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去孙权大后方搞事情

两艘大船在湘江中逆流而上，又向南航行了一百余里。

申时时分，零陵城那巍峨的城垣已经隐隐在望。

江岸上，一队正在巡逻的蜀军斥候，发现了江面上驶来两艘大船，急忙飞马入城向邓艾禀报。

邓艾听闻有大船自北面而来，当即点齐了六艘走舸，亲率三百精锐顺江而下，前来探查虚实。

待双方在江面上拉近距离，邓艾立于船头，极目远眺，一眼便认出了对面甲板上那道挺拔的身影，正是荆南都督刘封。

“都督！”

邓艾面露喜色，挥手高呼，同时命手下士卒降下风帆，靠拢过去。

刘封在船头笑着挥手打招呼。

两支船队顺利汇合，在邓艾的引导下，缓缓驶向零陵城外的码头，抛锚靠岸。

甫一下船，刘封的目光便被江滩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吸引。

只见岸边堆满了粗大的原木，数百名工匠正光着膀子，在江水中打桩立柱，一座水寨的雏形已然显现。

“士载啊，看来你与我想到一块去了！”

刘封拍了拍邓艾的肩膀，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要想在潇湘这片水网上立足，没有水军万万不行。你未等本将下令便着手修建水寨，这份大局观，殊为难得。”

邓艾拱手禀报：“都督谬赞，末、末将盘查了零陵的军备，发现目前能、能用的船只不到二十艘，且多为走舸、轻舟，最……最大的战船也仅能勉强容纳百余人。”

“若、若吴军水师大举来犯，我军根本无力招架。故……故此命人日夜赶工，加紧打造战船。”

刘封闻言，爽朗一笑，指着身后江面上的两艘大船说道：“既然如此，本将带来的这两艘大船，便留在零陵，送给士载了！”

“多谢都督！”

邓艾大喜，抱拳致谢。

听说这两艘船只属于零陵了，邓艾忍不住扭头仔细打量，看清之后，不由得面露诧异之色。

“都……都督，这艘斗舰倒也罢了，可这艘艨、艨艟的雕饰与撞角，分明是东吴水军的制式，怎、怎会落在咱们手里？”

“哈哈，这事说来话长！”

一旁的张苞忍不住插话，扯着大嗓门，眉飞色舞的将昨夜在湘江被丁奉追击，本方被迫下船，在河滩上击败吴军，并顺手夺下一艘艨艟的经过，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邓艾听罢，忍不住抚掌大笑。

“东吴这群鼠辈倒也心善，知道咱们零陵缺船，大老远的给咱们送上门来！”

众人说笑间，零陵太守郝普与数日前率兵抵达的张嶷，已闻讯赶到城门外迎接。

“下官郝普拜见都督！”

“末将张嶷参见都督！”

“二位免礼！”

刘封上前虚扶一把，微笑道：“近日武陵战事暂歇，本将身为荆南都督，理当来零陵巡视一番，看看诸位将军与零陵的军民。”

郝普是个惯于察言观色的官场老油子，见刘封不仅带了张苞、关兴两员虎将，还带了参军蒋琬同行，心中便隐隐猜到了刘封的来意。

他恭敬的侧过身子，伸手虚引：“都督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在太守府备下酒宴为都督接风洗尘，请快快入城！”

一行人浩浩荡荡入城，来到太守府正堂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封放下手中的漆耳杯，目光看似随意的落在郝普身上，微笑着问道：“郝太守，本将看你两鬓已有白发，不知今年贵庚？”

郝普心头一跳，知道正戏来了。

当下急忙站起身来

，走到堂中深深一揖：“回都督的话，下官今年已是五十一岁了。”

说到此处，郝普故意叹了口气，面露惭愧之色。

“下官年老体衰，精力日渐不济。如今零陵地处险境，北有长沙陆逊，南有桂阳步骘，可谓被吴军夹在中间。

下官自知才疏学浅，恐误了都督与汉中王的大事。

今日斗胆，请都督准许下官辞去这零陵太守之职，将城池交与有能之士治理。”

刘封听罢，心中大喜过望。

他此行带蒋琬来，本就是打算让蒋琬接管零陵的民政大权。

原本还想着该找个什么由头把郝普换掉，没想到这郝普倒是个极其识时务的聪明人，竟然知道主动把位置腾了出来。

“郝太守言重了，你镇守零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刘封先是夸赞一声，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太守既然身体抱恙，本将也不好强人所难，你的辞呈，本将准了。”

顿了顿，刘封又宽慰道：“太守放心，你这些年的苦劳，本将都心知肚明。回头本将便给诸葛军师修书一封，保举你去成都任职。”

“蜀中富庶安宁，太守正好可以去那里颐养天年。”

郝普如释重负，脸上露出由衷的喜色，连连拱手致谢：“多谢都督成全，下官到了成都，定当日夜为都督祈福。”

敲定了郝普的去留，刘封的目光转向坐在下首的蒋琬，朗声宣布。

“郡不可一日无首，自今日起，由蒋琬接任零陵太守一职，总揽地方政务。”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皆无异议。

刘封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邓艾的军事天赋毋庸置疑，但若论治国安邦、安抚百姓的手段，与蒋琬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

