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芙兰宫内，聂静媛慷慨陈词

小四走后，扯着被子假装睡觉的聂红豆才缓缓睁开眼，她放空的看向床幔，眼前是前世今生。

伤心吗？伤心的吧，亲人没了怎么会不伤心呢？

可比起伤心，她更要活下去，她还记得爸爸死的时候，事故地有记者来采访，她想着奶奶的话对着镜头，捧着他那张黑白画像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

一个从小到大都没出现过的爸爸，她能对他有什么感情，之所以那样，也不过是她表现的越伤心，哭的越狠，就会引发更多同情，会得到更多的赔偿。

有了钱，奶奶才不用出去捡废品凑她的学费。她才能穿干净漂亮的衣服，跟那些有爸爸的孩子一样，表现的很幸福。

齐国皇宫，芙兰宫内，齐国皇后上官云葭与她膝下的一双儿女正在用膳，你给我夹块肉，我给你舀碗汤的，俨然一副世间最好样。

“母后，今日这鱼好似格外鲜美，您尝尝。”上官皇后膝下的元安公主聂静媛夹起一块肉递送到上官皇后面前的碗中，“儿臣记得母后最爱吃鱼腹上的肉了，这块最好，媛儿给母后吃。”

上官皇后夹起碗中鱼肉，肉质细腻，刺骨全无，“我的媛儿这样好，母后定要为你择这世上最好的男子为婿。”

提起嫁人，才十三岁的聂静媛不由的红了脸颊，“母后~”她戳着碗里的米粒，朝上官皇后长长撒了一娇，“儿臣如今不过十三，还小呢。”

上官皇后慈爱的摸了摸聂静媛的头，“一月前，若非是元安那丫头于宫宴之上主动提出要嫁于宋濯，现在定下要去甘州，嫁到宋家的，恐怕就得是我的媛儿了。

宋昭仪自入宫开始便不与后宫众人来往，一心只于宜寿宫陪侍贵太妃，就连元宁也都是本宫与圣上为了平衡后宫势力，警告一下李淑妃才让她抚养的。

本宫知道，自元宁被送去宜寿宫后，李暮辞就恨毒了我，恐怕在她那，也是以为宋昭仪与本宫同属一派，这才利用了宋家求娶高门贵女为宋濯冲喜这件事，想让本宫陷于两难，想让宋昭仪与本宫因此心生嫌隙，想一石三鸟。

当日若非元安，恐怕为了我的媛儿能长留长安，本宫也只能兵行险招了。”

聂静媛闻言，瞳孔一震，“母后原本打算怎么做？”

上官皇后抚上聂静媛的头，自上而下，轻轻的顺着她漆黑如墨的发丝，“李暮辞之所以会选中你，也不过是因为我的媛儿已经长成却未定婚约。若事情真到了那个时候，本宫哪怕是编也要为媛儿你编一个未婚夫婿出来。只是匆忙之下，势必就会委屈了我的媛儿。”

“儿臣不嫁的话，那，”聂静媛许久未曾见过这样狠厉的上官皇后了，一时之间竟有些惶惶不敢大声言语。

“你是想问母后，如果你不嫁的话，那谁去嫁，是吗？”上官皇后笑的温婉。

聂静媛点了点头，小声的回了个，“嗯。”

上官皇后收回手，重拾玉箸，再次夹起聂静媛刚才夹到她碗里的那块鱼肉，“先帝子息不丰，圣上也就只有云州郡王这一个亲弟弟，郡王资质平庸，这些年，若非圣上仁义，云州郡王早该前往封地云州，受贫瘠潦倒之苦了，既承了圣上厚爱，百姓厚养，那在圣上为难之际也自当牺牲一二。”

“母后...”皇家没有蠢人，聂静媛虽才十三岁，但也能懂上官皇后言语下所暗含的意思，看来无论这次不管姝姐姐有没有主动，与宋家联姻的都只会是她。

她曾与聂静姝同住过几年，彼时母后刚怀上二弟，听母后身边最亲近的乔嬷嬷说，因为很久之前的一些原因，母后与父皇成婚后多年都未能孕有子嗣，至于她也是云州郡王妃在帮母后调理了近两年的身体后母后才侥幸怀上的。

母后是荆州上官氏一族举全族之力培养出的高门贵女，琴棋书画与管家一事只是不用多说，嬷嬷说，当年自祖父赐下令母后为父皇的太子妃后，母后便日日以国母之姿来要求自己，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容人之量皆力求成为大齐最好的一个皇后。

而一个最好的皇后，决不能无子而终。

所以对于二弟的到来，母后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重视，她当时满心满眼都在于腹中的二弟，以至于

五岁的她差点被前朝贼子害死。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母后才听了乔嬷嬷的建议，时隔五年后，再宣了姝姐姐的母亲云州郡王妃入宫一叙，听说，姝姐姐的母亲之所以医术高超能助母后调养好身体，是因为她来自药王山，与药王山中的医仙有几年的父女情分。

母亲那日摈弃了她一直以来的骄傲，脱下了独属于一国太子妃的华丽凤袍，跪在郡王妃的面前，恳求她能摒弃前嫌，原谅她一次，再帮她救一救自己的孩子。

嬷嬷说，郡王妃是个好人，所以她使出毕生所学救活了她，可母后却在她被救活后向祖父讨了一道旨，一道请封姝姐姐为元安县主，想将其接进宫中与她作伴，一同教养的旨。

虽说上官皇后做这件事的初衷是为了聂静媛，但委实也有点不太厚道。这个道理，聂静媛懂，所以在聂静姝进宫后事事以她为先，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紧着她挑，哪怕是她剩下的，她也会过很长一段时间才会要，就怕聂静姝什么时候又变了心意。

而聂静姝也充分的发挥了长姐的作用，不但做了聂静媛的启蒙老师，教她读书识字，还在上官皇后怀孕至聂时远两岁的那三年多里，充当了母亲的角色，她会在雨夜紧紧的抱住她，会在她睡不着的时候讲故事给她听，会在她盼望着出宫，想着外面的风景是什么时带她去爬最高的摘星楼。

还有给她做生辰包，陪她放风筝，钓鱼，绣花，给玉团儿做衣服......哦，玉团是聂静姝在聂静媛六岁时送给她的生辰礼物，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乖顺喜人的一塌糊涂，很得聂静媛宠爱。

聂静媛真的很喜欢她的姝姐姐，所以这一刻，在面对上官皇后如此理所当然的要求她替她嫁给宋濯时，她有点生气，她愤愤的夹起盘子里的一块肉，“母后说郡王叔得了父皇的厚待，又享了百姓的奉养理当替父皇排忧解难，为齐国安定尽自己的一份心，那儿臣身为一国公主，身为父皇的女儿，岂不是更应如此了？”

面对聂静媛突如其来的反驳，上官皇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满脸欣慰，“媛儿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