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那维莱特望着青年的清透蓝眸，睫毛微颤，感觉到非常奇怪——莱欧斯利这个行为有什么意义？

据他多年观察，会让他人自动前来接送回家的一方，通常在家庭关系里，都是处于比较弱小、令人怜爱的位置。

全枫丹没有能对他造成生命威胁的存在。

而且，他身为有着恒久寿命的古龙王。即便死去，也能够在潮水升涨时，再次降生。

反而，身为人类的莱欧斯利要比他，甚至说，比原熙野还要脆弱的多。

人类的寿命本就短暂，躯体还是那般脆弱。

这世界上，有太多能够伤及轻易人类要害的东西存在。

虽说，莱欧斯利是人类中的佼佼者，能够伤害到他的人也不多，但并不是不存在。

那维莱特认真思考一番，没能得出此行为的结论。

——他下次要抽空送莱欧斯利回梅洛彼得堡么？

他眨眨眼，微微颔首，向莱欧斯利表达谢意：“谢谢。”

即便不知道莱欧斯利的行为意义，他也清楚，现在并不适合直接询问。

或许，晚点他可以问问克洛琳德？

莱欧斯利看着他没有多大变化的神情，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要来接你？”

那维莱特被戳穿心思，有些不自然点点头，坦然承认道：“是。”

莱欧斯利早已料到，简洁的解释道：“这是表达爱的行为。”

那维莱特认真凝望着他，一副好好听讲的乖学生状。

莱欧斯利和他对视，坦率道：“坦诚而言，你足够强大，无论去往何处，都无需他人担忧。”

“但，爱你的人，即便知道这些，仍旧会为你担忧。因为，人类总会恐惧超乎预想的意外突然降临，毁掉现在的美好生活。”

那维莱特回想过往，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不仅人类，连他也会被某些意外事件所震撼，更会为某些意外事件而倍感悲伤。

“不明白也没事，我会陪你一点点体验。”莱欧斯利笑着望着他，语速平缓道：“当然，我刚刚说的不过是泛泛其谈的大道理。我来接你的理由很简单——”

“我早点想见你，所以，我带小野来找你了。”

那维莱特因为这句直白的话语，愣在原地，眸色微动，心尖仿佛被一股不知名的暖流环绕着。

一股无法理解的情绪在心中萦绕盘旋着，让他眉间缓缓舒展开。

“回家吧。”莱欧斯利已经走到伞架旁，抽出雨伞，回首，对他伸出右手。

那维莱特看着那只缠着绷带，带着半指手套的大手，敛眉沉思片刻，迟疑的腾出左手，搭了上去。

莱欧斯利没给他任何收回动作的时间，五指合拢，牢牢的握住。

两个人的手心紧紧抵在一起，隔着薄薄的手套，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原熙野看着两个大人牵在一起的手，以及莱欧斯利左手的大伞，瞬间睁大眼睛，垂落的尾巴兴奋的左右摇了摇。

他双手扒住那维莱特抱着自己的手臂，挣脱着翻个身，跳了下去。

落地后，原熙野立即开口道：“父亲，我去借个小雨伞！你和爸爸一起撑！”

没等到两个监护人的同意，他直勾勾的跑进大厅里。

那维莱特疑惑问道：“小野怎么了？”

“小朋友一向想一出是一出。”莱欧斯利仍旧牵着那维莱特的手，回应道。

不过多时，原熙野拿着一把打开的小雨伞，跑到两人面前，笑容满面道：“回家啦！”

他跃跃欲试的率先冲进雨幕中，像只快乐的小精灵，踩着水坑，飞舞而过。

莱欧斯利单手开伞，大声叮嘱道：“拿好你的小伞，别给风吹走了。”

他带来的大伞面足够容纳两个成年男性并肩行走。

他们离开沫芒宫，顺着外围的阶梯一步步向着家归去。

在步入瓦萨里回廊时，各样式的伞面就更多了。

每一把伞下，或是形单影只，匆匆独行的路人，或是相依相偎、缓缓而行的恋人，还有挤成一堆、交头接耳的小家庭……

那维莱特侧头，看着雨幕中绽开的鲜艳伞面，目光落在和莱欧斯利相握的手。

淋雨对他来说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就像是人类喜欢日光浴。

因此，他并不需要一把伞。

只不过，在莱欧斯利为他撑伞的这一刻，他似乎……融入了这片雨幕中的茫茫人海。

那维莱特微微阖眸，品味这短短的一

瞬。

*

渊上百无聊赖的悬浮在门关处，通过猫眼向外观察着。

在这没有开灯的客厅里，它便是黑暗里唯一烛火，内芯火红，外焰透着蓝，在夜幕里透露着些许诡异。

他侧躺着，随手调整着外罩的亮度，时亮时灭，快速渲染出凶宅闹鬼的气氛。

比起跟别人竞争管家之位，他似乎更适合去给剧团当灯光组，效果铁定不错，应聘难度应该不会太高吧？

渊上思索着可能性。

活泼的童音要比人影先一步到达：“渊渊，我们回来啦！”

