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要脚踏两条船

吴侯行辕。

孙权身穿锦袍端坐在书房内，“护送”潘濬前来的校尉施礼参拜，然后呈上吕蒙的密信。

孙权看完后一双碧色眼眸微微眯起，略作思忖后挥手吩咐：“带潘濬来见我。”

不消片刻，换了一身干净长衫的潘濬步入大堂，恭敬的向孙权长揖及地。

“臣潘濬拜见吴侯！”

“承明免礼。”

孙权将吕蒙的信件随手压在竹简下面，似笑非笑的凝视潘濬。

“子明在书信中说，你是在被押解前往夷陵的途中逃脱。

孤有些好奇，那刘封素来狡诈，你一介文官，手无缚鸡之力，是如何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脱身的？”

听闻此言，潘濬心中猛的一沉。

孙权的语气看似平淡，实则字字诛心。

潘濬深知，若继续用糊弄吕蒙的那套说辞辩解，很难骗过孙权。

心思电转，潘濬决定兵行险招。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跪倒在孙权面前：“吴侯明鉴，臣在夷陵大营对吕都督所言，乃是谎言。”

孙权双目微眯，抚摸着紫髯问道：“哦……那真相究竟如何？”

“臣不敢欺瞒吴侯。”潘濬抬起头，神色坦然，“臣并非逃脱，而是被刘备故意放回来的。”

“刘备宽恕了臣的罪责，让臣谎称逃脱，潜回南郡取得吴侯的信任，争取重返江陵，伺机打开城门，接应蜀军入城。”

此言一出，孙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潘濬竟然如此痛快的和盘托出，实在大大的出乎自己的预料之外。

“既然刘备让你来做内应，你为何还要向孤坦白？”

潘濬再次叩首，语气恳切的做出解释。

“吕都督帐下人多眼杂，臣唯恐走漏风声，故而不敢吐露实情。

但到了吴侯面前，臣若再有半句虚言，便是欺主之罪！

刘备自以为施恩于臣，便能让臣死心塌地，殊不知臣早已下定决心，要为吴侯效死！”

不等孙权发问，潘濬紧接着抛出了自己的计划。

“刘备既然想让臣做内应，臣便将计就计。

待过些时日，臣派心腹与刘备联络，约定献城之期。

届时，吴侯可在江陵城中设下伏兵，待蜀军进城之后，四面齐出，定能歼灭蜀军精锐，重创刘备！”

孙权闻言，抚掌大笑：“哈哈……好一招将计就计，承明此计，深得孤心！”

笑罢，孙权收敛神色，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潘濬质问。

“孤有一事不明，刘备对你既往不咎，又以国士待你，你为何不感念其恩，反而将其出卖？”

潘濬从容答道：“回吴侯的话，刘备此人看似宽仁，实则伪善。他口称大义，却任人唯亲。

荆州重地，他不委派贤能，却交给刚愎自用的关羽。

关羽素

来傲慢，睚眦必报，臣之前既已降吴，就算刘备能容臣，关羽又岂能留臣性命？臣若归蜀，早晚必遭其毒手。”

顿了顿，潘濬语气越发激昂，一副大吴“忠臣”的样子。

“再者，天下大势，明眼人皆能看清。

吴侯全据江东，水军天下无敌，如今又手握荆州腹地，兵精粮足。进可图谋中原，退可划江而治。

反观刘备，不过困守益州一隅，国力疲敝，覆灭不过是早晚之事。

臣既为智者，自当择明主而事，岂会随那将倾之厦同归于尽？”

这番话不仅有理有据，更是把孙权捧到了天上。

孙权听罢，心中疑虑顿消，脸上终于露出愉悦的笑容。

“承明真乃当世良禽，有你相助，何愁刘备不破！”

孙权快步走下台阶，亲自将潘濬扶起，满脸信任。

“孤即日任你为南郡郡丞，即刻返回江陵，协助太守孙韶镇守城池。

至于诱敌入瓮之计，孤自会子明商议妥当，做出周密计划。你只需稳住刘备，静候时机即可。”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吴侯厚望！”

潘濬再次深深一揖。

随后，孙权设宴款待潘濬，召来诸葛瑾、虞翻作陪。

诸葛瑾、虞翻对于潘濬的归来很是意外，孙权把潘濬方才所言据实相告，诸葛瑾与虞翻听完俱都连声赞成，对潘濬再无怀疑。

潘濬在驿馆中住了一夜，次日清晨拜别孙权，登上一艘艨艟前往江陵。

晨曦初露，万丈霞光洒在江面上，犹如万丈光芒。

潘濬立于船头，任凭江风吹的衣袂猎猎作响，看着战船劈波斩浪，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翘了起来。

