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君命难违，陆伯言被逼出战

公安，吴侯行辕。

孙权正与虞翻对弈，一枚白子尚未落下，堂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斥候快步入内，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吴侯，小人探得两万余蜀军打着‘平东将军’的旗号，正顺着驿道向公安进军，目前已进入津县境内，距公安不足两百里。”

虞翻闻言顿时大吃一惊，手中棋子跌落在棋盘上：“刘封小儿，竟敢主动来犯？”

孙权将棋子扔回瓷制的棋罐之中，霍然起身，踱步走到墙上的舆图前，凝眉沉思。

“刘封小儿，以为学了几招兵法就能上台面了？”

片刻之后，孙权露出得意的笑容，捻着紫色胡须放声大笑。

虞翻一脸不解的跟在孙权身后：“吴侯此话怎讲？”

孙权在大堂内来回踱步，一副我已经看穿了你的想法的表情，信心十足的做出分析。

“这假子想要调虎离山，把夷陵前线的兵力吸引到公安来防守，以便给刘备创造破城的机会。

只是，他太小瞧我江东的家底了，孤随便一声令下，便能调集上万大军……”

话音落下，孙权便对门外的传令官高声吩咐。

“给驻守柴桑的蒋钦传令，即刻率一万水师西进公安，加强防御。”

“另外，再给长沙的陆逊传令，命他趁此良机出兵偷袭武陵，端了刘封的老巢！”

“喏！”

门外的传令官高声答应。

孙权语速极快，又补了一道命令。

“命孙匡对公安四门加强巡视，严格盘查进出人员。蜀军善用细作，决不能让间谍混入城中。”

虞翻拱手：“我去通知季佐将军！”

孙权叹息一声：“你让老四勤奋点，都到而立之年了，也该打磨打磨自己，不要整天喝酒赏舞。”

“吴侯放心，臣一定会提醒四将军。”

虞翻领命，快步而去。

孙权负手站在门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季佐啊季佐，我们兄弟四人，不说你无法与大哥和我相比，你就算与老三相比，也是差得远！

只可惜，大哥与老三已经走了，二哥就算再生你的气，还是希望你能有所建树，不要光靠父兄的基业花天酒地。”

……

长沙都督府内，灯火通明。

陆逊居中而坐，左右分列吕岱、徐盛、丁奉、贾华、糜芳、傅士仁等将。

案上铺着一幅荆南舆图，几枚木质棋子标注着各方兵力部署。

“一个时辰前斥候来报，约有两万蜀军打着刘封旗号朝公安进军，武陵城中只余三千守军。”

陆逊语气平淡，手中把玩着一枚棋子，将情报向麾下诸将做了陈述。

吕岱率先开口：“都督以为刘封是何意图？”

陆逊将棋子轻轻放在舆图上武陵的位置，缓缓说道：“诸位想想，刘封是什么人？”

“此人用兵狡诈，并非无脑莽夫！”陆逊抬头扫视众人，目光中透着睿智。

“吴侯率十万之众尚且未能攻克武陵，他刘封手中不过两万兵马，怎么可能去强攻公安？”

丁奉似有所悟，开口问道：“莫非都督认为刘封这是虚张声势？”

“刘封在武陵又是造船，又是建船坞，又是招兵买马，分明是要将武陵打造成他在

荆南的根基。”

陆逊霍然起身，在大堂内负手踱步：“他既有此意图，岂会倾巢而出，只留三千人看家？”

“以我之见，去公安的很可能是疑兵，刘封的主力在武陵城埋伏着，等我们上钩呢！”

众将闻言，俱都露出沉思之状。

徐盛正要附和，堂外却传来通报声。

“启禀都督，有使者从公安到来。”

陆逊眉头微蹙：“传。”

使者快步入内，呈上孙权的亲笔帛书。

陆逊展开一看，信中措辞颇为强硬，命陆逊趁着刘封佯攻公安的机会，立刻从长沙出兵偷袭武陵，切断刘封的归路。

陆逊将帛书递给身旁的吕岱过目，面上看不出喜怒。

吕岱看罢沉吟片刻，拱手进言。

“都督的分析固然有理，但兵不厌诈，刘封此人行事出人意料。他若当真为了替刘备拿下夷陵，孤注一掷也不是不可能。

要知道，刘备倾巴蜀大军来犯，其目的是为了夺回南郡，为了达成战略目的，刘封出兵策应也不是不可能……”

吕岱顿了顿，又道：“况且吴侯在信中说的坚决，倘若我军按兵不动，错失良机，日后追究起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丁奉接过话头：“吕将军说的是，长沙有三万五千兵马，刘封纵然设伏，他又能埋多少人？

总不至于两万多人全留武陵设伏吧？那么去打公安的两万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贾华也赞成执行孙权的命令，发兵攻打武陵，一探虚实。

“末将以为，不如派一支前军去试探，若城中有伏兵，我们从水路撤退便是。

若武陵城内果然空虚，便一举奏功，攻占武陵城。

如此一来，我军进可攻，退可守，有何惧哉？”

