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朝议（1）

第二天早朝。

文武百官踩着青砖上的朝露，按品阶在太极殿丹墀两侧站成两排。穿绯袍的六部侍郎们凑在一起低声唠嗑，手指却下意识地摩挲着牙笏上的云纹，跟摸自家宝贝似的；青袍御史台的那帮人一个个板着脸，靴底碾过地面的“咯吱”声在晨雾里格外扎耳；最前头的亲王国公们更有意思，目光碰到一块儿，嘴角都挂着笑，眼里却各藏着小九九——谁都清楚，今儿这朝会，指定得炸锅。

东宫校尉昨夜在平康坊酒肆拿人的消息，早跟长了腿似的，窜遍了长安官场的犄角旮旯。有人说抓的是东宫内侍，暗通外臣；有人嚼舌根，说那内侍供出了更大的来头，沾着皇子府邸；更有老油条摸着胡子琢磨，这风波会不会跟武德九年那场玄武门似的，把储位之争的遮羞布给扯下来？

“殿下，魏王那边怕是要先动手了。”杜正伦凑到李承乾耳边，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方才瞅见阎侍郎给御史台的张衡使眼色，估摸着是要先告状。”

李承乾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轻轻“嗤”了一声。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李泰那小子，向来爱耍以退为进的把戏，今儿倒急吼吼先出招，看来是真被昨天那出给吓着了。

他眼瞅着前方铺得锃亮的金砖，眼角余光却早把右侧不远处的李泰扫了个遍。这位亲弟弟今儿依旧丰润，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可那双总装温和的眼睛里，藏着的紧张跟揣了只兔子似的，差点没蹦出来。

御座上，李世民龙袍加身，一张脸刚毅得跟刻出来的似的，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跟探照灯似的。他左手捻着胡须，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笃、笃”地轻叩着，那点细微的声响在静悄悄的大殿里，愣是透出股子说一不二的威严。

“众卿，有事启奏。”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跟投进空谷的石子似的，清清楚楚撞进每个人耳朵里。

话音还没落地，右列里一个穿青袍的御史“噌”地出列，躬身喊道：“臣，监察御史张衡，有本启奏陛下！”

“讲。”李世民的目光掠过张衡，在李承乾脸上稍停了停，那眼神跟掂量什么物件似的。

张衡深吸一口气，嗓门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回音：“臣闻东宫乃国本所系，需谨守宫闱之禁，杜绝外臣私交，方能固万世基业！然近日风闻，东宫属官竟罔顾祖制，私与外臣往来甚密，更有内侍频繁出入外臣府第，传递不明消息！此事若属实，恐涉宫闱秘辛，动摇国本！”

他顿了顿，偷瞄了眼御座，又道：“臣虽无实证，然风言可畏。为保东宫清誉，为安朝野人心，恳请陛下下旨，由御史台彻查东宫，提审涉案人等，务必要水落石出，以正视听！”

这话一出口，殿里顿时起了阵小骚动。东宫是储君的地盘，哪能让御史台说查就查？好些老臣皱着眉，往张衡身后那几个御史台官员望去——这帮人没站出来，可一个个腰杆挺得跟标枪似的，明摆着是串通好的，就等张衡开头炮。

“张御史好大的胆子。”

太子少詹事兼右庶子张玄素“哼”了一声，从官员队列里走出来。这老头平时跟于志宁似的爱挑刺，今儿倒像换了个人，眼神利得跟刀似的，首戳戳盯着张衡：“你说东宫属官私下与外臣来往，可有姓名？有证据？”

他往前踏了半步，声音更响了：“若只是‘风闻’二字，便能请旨搜查东宫，那明天是不是有人听说陛下身体不适，就能闯进太极殿来‘探望’了？”

这话跟甩了记耳光似的，又狠又准——既点破张衡没凭没据，又暗讽他借故寻衅，连带着御史台的脸面都给抽得啪啪响。张衡的脸“唰”地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牙笏差点没攥住，结结巴巴道：“太子殿下臣、臣只是忧心国本”

“是真为国本操心，还是替魏王府操心？”张玄素冷笑一声，转身对着御座躬身行礼，声音陡然拔高，跟敲锣似的：“禀报陛下，昨天东宫确实有异动——内侍王禄向外传递消息，被宿卫逮了个正着。经盘问，王禄供出接头的在平康坊‘醉仙楼’。太子命左卫率杜荷带人追查，在楼里抓了魏王府账内府的主事赵德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