，从未质疑过自己，从未承认过自己的失误。

他一直以为，帝王无情、权术至上，所有的猜忌、打压、清算，都是为了稳固皇权、守护江山，都是帝王该做的本分。

可如今山河倾覆、王朝覆灭、众叛亲离，他第一次忍不住反问自己，一路走来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是错？

面对帝王的询问，来财身躯微微颤抖，始终低头沉默，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他是奴才，一辈子只懂听命伺候，不敢妄议帝王对错，不敢评判江山得失。

更何况事已至此，对错早已毫无意义，江山已破大势已去，再多评判，不过徒增悲凉。

沉默，便是最狠的答案。

看着默然不语的来财，天玄帝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消散。

他仰头望向泛白的天际，发出一声悠长又苍凉的怅然长叹，笑声苦涩、凄楚、悲凉，回荡在空旷的西山之巅。

“不……朕没错。”

他陡然挺直单薄的脊背，语气骤然变得执拗、偏激、疯狂，带着最后的帝王傲骨与垂死挣扎的倔强。

“朕是皇帝！朕是大乾之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权制衡、朝堂清算，皆是帝王本分！”

“朕从未做错分毫！错的是林洛功高震主、拥兵自重！错的是百官贪生怕死、临阵倒戈！错的是天下人心不古、乱世无常！”

“朕，绝不认错！”

哪怕江山覆灭、哪怕孤身逃亡、哪怕众叛亲离，他依旧死死守住自己帝王的骄傲，不肯低头、不肯悔过、不肯承认半分失误。

这

是他作为末代帝王，最后的偏执，也是最后的体面。

狂风依旧呼啸，吹得他身形摇摇欲坠。

天玄帝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山顶角落，一棵长得歪歪扭扭、枝干扭曲、永远无法挺立的歪脖子树上。

他缓缓抬起手，干枯颤抖的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树干，眼底偏执与倔强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通透。

声音轻得像呢喃自语，带着看透一切的颓然，缓缓响起：

“或许，人的想法和树一样。一旦歪了，就再也长不直了……”

一句话，道尽了他一生的悲剧。

他的心，从一开始就歪了。

身居帝位，不想着安民守土、任人唯贤、稳固江山，满心满眼都是猜忌、制衡、算计、打压。

他忌惮功臣、猜忌良将、疏远忠臣、重用奸佞，一点点把人心逼散、把朝堂逼乱、把江山逼垮。

人心歪了，路就歪了！

路一旦歪了这辈子，就再也回不了头，长不直了。

话音落下，尘埃落定。

一旁沉默许久的来财，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山石之上。

这个一辈子谨小慎微、从不落泪、从不违逆的奴才，此刻肩膀剧烈颤抖，埋头痛哭，哽咽的嚎哭声撕裂山顶寂静。

“陛下——！一路走好！”

哭声悲怆、凄凉、绝望，听得人心头发酸。

西山风起，叶落无声。

一代帝王，数十年大乾基业，终究在此落幕。

……

千里之外，北境，北都城头。

林洛一身黑色战甲，身姿挺拔卓然，立于城墙最高处，俯瞰脚下安稳繁华的北境大地。

此时他的手里静静捏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千里急信。

信中详细记录了京城剧变、禁军倒戈、卫戍营旁观、帝王仓皇出逃、西山落幕的所有始末，一字一句，清晰道明了大乾王朝的最终结局。

数十年君臣博弈、皇权兵权拉扯、朝堂权谋算计，终究画上了句号。

天玄帝步步为营、处处算计，猜忌一生、制衡一生、权谋一生，最后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自己的万里江山。

自作自受，自取灭亡。

林洛低头，目光轻轻扫过信纸，指尖微微一顿，随后缓缓收拢书信，将这一页王朝落幕的结局，彻底收于掌心。

他眺望千里之外的京城方向，那里狼烟散尽、王朝易主，从此世间，再无大乾，再无天玄帝。

良久，他唇齿轻启，声音低沉平静，不带丝毫情绪，轻轻吐出五个字。

“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