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旧辱未洗，又添新耻

眼睁睁看着马超率八百铁骑如狂风般席卷而去，留下一地狼藉与哀嚎，吴军阵营中却无一人敢带兵追击。

凌统手执长槊，勒马立于阵前，望着远去的滚滚烟尘，眉头紧锁。

西凉健马神骏异常，骑兵控辔之术更是冠绝天下，江东人与西凉人比骑术，这和西凉人与江东人比水性何异？

更何况此时吴军阵脚已乱，贸然追击极易中了敌军埋伏。

在朱然军中躲过一劫的孙权，此刻正瘫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头上的紫金盔歪向一侧，华丽的金鳞锁子甲上沾满了泥土与草屑，再无半点江东之主的威仪。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杆被斩断的“吴”字大纛，胸膛剧烈起伏，碧绿的双眸中满是屈辱与不甘。

“吴侯受惊了。”

朱然上前一步，拱手进言，语气凝重。

“马超既然能率轻骑突袭至此，蜀将吴懿统领的步卒主力必定已在百里之内。

我军久攻武陵不克，将士疲惫，若继续围城，一旦蜀军主力抵达，我军必遭内外夹攻，还请吴侯早做决断。”

孙权面如死灰，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心中有一万个不甘，但看着周围士气低落，垂头丧气的东吴将士，心中深知大势已去。

“传令各部，收拢残兵。”

孙权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向北后退五里重新扎营，清点折损兵力，掩埋阵亡将士尸体。”

随着孙权一声令下，如潮水般的吴军开始缓缓向北退却。

武陵城头，硝烟未散。

城墙上到处都是战死的尸体、乱七八糟的羽箭，还有被巨石砸得四处飞溅的乱石。

残存的三千蜀军望着渐渐远去的吴军旌旗，一个个露出绝地逢生的欣喜，随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无数浑身浴血的士卒丢下残破的兵刃，跌坐在城墙上喜极而泣，庆幸自己在这座炼狱中活了下来。

“公毅兄，吴狗退了，孙权坚持不住了，他坚持不住啦……哈哈！”

张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刘封拄着一把卷刃的环首刀，倚靠在残破的女墙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中感慨万千。

“孙权连吃败仗，我军援兵抵达，他若再不退，这几万大军都要埋骨荆南了。”刘封拍了拍张苞的肩膀，心中暗自庆幸。

若非马孟起这八百铁骑神兵天降，再被孙权不计代价的猛攻一天，武陵城怕是要被攻破了！

自己这趟穿越之旅，怕是就要交代在这荆南了。

事实证明，在成都时力排众议启用马超这步险棋，他走对了。

这头西凉猛虎，在最关键的时刻亮出了他的獠牙，撕碎了吴军的士气。

刘封现在终于可以确信，只要有绝世猛将带头冲锋，就能复制张辽的逍遥津战例。

吴军在武陵城北五里左右的开阔地带扎下营寨，士兵们庆幸劫后余生，武将则一个个愁容满面。

许多人在孙权麾下从军十余年，这还是头一次经历这么疯狂的攻城。

其实这也不怪士兵没有见识，孙权执掌江东十九年，大部分时间都是蜷缩在江东，就只向合肥发起过一次进攻，还被张辽杀得大败而归。

去年冬天倒是攻下了江陵，但干的却是背刺盟友的不齿之事，兵不血刃的就进了城。

这次的武陵攻城战，总算让吴军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性。

中军帅帐。

孙权刚刚吃饱，徐盛便灰头土脸的走了进来，抱拳禀报战损。

“禀吴侯：自昨日清晨至今，我军阵亡将士已逾一万。适才又遭马超冲阵，踩踏死伤者达三千之众……”

徐盛咽了口唾沫，声音低沉了下去。

“此外，周泰将军腿部被马超刺伤，一时不能再上战场。孙皎将军……阵亡，死在了马超的枪下！”

“叔明啊……”

孙权已经知道了这个堂弟战死的噩耗，但此刻闻报，还是做出了伤心之态。

孙皎今年不过三十四岁，骁勇善战，深得孙权器重，不想今日竟陨落于此。

这让孙权悲痛之余，更多的是难以洗刷的屈辱！

围攻武陵将近二十日，累计折损兵力高达两万七千余人，却依然没能攻下这座并不算太坚固的城池。

无论是地理位置的重要性，还是城池的坚固性，武陵这座处在山区的城池都无法与合肥、襄阳、江陵等重镇相比。

如果不是刘封在此驻守，孙权也不至于亲自前来征讨。

如今不仅破城无望，更是被马超八百人杀得阵脚大乱，砍断大纛，简直是把逍遥津的奇耻大辱又在荆南重演了一遍。

孙权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团怒火，无处发泄。

夜半子时。

孙权坐在帅帐中依旧毫无睡意，彻夜反思自己用兵的得失，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通禀声。

