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19 章 故意
书名:祸害大明 作者:有怪莫怪
第 1919 章 故意
张信没理他,撒腿就往刘家庄跑。
跑到半道,迎面碰上盛庸回来了,身后跟着周铎。
周铎光着半拉膀子,甲胄都没来得及穿,胳膊上缠着块破布,血洇出来巴掌大一片。
“怎么回事?”张信迎上去问。
“有人摸营。”盛庸替周铎答了,“炸了栅栏,冲进来二十来号人,见人就砍。
朱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伸了个懒腰。
周指挥使带人堵住了,砍翻了六个,剩下的跑了。”
“什么人?”
“不知道。”周铎咬着牙,“都蒙着脸,穿着黑衣裳,刀是官制的。”
张信心里咯噔一下:“官制的?”
“对。”周铎看着他,“张大人,末将当了这么多年兵,官刀什么样、民刀什么样,一眼就能分出来。
那些人的刀,是湖广都司的制式。”
张信脑子转得飞快,嘴上没停:“伤了多少人?”
桌上的茶壶嘴儿冒着丝丝热气,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转瞬就散了。
“死了一个新兵,伤了七个。末将胳膊上挨了一刀,不碍事。”周铎顿了顿,“不过有件事奇怪。”
“什么事?”
“那些人冲进来的时候,嘴里喊的是‘杀周铎’。”
张信一愣:“冲你来的?”
“冲我来的。”周铎点头,“他们没往别处去,直扑末将的营帐。
要不是末将那天晚上换了地方睡,这会儿怕是已经凉透了。”
张信和盛庸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懂了。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这夜色深沉寂静。
回了客栈,朱樉听完禀报,半天没说话。他把桌上的茶碗端起来,又放下,拿手指头在碗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老六动手了。”他终于开口。
“殿下觉得是楚王派人干的?”张信问。
“除了他还有谁?”朱樉反问,“湖广都司的制式刀,老六前些日子刚跟都司的千户来往过。
前脚送银子,后脚就来人杀周铎。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
楚王为什么要杀周铎?”张信不解,“周铎不是他的人吗?”
街角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枯叶打着旋儿飘落。
“以前是。”朱樉看了他一眼,“可现在周铎吃孤的粮,拿孤的饷,还替我练兵。
老六眼里揉不得沙子,周铎在他眼里,已经是叛徒了。”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朱樉唇角微动,没说话。,“老六帮了孤一个大忙。”
张信懵了:“帮了大忙?”
“你想啊。
”朱樉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孤收了周铎,可周铎手底下那百来号人,心里服不服我,我没底。
现在老六派人来杀周铎,那些人没杀成,反倒让周铎手底下的人看清楚了:谁是真心待他们,谁是要他们命的人。
”
“殿下的意思是……”
“老六这刀砍下去,把周铎彻底砍到孤这边来了。
”朱樉停下脚步,“你去告诉周铎,让他把死的那一个、伤的七个,名单报上来。
死的,我给二十两抚恤,伤的,孤给五两汤药钱。另外再加一条,从今天起,他手下所有人的饷,加两成。”
张信眼睛亮了:“殿下这招高啊。”
“高什么高,花银子的事,谁不会干?”朱樉摆了摆手,“你去办吧。办完了,我还有别的事让你干。”
朱樉嘴边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张信转身要走,又被朱樉喊住了。
“等等。你顺道去一趟管时敏那儿。”
“又去?”
“这回不是要粮。”朱樉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你去告诉他,就说我已经查到杀周铎的人是谁了。
让他给楚王带句话,就说我说的,老六要是再敢伸手,我就把他的爪子剁了。”
张信缩了缩脖子:“殿下,这话说得这么直?”
“直吗?我还嫌不够直呢。”朱樉往椅子上一坐,“你去说,管时敏自然知道该怎么报。”
张信去了管时敏宅子,把话原样说了。
管时敏正在喝茶,听完把茶碗放下,脸色白一阵青
一阵,最后叹了口气:“张大人,殿下这话,下官一定带到。”
他暗自盘算,老六这一步棋背后肯定有文章,不能大意。
“管大人,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管时敏摆了摆手,“下官就是……昨晚没睡好。”
张信回去复命。管时敏关上门,在屋里转了三圈,最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脸埋进手里。
“两头传话,两头不是人。”他闷声道,“秦王拿我当传声筒,楚王拿我当眼睛。
我管时敏干了七年,到头来就是个跑腿的。”
随从劝他:“老爷,那您不能两边都不靠吗?”
“两边都不靠?”管时敏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两边都不靠,我活得过明天吗?”
天边渐渐亮起来,东方的云彩被染成淡金色。
他坐了半晌,一拍桌子:“拿纸笔来。”
管时敏写了一封信,这回没让小纸条,写了整整一页纸。封好了,递给随从:“送去楚王府,马上。”
楚王府里,朱桢把那封信看了两遍,放在桌上,拿镇纸压住了。
“老二这是在警告我。”他莞尔,“他说我再伸手,他就剁孤的爪子。”
“殿下,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朱桢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湖广舆图,他拿手指头点了点岳州,“老二以为孤派人杀周铎,是沉不住气。
他错了。
孤派人杀周铎,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殿下是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朱桢嘿嘿一笑,“孤那二十个人,真杀不了周铎?真想杀周铎,我派五十个、一百个去。
天光越来越亮,街上的人也渐渐多起来,嘈杂声不绝于耳。
孤只派二十个,就是让周铎跑,让周铎伤,让周铎恨我。周铎越恨我,就越靠老二。
他越靠老二,老二就越觉得周铎是自己人。”
“那殿下图什么?”
“孤图的是老二放松警惕。”朱桢把舆图上岳州的位置圈了个圈,“老二现在觉得,孤沉不住气了,孤这个老六又要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