渊上向前飘，手穿透外层的火盾，先按下客厅白炽灯的开关。

功率不错的灯一打开，颇有化黑夜为白昼的势头，对它这个深渊来客极不友好。

渊上半闭着眼，将门打开，语气平缓无波：“欢迎回来。”

原熙野将小伞合起来，放到门关右侧的伞桶里，疑惑的问道：“渊渊累了？”

“不，只是被亮瞎了。”渊上诚恳回复，他看向后侧的两个成年人，提议道：“两位大家长，这么伤眼的灯该换了。”

莱欧斯利眯起眼，侧眸看向那维莱特：“啊，我们的一家之主觉得呢？”

那维莱特听到这个新称呼，微微一愣，有些不解：“？”

不过，这个灯实在是太亮了。

“明天我会派人换掉。”那维莱特回应道。

原熙野脱掉鞋子，刚光脚踩上干净的木质地面，就闻到一股饭菜香，他亮起双眼：“渊渊做了什么好吃的？”

渊上诚恳回应：“为了防止未上岗就失业，我做了三汤一菜。”

门口，将雨伞置入伞架的莱欧斯利微微挑眉。

那维莱特已经先行一步，走到餐桌旁，看着桌面上的菜肴——

确实是三汤一菜，两大碗只飘了几根菜叶或者鹰嘴豆的绿汤，一碗类似炖菜的东西，还有一盘熏烤鱼。

这些都是经过纯净火元素加热后，才能得到的精华。

那维莱特取一个勺子，舀起距离自己最近的汤，品尝一口后，看渊上的目光温和些许。

渊上看着他不露声色的变化，知道自己还能活。

很好，任务完成一半了。

莱欧斯利缓缓走到餐桌前，看着上面的菜肴，沉默两秒，认真询问道：“……这能吃么？”

“当然，味道很不错。”那维莱特优雅的点点头，给予好评。

原熙野捧着个小碗，举起来：“父亲，我也要喝！”

“嗯。”那维莱特接过碗，给他打上满满一碗。

莱欧斯利落座尝了尝——

汤，淡如开水。

菜，原滋原味。

只有烤鱼还不错。

莱欧斯利停顿片刻，看着那维莱特和原熙野吃的津津有味，并且很是满意的模样，陷入长久的沉默。

两龙还特意避开了烤鱼，一点都没尝。

他回想着希格雯的奶昔，在这一刻意识到——

整个家的口味都和他格格不入。

渊上似乎读懂他的情绪，轻盈飘到他身旁，开口道：“我很贴心吧？给你留了一道人类能吃的。”

莱欧斯利看着两个和自己完全不同口味的家人，低笑一声：“嗯，尚可。”

——可以考虑让玩偶留下。

解决完晚餐，两个成年人在客厅沙发上相对而坐，聊起后续的安排。

那维莱特闲适道：“管家和仆从我已经挑好了，适合的启蒙老师也发去了请柬。”

莱欧斯利思考片刻，给自己定了个具体休假日：“我周一、二会回来短住，全天照顾小野。”

“很抱歉，我的休假时间比较少。”那维莱特侧头，略表歉意：“我会尽可能抽出时间。”

莱欧斯利抬手摇了摇，诚恳回应道：“你不需要道歉，大家都已经习惯依赖最高审判官。”

“我们为你感到骄傲，同时，更不希望成为你的累赘。”

那维莱特手指摩挲着下颌，略显谦卑：“我只是履行职责……”

“好啦，谦卑的客套话不需要对我说。”莱欧斯利打断他，“坦诚接受赞美吧，我的审判官阁下。”

“谢谢。”那维莱特微微垂眸，浅笑着接受，“关于管家和仆从……”