糜芳与傅士仁也跟着滥竽充数。

“是是是……诸位言之有理！”

陆逊闻言，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心中其实倾向于按兵不动，但吕岱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孙权的命令明晃晃摆在案上，白纸黑字。

自己刚刚接任荆南都督不久，若是此时抗命不从，只怕回头孙权给自己扣一顶“畏敌怯战”的帽子。

更何况，己方确实兵力占优。

就算刘封在武陵城设了伏兵，吴军只要控制住江面，随时可以全身而退。

“也好。”陆逊做出了决定，“那就出兵试探一番。”

陆逊转身走到舆图前，指着湘水与沅水的交汇处，快速做出部署。

“命吕岱、丁奉，率一万人留守长沙，小心守城；以防零陵的邓艾、蒋琬趁机来犯。

由贾华、傅士仁为前军，领五千人先行。本将与徐盛、糜芳率两万人随后跟进。”

“喏！”

众将齐声应诺。

陆逊点了点头，又特意叮嘱贾华：“贾将军作为前军，职责是试探虚实，切不可贪功冒进。到了武陵之后，先观察城防动静，再做定夺。”

贾华拱手领命：“末将谨记都督吩咐！”

军议就此结束，众将各自回营点兵。

一个时辰之后。

长沙城外号角呜咽，一百三十多战船鳞次栉比的排开。

两万五千吴军分批登船，顺着湘水直

取武陵，密密麻麻的战船在江面上连绵十余里。

贾华与傅士仁率五千人在前，陆逊率两万大军随后，一路首尾相连，桅帆林立。

陆逊立于楼船高处，遥望前军渐渐远去的船队，对身旁的徐盛吩咐道。

“文向将军，你率五千人紧随前军，一旦前军遇伏，你要迅速接应。”

徐盛拍了拍胸甲：“都督放心，末将有数！”

随后，徐盛离开帅船，登上了一艘艨艟，引领五千将士，紧随前军。

吴军的战船顺着湘江走了一百多里，随后转舵向西进入沅江，直取武陵。

经过一个昼夜的航行，次日傍晚，吴军前部率先抵达武陵城东面的水域。

贾华站在船头，举目远望。

沅水北岸的蜀军船坞内空空如也，没有一艘战船停泊。

“蜀军的战船呢？”

傅士仁凑上前来，满脸狐疑，“难不成刘封竟然派遣了水军去攻打公安？这竖子不知道大吴水师天下无敌吗？”

贾华没有搭理傅士仁。

对于这种叛徒，他打心底看不起。

贾华将目光投向武陵城头，只见城墙上旗帜稀疏，只有寥寥百余名守军在垛口后面走动，确实是一副兵力空虚的模样。

就在贾华观察城防的时候，武陵城墙上也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

看样子，蜀军也发现了顺江而来的吴军，正在紧急集合。

但看他们登城之后，兵力稀稀拉拉，大部分人集中在南城墙，充其量也就一千多人的样子。

贾华捏着下巴犹豫了片刻，挥手下令：“先把刘封的船坞烧了，试探下城内虚实。若有伏兵，必然会出来救火！”

随着贾华一声令下，数艘小船逼近船坞。

吴军弓弩手在船头列阵，将点燃的火箭和火把纷纷投向岸边的蜀军船坞。

夏日炎热，木质的栅栏沾火即燃，江面上很快火光大作，浓烟滚滚。

武陵城墙上。

刘封穿着普通士兵的甲胄，提剑立于女墙之后，冷眼看着城外江畔冲天的火光。

都尉习珍站在一旁，看着本方辛苦了一个半月建成的船坞惨遭焚毁，心疼得直跺脚。

“都督，吴狗太猖狂了，让末将率兵杀出去救火！”习珍抱拳请战。

刘封却谈笑自若，不仅没有丝毫恼怒，反而露出更加笃定之色。

“习都尉稍安勿躁，钓鱼还得用鱼饵呢，更何况要钓陆逊这条大鱼！”

“区区一座船坞，烧了便烧了，等打退了陆逊，咱们再建便是。

吴军烧毁了船坞，见我们不敢出兵反击，胆子便会壮起来。不出半个时辰，他们必定弃船登岸。”

一切果然如刘封所料。

大火在江边烧了半个时辰，武陵城内依旧毫无动静，连城墙上的守军都没有增加半个。

贾华心中大定，对傅士仁说道：“城墙外连个反击的都没有，刘封果真把主力带走了，武陵守军最多不过三千。陆都督实在太过谨慎了，这破城之功，今日合该你我拿下此城！”

傅士仁见状也放下心来，贪功之念渐起：“我听贾将军的！”

“传我命令，全军弃船登岸，随我攻城！”贾华拔剑下令

随着贾华一声令下，五千吴军前锋举着火把，扛着云梯，争先恐后的从战船上涌向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