更何况，蒋琬本就是零陵湘乡人，由他出任太守，顺理成章。

更深一层的原因，蒋琬乃是诸葛亮的心腹，重用蒋琬，更能向成都的刘备和诸葛亮表明心迹，自己绝无在荆南拥兵自重的野心，而是任人唯贤。

“公琰，这零陵的民政、钱粮，本将就交给你了。”刘封看着蒋琬，面色郑重。

蒋琬急忙起身，肃然抱拳：“下官定不负都督重托！”

刘封又看向邓艾与张嶷，沉声下令：“民政归太守，军务则由士载与伯岐负责。

你们一文两武，务必同心协力，给本将把零陵打造成一块铁齿铜牙都啃不动的硬骨头！”

三人齐声应诺：“谨遵都督之命！”

安排妥当人事，刘封开始盘问军情：“士载，零陵如今有多少兵马？”

邓艾如实禀报：“回都督的话，城中原本有五千郡兵，末将带来三千人，在攻击贾华的时候折损五百人，但末将又把俘虏的荆州兵收编了进来，人数基本维持平衡。”

“张嶷将军前几日带来五千精锐，如今零陵可战之兵，共计一万三千人。”

“一万三千人，守城足够了！”

刘封微微颔首，双眸中透出一股睥睨之色。

“有你们三位坐镇，以零陵城墙之坚固，陆逊若不集结五万以上的大军，休想打下这座城池。”

“如此一来，本将在武陵便放心了！”

刘封端起酒樽饮了一口，目光再次转向蒋琬。

“公琰啊，零陵治下人口超过百万，乃是武陵的四倍之多，这是我们最大的本钱。

你要广施仁政，休养生息，安抚好百姓。

同时，立刻出榜招募新兵，本将给你半年时间，务必从零陵再招募一万新军，交给士载操练。”

“待到兵精粮足

之时，咱们便可进退自如；向北可与武陵夹击长沙，向南可进攻桂阳，左右逢源。”

蒋琬神色凛然，抱拳领命：“下官遵命！”

刘封放下酒樽，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再次对邓艾面授机宜。

“士载啊，防守只是被动的下策。

你除了操练兵马、建造战船之外，你还要广派斥候，向南潜入交州地界活动。

交州距离零陵不足千里，人口有两百多万，大有用武之地啊！

你当设法拉拢地方豪强，许以高官厚禄，策反不满吴军统的蛮族，把咱们的触角伸进交州去搅得孙权不得安宁。”

邓艾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连连点头：“都督深谋远虑，末将明日便着手安排细作南下。”

酒宴结束之后，刘封一行前往驿馆下榻。

接下来的三天，刘封带着众将巡视了零陵的城墙防务，又深入军营检阅了士卒的操练；甚至还走访了城中几处市集，安抚民心。

看到零陵在蒋琬与邓艾的治理下井井有条，刘封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又在零陵待了两天，刘封决定返回武陵。

蒋琬、邓艾、张嶷、郝普等地方官员一起来到北城门送行。

刘封带着张苞、关兴二将，引领不到两百名兵卒，以及从武陵带来三十多个橹夫，与送行的众人挥手作别。

“零陵便拜托诸位了！”

刘封翻身上马，抖了抖缰绳。

“恭送都督！”

蒋琬、邓艾等人齐齐抱拳。

刘封拨转马头，率领队伍沿着通往武陵的官道，朝着西面的雪峰山脉赶路。

行有十余里，张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忍不住策马凑到刘封身边，一脸不解的询问。

“公毅兄，咱们来的时候坐船顺风顺水，何等快哉？回去的时候为何要改走官道，翻山越岭的受这份罪？”

刘封闻言回头瞥了张苞一眼，大笑着解释。

“威烈啊，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刘封扬起手中的马鞭，指了指东面湘江的方向，“咱们来时出其不意，冒险走了一次水路，那是打了吴军一个措手不及。”

“但陆逊绝非泛泛之辈，有了前车之鉴，他必然会在湘江沿线布满眼线与船只巡逻。

咱们若是再坐船回去，那就是自投罗网，真当江东的水军是泥捏的？

用兵之道，奇正相辅，冒险的事做一次就够了，第二次，很可能就会翻船！”

张苞若有所思的挠了挠头，咧嘴憨笑：“还是都督想得周全，俺听都督的便是。走陆路就走陆路，权当是遛马了！”

“驾！”

刘封轻叱一声，大宛良马撒开四蹄，引领着队伍朝着雪峰山进发，准备翻越这座横亘在武陵与零陵之间的大山。

“这条路至少要十天才能回到武陵，大家要做好体力分配，避免扭伤脚踝、磨破脚底，都给我安安全全的回去！”

刘封举着马鞭，大声喝道。

“喏！”

包括橹夫在内的两百多人齐声答应。

刘封在马上向北极目远眺。

湘江之水浩浩汤汤，直通武陵，顺流而下，三四天可达武陵。

但由于吴军控制了中间的长沙，自己这个荆南都督就只能翻山越岭的爬山，想起来确实让人感到憋屈。

刘封手中马鞭重重的一甩，在心中暗自发誓。

“陆逊啊陆逊，无论你防守再厉害，我刘封在此指着湘水发誓——半年之内，一定拿下长沙郡，打通武陵与零陵之间的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