“刘玄德，孙仲谋……”

潘濬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思绪飞扬。

“乱世之中，谁主沉浮犹未可知；我潘濬一介文臣，只能给自己多留几条后路。”

这一步险棋，算是在东吴这边走通了。

日后若是东吴得势，自己就依计而行，欺骗刘备军进入包围，将来便是破蜀功臣。

若是刘备的蜀军占据了优势，自己就打开城门献上江陵，做一个将功赎罪的大汉忠臣。

自己的这次选择可谓立于不败之地，孙权与刘备无论谁胜谁负，自己都能在这荆州地界上屹立不倒。

“这世道，忠义不过是骗人的把戏，活下午才是最大的本事！”

潘濬闭上双眼，任由江风拂过面颊，心中浮起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得意。

……

自从进入五月之后，荆山山脉连续下了好几场暴雨。

沮水浊浪翻滚，犹如一条浑浊的黄龙，顺着河道咆哮而下，猛烈的冲刷着两岸的泥石。

临沮城南，汉军大营当道而建，寨栅森严，旌旗猎猎，意在切断临沮的粮食补给。

一个月之前，张飞将这

一万四千兵马交予关平统率，自己悄悄返回房陵与关羽相见。

而关羽已在房陵与文聘对峙了二十余日，始终未等来这位南阳太守的进攻。

文聘率魏军缩在谷口里面深沟高垒，拒不出战，也不撤退，摆明了要“围蜀救吴”。

在试探了几次之后，关羽很快便猜到了曹操的用意。

文聘出兵房陵只是佯攻，大概曹操与孙权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曹操才象征性的出兵进攻东三郡。

就在这时候，张飞返回房陵，并带来了刘备的书信。

刘备在书信中写到：根据自己与刘封的判断，魏军进攻东三郡乃是佯攻，请云长把兵权交给翼德驻守，即刻南下临沮合力反攻南郡。

年已五十八岁的张飞早就不像年轻时那样鲁莽，关羽放心的把兵权交给他，并留下廖化协助，自己带着数十骑，快马加鞭穿过荆山，直抵临沮前线。

当那一面绣着“汉前将军关”的大纛在临沮城外升起时，城墙上的潘璋与马忠顿觉心惊肉跳。

吓得潘璋传令紧闭城门，任凭汉军如何辱骂叫阵，就是死守不出。

关羽手中兵力有限，自然不会强行攻城，那样无疑于白送人头。

恰逢荆山连降大雨，沮水暴涨。

关羽立于高坡之上观察水势，脑海中浮现去年在襄阳水淹七军的壮举。

他当即命关平率五千兵卒，在沮水上游伐木筑坝，挖掘沟渠，将暴涨的江水引向临沮城下。

洪水浸泡了七八日，原本坚固的城墙已经摇摇欲坠。

潘璋见势不妙，一边下令全城将士做好死战准备，一边派人分别赶往公安与夷陵求援。

关羽手下只有一万四千兵力，无法做到围城，因此无法切断临沮城与南郡的联系。

但关羽也没有奢望全歼潘璋军，只求拿下临沮城，就能保障东三郡的粮草供应通道。

这日晌午。

关羽头裹绿巾，在锁子连环铠外面罩了一件绿袍，在众将校的簇拥下立马于城外一处高岗上，凝视岌岌可危的临沮城。

“看这水势，不出三日，东城墙必定坍塌！”

关羽轻抚胸前长髯，丹凤眼中闪过一抹傲然之色。“潘璋鼠辈，自以为城池坚固，却不知天意在我大汉。”

“传令三军，备足攻城器械，待城墙一倒，立刻大军压上，务必生擒潘璋、马忠！”

“喏！”

关平抱拳领命。

正说话间，一名巡逻的骑兵自北方官道飞驰而来，至岗下翻身落马，快步奔上土坡抱拳禀报。

“启禀君侯，汉中王派偏将冯习，押解一辆囚车自夷陵大营前来。现已至我军营外，请君侯示下！”

“哦？”关羽卧蚕眉微微一挑，“大哥派人送来了囚车？速引他到中军帅帐见我。”

关羽当即扬鞭策马，引领关平、周仓等人下了山坡，返回了中军帅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