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新人临门

锣鼓响起来了。

迎亲队伍上了长街。

前头是禁军十二人开道，然后是仪仗队，再然后是八抬喜轿，林砚秋骑在马上跟在轿子旁边。

方子瑜和柳白元作为傧相走在轿子两侧，徐长年带着八个随从跟在队伍后头。

沿街百姓挤得满满当当。

一个卖炊饼的汉子从铺子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擀面杖：“这排场！旗幡伞扇齐全，还有禁军开道！我在长安城卖了二十年炊饼，头一回见迎亲这么大的阵仗！”

他旁边一个卖布的妇人说：“你没听说吗？这是御赐婚。礼部操办，按最高礼制。能不大吗？”

炊饼汉子说：“御赐婚？就是圣上亲自赐的？”

妇人说：“那可不。听说礼部还派了官员一路跟着监礼呢。你看队伍里那个穿官服拿册子的，就是礼部的人。每一步都要记下来，事后呈给圣上看。”

炊饼汉子把手里的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搁，啧啧了两声：“圣上还要看这个？”

妇人说：“圣上赐的婚，能不看吗？”

几个国子监的监生一路跟着队伍走，嘴里反复念着林砚秋方才那首催妆诗。

一个圆脸监生边走边跟旁边的同窗说：“‘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许状头’林状元这是把自己的经历写进诗里了。当年他还是个穷书生的时候，崔家就认定他能中状元。”

瘦高个监生说：“这诗别人写不出来。没有那段经历，写不出‘第一仙人许状头’这种句子。”

圆脸监生说：“你说得对。林状元真不愧是御赐文魁，就算是文曲星下凡，也不过如此了吧？”

队伍往前走了一段，路边几个小孩追着跑，嘴里喊着：“撒喜钱喽！撒喜钱喽！”

随从们从篮子里抓起铜钱和五谷往路边撒。孩子们一拥而上，抢的抢，捡的捡。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抢到了三枚铜板，攥在手心里，跑到他娘跟前炫耀：“娘！我抢了三文！”

他娘蹲下来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灰：“行了行了，收好了。回去给你爹看。”

小男孩说：“娘，那个骑马的叔叔是谁？”

他娘说：“那是林状元。今天是他成亲的日子。”

小男孩说：“林

状元是什么？”

他娘想了想，说：“就是念书念得最好的人。你长大了也好好念书，也考个状元。”

小男孩说：“考了状元就能娶媳妇吗？”

他娘笑出了声：“你才多大，就想着娶媳妇了？”

小男孩说：“那考了状元能撒喜钱吗？”

他娘笑得直不起腰：“能，能。你考了状元，想撒多少撒多少。”

“那不行，我都得自己留着，到时候给我媳妇花。”

路边还有一个卖笺纸的摊子，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瘦小汉子，姓刘。

他一大早就挑着担子来占位置，担子一头是笺纸，另一头是笔墨。

队伍一过来，他立刻扯开嗓子吆喝：“林状元诗笺！林状元诗笺！一张笺纸！二十文一张！买两张送一张！”

几个士子立刻围上去。

“给我来两张！”

“我要三张！”

“有没有《师说》的？我要《师说》那篇！”

刘摊主一边收钱一边从担子里往外掏笺纸：“有有有！《师说》全篇，誊抄工整，一钱银子一份！买《师说》送诗笺一张！”

旁边一个老秀才挤过来，掏出五十文拍在摊子上：“来一份《师说》。”

他接过笺纸，展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字不错。比我在府学门口抄的那份工整。”

刘摊主嘿嘿一笑：“那是。我请了三个秀才帮我抄的。”

老秀才把《师说》笺纸收好，又看了一眼摊子上摆的催妆诗笺，说：“给我再来一张催妆诗笺。”

刘摊主说：“好嘞！您拿好！”

老秀才把两张笺纸揣进怀里，心想着：一份《师说》自己留着看，一份催妆诗笺给孙子。

孙子今年刚中秀才，让他看看林状元的诗，知道知道什么才叫写诗。

他写的那几首，也能叫诗？

队伍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林府大门。

大门前摆好了火盆、马鞍、青毡。林砚秋翻身下马，走到轿子旁边。明月掀开轿帘，扶着崔清婉下了轿。

礼部陈主事站在门边，手捧礼册，一样一样核对临门仪式的器物。

鸿胪寺序班高声唱礼：“新人临门，撒谷豆.

...”

随从抓起篮子里的谷豆往新人身上撒。

谷豆哗啦啦落下来，打在崔清婉的红盖头上，打在林砚秋的官服上。

崔清婉缩了一下脖子，林砚秋在旁边小声说：“别怕，是谷子。”

崔清婉在盖头底下小声说：“我知道。”

鸿胪寺序班接着唱：“踏青毡.....”

地上铺了一条青毡，从门口一直铺到正堂。

林砚秋牵着崔清婉踩上去，一步一步往里走。

“跨马鞍......”

门槛上摆了一副马鞍。

林砚秋先跨过去，然后转身扶着崔清婉跨。

崔清婉的红盖头挡住了视线，跨的时候有点犹豫。

林砚秋小声说：“抬脚，往前迈。”

林砚秋在旁边小声说：“抬脚，往前迈。”

崔清婉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敢跨。

围观的女眷们哄笑起来。

一个嘴快的婆子扯着嗓子喊：“状元公，新娘子怕跨不过去，你倒是牵着呀！”

林砚秋也不扭捏，干脆转过身，两只手握住崔清婉的手，说：“我扶着你，你只管抬脚。”

崔清婉在盖头底下小声说：“你别松手。”

林砚秋说：“不松。”

崔清婉抬起脚，稳稳当当地跨了过去。

林砚秋扶着她站稳了，才松开手。

人群里一个中年妇人拍了一下大腿：“瞧瞧，状元公疼媳妇，跨个马鞍还牵着不撒手。”

旁边一个老汉说：“人家是读书人，懂礼数。换作糙汉子，早就自己跨过去不管了。”

中年妇人说：“可不是。我家那口子当年娶我的时候，自己跨了马鞍就往前走，把我一个人撂在后头。我穿着嫁衣，盖着盖头，看不见路，差点绊一跤。”

她旁边的人都笑了。

陈主事站在门边，低头在礼册上写道：新人跨马鞍，新郎扶新娘过，礼数周全。

鸿胪寺序班接着唱：“踏青毡。”

青毡从门口一直铺到正堂。

林砚秋牵着崔清婉踩上去，一步一步往里走。

两侧的宾客纷纷起身，目光齐刷刷落在新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