一名斥候快步入帐，单膝跪地：“启禀吴侯，江陵急报。赵云于今日傍晚攻破夷道，城内只有五百守军，主动撤离，这座长江南岸的重镇已落入蜀军之手。”

孙权抚须不语，挥手示意斥候退下。

是他把镇守夷道的孙皎调到了武陵攻城，在这座小县城只留下了五百人，守军不战而逃，可以理解。

但孙权不满的是，坐镇江陵的陆逊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蜀军顺着长江南岸推进，不设法阻拦吗？

这名斥候刚离开不过半个时辰，又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在帅帐前勒马，大步流星地冲入帐中。

“报……沅水沿岸发现大批蜀军，打着‘吴’字将旗，兵力约有两万，还有船只运载着粮草、物资，距离武陵已不足五十里！”

“退下吧！”

孙权烦躁的挥手斥退斥候，命人去把麾下文武将领召来，共商对策。

片刻后，众人陆续到来。

得知赵云已经攻占夷道，诸葛瑾拱手长揖，提出了退兵的建议。

“吴侯，局势已变，只恐武陵难以攻下。我军虽然尚余六万之众，但锐气已失。

如今马超、赵云这等当世虎将皆已参战，刘封用兵更是狡诈诡谲。

我军在武陵已无压倒性优势，若

继续僵持，只会被蜀军死死缠住。”

诸葛瑾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一旦我军主力深陷荆南，关羽、张飞自北面出兵直取江陵，刘备再率大军从白帝城顺江而下，南郡难保周全。”

“恳请吴侯当机立断，即刻退兵！”

孙权双手紧握成拳头，胸膛起伏不定。

他心中虽有万分不甘，但理智告诉他，诸葛瑾说的是对的。

再赌下去，不仅无法拿下武陵，甚至还要把已经吃进嘴里的南郡吐出来。

“命糜芳、傅士仁率本部兵马，去武陵城下收拢掩埋我军阵亡将士的遗体。”

孙权闭上双眼，疲惫地下达命令，“传令全军，连夜拔营，向公安方向撤退。”

唯恐汉军进攻长沙，孙权又命吕岱、宋谦率领一万人向东进发，前往长沙驻守。

没有拿下武陵也就罢了，若是被刘封趁机反推了，那就亏大发了！

接到军令的糜芳与傅士仁心中郁闷不已，但人在屋檐下，只能老老实实的低头。

两人带着麾下的士卒，连夜在武陵城外掩埋尸体，丁奉则率领一万人在旁边护卫。

城墙上的蜀军再次登城严守，火把将城外照得通明。

“这不是糜将军和傅将军吗？放着大汉的南郡太守不做，怎么跑到江东干起了‘殓尸将军’？”

张苞在城头上大声嘲笑，引得周围蜀军纷纷附和。

“殓尸将军不要脸，国舅不当当汉奸！”

“糜芳，大汉奸！”

糜芳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装作听不见，低头催促手下加快动作。

天色破晓，晨曦穿透了弥漫在武陵城外的薄雾。

浩浩荡荡的吴军如同退潮的江水，沿着驿道向北蜿蜒撤退，连绵的营寨已经被连夜拔掉。

“敌军退了！”

“吴狗撤军了！”

激动的吼声在城墙上回荡。

残存的守军相拥而泣，泪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

城内的百姓听闻消息，纷纷涌上街头，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这场残酷的攻防战历经二十余日，守城将士阵亡六千，协助守城的精壮百姓死亡三千，几乎家家出殡，户户发丧。

他们在刘封的指挥下，凭借坚韧的意志和周密的部署，硬生生扛住了九万吴军的持续进攻，最终让孙权铩羽而归。

午时。

刘封在太守府前设立高台，召集全城军民答谢百姓的相助。

“凡参与守城之百姓，皆赏钱粮！阵亡者，官府双倍抚恤其家眷，绝不让英雄白白流血。”

“你们不负大汉，大汉也不负你们！”

“本将以大汉荆南都督的身份在此宣布：免除武陵全郡百姓五年赋税！大汉只要还在荆南一日，便护尔等一日周全！”

话音落下，大街小巷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无数百姓热泪盈眶，纷纷跪伏在地，发自内心地高呼。

“大汉万岁！”

“汉中王万岁！”

“平东将军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