……

原熙野躺在一旁新铺好的地毯上，认真拿着鹅毛笔，沾上墨在空白纸页上画来画去。

他耳朵竖起，认真听着的他们的谈话，还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那维莱特

放在腹部的手，眼里带着满满的好奇。

“你在看什么？”渊上很快发现他的动作，飘到原熙野身旁。

原熙野认真而小声的问道：“渊渊，你觉得，我会有弟弟还是妹妹呀？”

渊上：“嗯？”

原熙野认真思考着：“我比较想想要妹妹，一定会很可爱。但是，弟弟也不错，可以一起玩玩具。”

渊上目光带着迷惑的看向正在交谈的两人，两者的元素力没有混杂在一起的气息，按道理，还没进行过必备的繁衍过程。

渊上诚恳道：“别想太多，短时间内，你不会有弟弟妹妹的。”

原熙野瞪他一眼，气鼓鼓道：“一定会有的！”

渊上：“……”

它要怎么跟这个倔强小孩解释清楚生物问题？

“怎么了？”那维莱特发现两个小朋友之间的气氛不对，立即起身，将原熙野抱起来。

“我暂时不想理渊渊了！”原熙野转头埋进那维莱特怀中，气呼呼道。

那维莱特转头和莱欧斯利交换一眼，带着原熙野上楼，进房间。

莱欧斯利皱眉，伸手捏住渊上，冷声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渊上躺平，诚恳道：“我只说了几句实话。”

“什么话？”莱欧斯利皱眉。

“他想要弟弟或者妹妹。”渊上陈述总结道：“我回他，不会有弟弟妹妹。毕竟，你和那位大人还没有过夫夫之实，他不可能怀孕的。”

“放心，我只说了不会有。其他的，他这个年纪还不适合知道。”

莱欧斯利：“……”

渊上看着他沉默，继续道：“哦，请您放心，我没兴趣看你们的同房事宜。我判断的标准，在于你们身上的元素力没有融合的气息……”

“行了，闭嘴。”莱欧斯利轻咳一声，打断他后续的话语。

——要不还是把这个玩偶丢了吧？

另一侧，那维莱特摸着原熙野顺滑的长发，注意到发尾简陋的蝴蝶结，一看就是莱欧斯利的杰作，修长的手指先大脑一步，捏住了蝴蝶结的中心位置。

“父亲，渊渊太讨厌了。”原熙野气的眼尾红彤彤，要哭不哭的，看起来很委屈。

那维莱特摸了摸他的后背，安抚着，耐心询问道：“怎么了？”

原熙野认真告状道：“他说，我不会有弟弟妹妹！”

那维莱特：“？”

他并不理解这之间有何关联。

“父亲和爸爸明明都同撑一把伞了！”原熙野撅着小嘴，继续道，“父亲肚肚里肯定有弟弟妹妹了。”

那维莱特沉默几秒，不解道：“为什么？”

同撑一把伞就会有孕育新生命？

“因为，我就是这么来的呀！”原熙野理所当然道，他抱着那维莱特，疑惑的问道：“父亲不知道嘛？”

那维莱特沉默片刻，摇摇头：“不知道。”

原熙野有些迷茫的眨眨眼，惊讶于那维莱特不知道这件事。

随后，他一本正经道：“只要爱人之间同撑一把伞，就会得到特殊的赐福，一方将会孕育新生命！我就是这么来的！”

那维莱特沉默，陷入沉思——

据他所知，在以前，由于枫丹人的特殊性，想要求子需要到露景泉进行祈祷，独属于两个人的爱意将会催生新的枫丹婴孩诞生。

在他赦免枫丹人的罪行后，他们成为一个独立的种族，已经脱离他的认知范畴，也就是——

原熙野的说法可能是真的。

那维莱特深吸一口气，对于这个突然得知的新消息，有些心情复杂。

莱欧斯利应当是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莱欧斯利怀上他们的孩子，该怎么办？

那维莱特陷入思考，感觉自己需要再购入一些母婴相关的书籍，提前做好预防。

原熙野丝毫不知道自己给那维莱特造成多大的精神冲击，反而开心的趴在他腿上，朗声问道：“父亲，我会有弟弟还是妹妹？”

“在诞生之前，无人能够确定性别。”那维莱特如实的回应道。

“嗯……反正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会跟父亲一样爱他的！”原熙野也不再纠结，认真的保证道。

那维莱特看着他，欣慰的摸摸他的脑袋，认真道：“嗯。”

他也会努力去学习如何爱人。

即便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

只不过，他要怎么和莱欧斯利提及这件事？

那维莱特认真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