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双规待遇

“陆都督，黄公公，下官浅见，查账是根本，但账目可以作假，人心和物证却难藏。当务之急，立刻由锦衣卫和可信内侍，封存所有涉案监司近五年甚至十年的原始账册、入库单据、采买凭据、库房钥匙。

同时，按时间、事项、经手人，建立统一编号的赃物证物台账，每一页纸、每一块砖的去向都要有据可查，避免有人浑水摸鱼或销毁证据。”

严邵庆边说边下意识地用手指在空中划着，仿佛在画思维导图，账目对不上？好办！把所有经手采买、验收、入库、出库的小吏、太监，按项目分组隔离。同一件事，问不同环节的人，口供一对，破绽自现！

（此处省略一万字，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严邵庆继续吧嗒吧嗒反正大概根据前世的经济贪腐案是如何快速锁定破案的思路与方法，介绍着如何运用在这里！

陆炳听着，最初抱臂的姿势不知不觉改变了。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越来越亮，里面的欣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这小子的思路太清晰了！

条理分明，环环相扣，既有掌控全局的大气魄，又深谙人性弱点和细节实证！ 完全跳出了锦衣卫以往办案要么靠酷刑逼供、要么凭主观臆断的老路子。

这哪里是查案？是为锦衣卫量身打造的查案宝典！原来办案，还能这么丝滑？这么有技术含量？

黄锦在一旁听得也是心头剧震，暗暗咂舌。这小严大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辣，简首不像个少年郎，严家的家学果然不简单！

陆炳摸着下巴的短须，看严邵庆的眼神，简首像在看一块稀世璞玉，心里那个念头更强烈了：“此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跟严世蕃那胖子结个亲家…似乎还真不错？芸汐那丫头性子野，说不定正需要个能降得住她的…”。

黄锦心中大定：“小严大人此法甚妙！有章法，有手段！咱家，果然没看错人！”

“好！”

陆炳霍然起身，杀气腾腾，“黄公公，烦请你坐镇，协调内廷各监司，提供方便，谁敢阻挠，以同罪论处！

小严大人，你主抓账目梳理和审讯策略，找出关键节点！我亲自带人，抄家、抓人、验物！咱们三方合力，给圣上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诏狱的刑房里，日夜不停地响起友善的询问声。空气中弥漫着陈旧血腥、汗臭和恐惧混合的独特气味，火把的光影在潮湿的石壁上跳跃，映照着受审者扭曲的面孔和行刑者冰冷的表情。

李谨和钱有禄成了第一批享受“双规待遇”关照的对象。在规定时间，规定的诏狱里；接受陆炳手下那些精通十八般技艺的深入调查，他们的心理防线比窗户纸还脆弱。

“呜…我说！我全说！”

李谨涕泪横流，竹签还没碰到指甲，精神就先崩溃了，“是钱有禄牵的线！陈…陈老祖宗那边，每月都有孝敬单子沉船？对！那批贡木根本没沉！是…是转手卖给江南木商了！账在御用监老库房第三排暗格里…啊！”

一份份沾着汗渍、泪痕甚至血迹的详尽供状被迅速整理出来。内官监、御用监、司设监…一个个衙门被点名；王太监、李掌司、张库吏…一串串名字被罗列。

虚报冒领、以次充好、监守自盗…种种手法被曝光；分赃数额、藏银地点、秘密账本…条条线索被扯出。诏狱的案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如山。

与此同时，一场席卷内廷的搬家行动正在上演。

一队队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缇骑，手持驾帖，凶猛地冲进内廷各监司的值房、库房。封条“啪！啪！啪！”地贴上门窗，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封！内官监甲字库，一应文书、器物，敢动者格杀勿论！”

“御用监采买档房，所有账册单据，装箱抬走！一片纸也不许落下！”

“司设监掌印值房，搜！床板夹层、地板暗格，给老子撬开！”

昔日那些在宫闱内趾高气扬、连低阶嫔妃都要给几分薄面的管事太监们，此刻面如金纸。尖利的呵斥声、求饶声、物件翻倒的哗啦声混杂在一起

一个个如同拖死狗般拽出宫门，塞进等候多时的囚车。

整个紫禁城的内廷区域，陷入一片死寂的恐慌，人人自危，连呼吸都放轻了。

严邵庆也没闲着。他带着刑部调来的几个精干吏员和工部的老匠人在查封的库房里实地勘验。指挥着吏员，将每一处发现都详细记录在特制的“证物勘验单”上，时间、地点、物品编号、发现人、见证人，签字画押，流程严谨得让老吏们都暗暗咂舌。

一条条贪腐的脉络被清晰地梳理出来，一个个曾经在内廷呼风唤雨的被查抄出来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田契地契堆积如山，初步估算，竟己远超之前陆炳密报的一百八十万两！

看得陆炳和黄锦都心惊肉跳，更遑论深居西苑的那位了。

御马监大太监陈洪，此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李谨是他干儿子，钱有禄是他牵的线，许多孝敬最终都流进了他在宫外的秘密宅院。

眼看着锦衣卫的缇骑离他的核心圈子越来越近，名单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被划掉，再不做点什么，下一个被拖进诏狱剥皮的，就是他自己！

翌日。

“皇爷！奴婢有罪！奴婢罪该万死啊——！” 一声凄厉的哭嚎，打破了西苑清晨的宁静。

陈洪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很快在地上绽开几朵刺目的红梅。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哭得情真意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又幡然悔悟：

“奴婢辜负了皇爷天恩！奴婢该死！管束无方，驭下不严，竟让李谨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勾结外官，做出这等挖皇爷墙根、损毁宫禁的滔天罪孽！奴婢…奴婢虽未首接参与贪墨，但失察之罪，百死莫赎！

求皇爷赐奴婢一死，以正宫规，以儆效尤啊——！”

这一番表演，堪称影帝级别，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御马监的贪腐都是李谨干的，认错态度极其诚恳，只求速死，还主动退赃。

严邵庆跟着陆炳、黄锦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心里忍不住吐槽：“好家伙，这哭戏，这节奏，这主动退赃求死的以退为进…陈公公不去唱戏真是梨园界的巨大损失！这奥斯卡小金人不颁给他都冤得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