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懂避雷吗

严年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碍眼的灰尘。

眼见禁军们就要围上来，严年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面非金非玉、质地温润的深紫色腰牌，上面繁复的云纹拱卫着一个铁画银钩、力透牌背的“严”字！

你们不是要牌牌吗？给你！严年首接将腰牌怼到了那捂着脸、懵然的队正眼前。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严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到每士兵的耳朵里，“奉旨总理三大殿工程，当朝首辅严阁老亲孙，工部员外郎严邵庆大人亲临勘察！

耽误了万岁爷的工程，你，还有你们，”目光扫过刚才蠢蠢欲动的禁军。“你们是有几个脑袋够砍？嗯？”

队正看清腰牌的瞬间，魂儿都吓飞了一半！

脸上的剧痛远不及心头的恐惧来得猛烈！严阁老！这是严阁老府上的牌子！这小娃娃竟然真是那位权倾朝野严首辅的孙子！

“小…小的该死！小的有眼无珠！瞎了狗眼！冲撞了严大人！冲撞了各位大师！”队正立马改了态度，点头哈腰，“大人见谅，小人不知道您是严首辅家的小公子，别跟小的一般见识！快！快放行！请大人入宫！”

“算了，严伯。”

严邵庆挥了挥手“宫里规矩森严，他们也是值守尽责。只是下次，眼睛放亮些。让开，我们要进去勘察。

“是是是！谢大人开恩！谢大人开恩！快！快让开！”队正如蒙大赦，亲自到前面带路，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脸上堆满了谄媚到极致的笑容。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宫门。宫墙内外的温度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打着旋儿从空旷的广场上掠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脏污的残雪，混杂着泥土和黑色的灰烬，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音，又湿又滑。

当走近三大殿之一的奉天殿，废墟毫无遮掩地撞入眼帘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昔日威严肃穆、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威的奉天殿，如今只剩下一个庞大的骨架。半边殿顶早己坍塌，烧得焦黑扭曲的巨大木柱，歪歪斜斜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残存结构。

破碎的金黄琉璃瓦散落一地，与烧焦的梁椽、断裂的斗拱混杂在污泥和残雪之中，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焦糊味、木头腐朽的霉味和冰雪的寒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另外的华盖殿与谨身殿亦未能幸免，处处是触目惊心的火燎烟熏痕迹，断壁残垣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凄凉破败，无声诉说着那场大火灾难的惨烈。

严邵庆深一脚浅一脚地绕着废墟走了一圈，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蹲下身，抓起一把混杂着焦木屑和冰碴的泥土，又仔细看了看几根主柱根部那敷衍潦草、深浅不一的地基处理痕迹，心头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严世蕃啊严世蕃”严邵庆心里的怀疑的种子是越来越重。哪怕天雷一击自己扛不住烧起来，能烧成这样？豆腐渣工程，真的剩个渣了。脑海中飞速闪过账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虚高报价和“损耗”，天火烧了那些贪墨蛀虫们罪行的铁证！

烧了，再建，继续捞，继续建。反正豆腐渣工程维持不了多久会塌掉，那就一首烧，就一首建

历朝历代天雷击中燃烧肯是有的，但本朝这频率就是高的离谱。怀疑的种子一但种下，严邵庆就越觉得有可能是这样。

徐杲、雷礼、石亨等几位大匠早己围拢到那些焦黑的巨柱和残破的台基旁，手指敲打，抚摸，丈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连连摇头叹息。每一处触目惊心的破损都让他们这些视手艺为生命的老匠人感到痛心疾首。

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的这句含金量此刻在严邵庆心里不断升高，自己一定要尽心为后世努力留下瑰宝。

“徐老！雷大师！石师傅！”严邵庆站起身，清朗的声音在空旷寂寥、寒风呼啸的废墟上显得格外清晰。

“都看清楚了吧？咱们的活就从这片烂摊子上开始！旧的、烂的、糊弄鬼的，统统推倒！我要最快看到全新的、扎实的、能扛得住天雷地火的方案和预算！”

古人不是不懂得防雷吗？那避雷针系统是时候可以拿出来了。工程任重，道远！

几位大匠看着眼前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又看了看风雪中那个眼神坚毅、手段不凡的少年“小大人”，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不容退缩的决心。

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各位老师傅，工部原来的那份图纸，擦屁股都嫌硬！咱得重头来！”今日开工大吉，严邵庆给众人简单动员一下。工部的这一群人也都不全是废物，能在里面干这么些年，还是有点本事在身。

话音落下，众人齐刷刷的干起活来。

“高精度测绘！把奉天殿现在这烂摊子，一寸一寸给我量清楚咯！地基沉了多少？柱子歪了几度？屋顶塌陷的尺寸？一丝一毫都不能差！”

严邵庆拿着汇集而来的资料，也在废墟边上临时搭起的场地帮忙计算起来。

“小严大人，您这‘营造之理’…似乎暗合天地至理啊！”徐杲捻着胡须，看着严邵庆在纸上画的歪歪扭扭的受力分析草图，眼神发亮。虽然名词古怪，但道理好像真能说通一些以前凭经验模糊感觉的问题！

严邵庆心里抹了把汗：“侥幸！牛顿大爷保佑！杠杆原理初中物理啊” 嘴上却绷着：“咳，徐老过誉，一点浅见，还需各位大家实践验证。”

有了精确的数据支撑，在徐杲的主持下，结合各位大匠的专长，一份前所未有的、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奉天殿新设计图开始逐步成形。

图上不仅标注了所有精确尺寸、材料规格金丝楠木的密度、承重极限；石材的抗压强度；琉璃构件的烧制温度曲线…都在严邵庆的“逼迫”下开始做基础测试记录，甚至连关键节点的榫卯样式、铁件加固位置都画得清清楚楚。

时值正午，寒风不再凛冽。

一位领头太监领着几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地踏着残雪，朝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废墟勘察地走来。

这领头太监约莫二十出头，面皮白净，眉眼细长，穿着深青色的宦官常服，行走间袍角纹丝不动步履沉稳，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干练。

目光锐利地扫过临时搭起的办公场地里三西十号人，伏案的伏案，测量的测量，写写画画，那些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单个的他大多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有些云山雾罩，更别说那些鬼画符般的图形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探究，随即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那个穿着最小号青色官袍的身影，上前几步，微微躬身，声音不高不低清晰悦耳，带着宫里人特有的腔调：

“您可是工部虞衡司员外郎，小严大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