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〇一章 吃饭治病两大事；风口浪尖

莫愁湖畔的西苑以南坐落着两排小庭院，专供一些朝廷大员休养。今天，白云山医学院的一名生物学家和一名有机化学家千里迢迢从广州进京，向他们的团队寻求支持。

“……其对各种病菌都有效，尤其是革兰氏阴性菌杀灭效果更好，针对伤寒杆菌和百日咳杆菌的实验完全成功。”

“好事、大好事，资金问题用不着你们担心，只管把申报案提上来。”

“太感谢您了，事关天下民生，我等必定全力完善研究，只争朝夕！”

在战争结束后，周长风逐渐转移了自己的工作重心，毕竟国防压力比较小，确定基本方针和大方向之后顺其自然就够了。

军事和政治归根究底都是受经济因素主导的，谋取利益通常是战争的基本动机，民众的愿景也往往是以此过上好日子。

显而易见的是，大明的官僚資本体制和极不均衡的发展差距导致民生状况颇为一般，尤其是云贵和陕甘这样的经济较不发达的地区更加糟糕。

历史上各国的福利体系大多在冷战期间才开始建设，在那以前都不值一提。大明有特殊國情在此，一直都存在官府设立的救济政策，但总体来说也半斤八两。

最基本的两大需求是什么？

一是吃饭问题，二是治病问题。

对于前者，又要细分为基本的碳水化合物——大米和小麦，以及更高级的蛋白质——肉、蛋、奶。

周长风在去年秋季不惜亲自前往奴儿干、河南、湖北、岭南、安西，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简单考察了粮食种植业和畜牧业状况。

目前来看，大明还有个别地区——经济既不发达而且也不是粮食产区的省份徘徊在温饱水平，急需改善；多数省份的粮食比较充足，不过肉蛋奶摄入量还是太低。

鉴于黑龙江地区还未开垦完全，仍有不小的发展空间，而且当地机械化耕作水平也有加强的余地，周长风认为这正是退役坦克发挥余热的机会，故而说服兵部批准了这一指示。

一直到战争结束，还有两千多辆三七式轻型坦克和四〇式中型坦克积压、滞留、搁置在工厂仓库和港区码头。

这些驶下生产线后的坦克有的已经滞留了几个月之久，甚至都掉漆生锈了，它们没能发挥应有的作用就在一夜之间成了剩余物资。

在海外作战的明军装甲部队在班师回国时只会优先带回载重卡车，坦克反倒是次要的，摩托小时数较多的、存在故障的坦克都被遗弃了，就地拆除机枪、破坏炮闩从而报废。等回国后这些部队再接收滞留在本土的崭新坦克，而且有些部队没过多久就宣告解散了。

最后大约一千辆库存坦克被拆除了炮塔和武器装备，简单改装为重型农用机械，接着低价转让给奴儿干当地官府，摇身一变在广袤的黑土地上发光发热。

另外，四百多架初级教练机也改装了农药喷洒装置，同样低价转让给有需求的地方作为农用飞机。

不至于此，参考几名经略待诏和户部官员的意见，周长风还决定大规模扩充六六六农药（六氯环己烷）的产量来普及基本杀虫剂。

六六六属于有机氯杀虫剂，效果不错，而且非常重要的是它的制造工艺简单，无需高温高压反应限制，十分有利于扩产。不过六六六的毒性较大，而且稳定不易分解，大量使用会对环境造成污染。

历史上六六六的使用相当广泛，对于消灭蝗灾和防治害虫起到过重要作用，变相的增加了粮食作物的产量。

而今自从三十年代开始，大明各大州府就纷纷开始制造六六六，周长风现在决心最大限度的扩产，将之作为最近十几年的过渡农药，以后再换代为其它农药。

饭都吃不饱，还谈什么健康和卫生？

至于更高级的蛋白质，这就要困难许多了。

大明朝廷和地方官府引入了约克夏猪来改良本土黑猪，并大力推广。白猪的出栏时间几乎只有黑猪的一半，大致相当于产肉量加倍。

可这还远远不够，周长风变换了思路，决定引进火鸡作为补充。

火鸡肉的口感不佳，又柴又腥，然而它也有得天独厚的巨大优势。

肉用火鸡饲养4~5个月即可屠宰，料肉比可达2.4：1，即使是粗放饲养料肉比也能达到3：1，这比一般家禽更高，如此快速的生长势头是家禽达不到的。

火鸡的瘦肉率很高，蛋白质丰富，尽管口感较差但仍不失为优良的蛋白质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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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推动下，朝廷派出了一支由农学家和动物学家组成的队伍前往美国和墨西哥，评估各个品种的火鸡，寻找适合在大明本土乡村散养和养鸡场集中饲养的火鸡品种。

这还只是短期规划，从长远考虑，澳大利亚应该建设为肉蛋奶大量输出的供应地，发挥其除了矿产资源丰富以外放牧条件良好的优势。

强健的身体是一切之基，尤其是青少年，千方百计的压低肉蛋奶的价格是十分重要的民生关键。

对于患病医治问题，这同样是不容忽视的大事。

在这个医疗体系还不齐全、甚至连抗生素都没普及的年代，各种疾病带来的危害极为可怕，随便一个都几乎是不治之症。

仅以传染病之一肺结核为例，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病患死于肺结核。

这种疾病在全世界泛滥成灾，青霉素可以治疗肺结核，但疗效不明显。在各种抗生素齐全的后世，青霉素也不是首选药。

仅大明本土在四二年和四三年便分别有86.5万人和85.8万人死于肺结核——战争五年明军死亡人数只不过是每年肺结核致死的一半不到，户部卫保司估算感染者总数约710~720万人。

而且，省份经济发达与否极大的拉开了死亡率差距。

在以京师应天府和上海府为代表的发达州府，肺结核死亡比例仅0.06%（62人/10万全人口）；在以兰州和贵阳为代表的经济落后州府，肺结核死亡比例却高达0.23%（235人/10万全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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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府尚且如此，缺医少药的广大乡村地区的境况只会更加糟糕。

改善卫生状况需要三管齐下——第一加强卫生意识，第二普及药物，第三增加医疗资源。

青霉素存在对革兰氏阴性菌抑制效果较差的局限性，丰富抗生素种类是必要的。周长风对此很上心，这也是为什么白云山医学院的菌株选培团队专程进京的缘故之一。

此前，美国微生物学家从土壤中发现了对肺结核有奇效的抗生素——链霉素，由此掀起了疯狂的寻宝狂潮，许多制药公司都派人在世界各地搜集土壤样本。

白云山医学院在去年从成千上万的土壤样本之中发现了新的霉菌——氯霉素，随后开始尝试进行深入研究。

氯霉素是一种广谱抗生素，可以有效对付青霉素无能为力的革兰氏阴性菌，针对伤寒杆菌和百日咳杆菌皆有奇效。

如今的流行病可不止肺结核一种，伤寒和百日咳也是大祸害，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人被二者杀害。

人们发现氯霉素的性质稳定，生理盐水溶液即使高温煮沸几个小时也不会失效，在密封器皿中干燥保存数年之久也可保持抑菌活性。

更重要的是，氯霉素的化学结构简单，可以比较容易的进行人工化学合成来大规模制造。

可它也存在危险的毒副作用，它的严重并发症会造成骨髓造血功能障碍，引发贫血。

可是瑕不掩瑜，这样一种易制造、强有力的、耐储存的广谱抗生素在如今完全称得上是梦寐以求的灵丹妙药。

因此不仅是周长风，朱泠婧也相当重视氯霉素这一重大发现，专门下旨催促后续临床试验工作。

她轻描淡写地说：「人都要病死了，你跟他谈毒害副作用？」

灵丹妙药是一方面，增加医疗资源则是另一方面。

周长风的个人看法是大明面临的境况与原位面颇为相似，可以因地制宜的参考一些政策。

医疗资源集中在州府城市，乡村地区却极为匮乏，方圆数十里只有简陋的小诊所

是常态。正规医学院毕业的大夫几乎没有人愿意放下身段去贫苦的乡下，一没器材二没薪资。

还好，大明拥有原位面历史上所不具备的充足财力，朝廷一点也不缺钱，这是巨大优势。

咨询了户部的意见后，周长风提出了诸多建议。

①编撰简明扼要的基础医疗指南，分为乡村版和城镇版。

②招募中等文化水平的青年男女，进行为期半年的速成医生培训。

③对于已有的江湖游医，强制要求参与规范考核和培训。

④根据当地平均薪资发放双倍酬劳和津贴，由朝廷全额报销，因为这些省份的地方官府本身就没钱。

⑤组建大量车载流动医院，在乡村地区之间巡回，提供更专业、更全面的医疗服务。

因为大明有着还不错的客观条件，周长风因地制宜的构想了一种流动医院。

每个车载流动医院由四辆卡车组成——生活车，运载医生和护士的个人用品；药房车，运载各种药品；诊疗车，运载发电机和各种医疗设备；手术车，运载可开设临时手术室的用具。

流动医院应该做到内陆省份的每个县都至少有一个，巡回游弋在每个乡停留开诊。

这一系列举措都只不过是过渡，暂时凑合一下罢了。

太平洋战争让潜力巨大的大明赚得钵满盆满，经济腾飞只是时间问题

当下四四年，英美两国的平均预期寿命是65岁，大明仅57岁，周长风估计这样多管齐下，五年内提高到65岁不成问题。

去年秋冬之交论功行赏的时候，朱泠婧兑现了从前的允诺，很大方的给了他个公爵，以春秋姜姓诸侯国申国为封号。

相比起乐此不疲地参与瓜分盛宴的其他权贵，周某人在战后的行为绝对是清流中的清流了。

不过这其实是在干涉民政，完全脱离了军事问题。

作为高级将领，理应先让渡指挥权退役再从政，可周长风自然不愿放弃，这招致了许多人的不满。

很快，可抨击的苗头就显露出来了。

德社方面将原子弹投入实战让大明上下格外诧异，随着金乌计划逐渐降低密级，越来越多的人获悉了来龙去脉，怀疑奸细的风波迅速蔓延开来。

谘政院召开了听证会，传唤当时的一些负责人前来质询，十多人被革职留置。

同时大家也不可避免的注意到周某人在其中起到的重要作用，故而有人开始质疑周某人当时为什么不加强甄别工作，筛选排除不可靠的科研人员。

周长风压根懒得答复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他只出席了一次听证会就再也不去了，谘政院也无法强求。

这件事把他推上了风口浪尖，他当年擅自称病前往西班牙的事情也被翻了出来，一时间成了朝野间的舆论焦点。

其实朱泠婧也对他既不肯放弃指挥权又要干涉民政的做法很不悦，但出于基本情谊，她还是决定调他去澳洲总督当地军政事宜，也算是避避风头。

周长风最近正被各方质疑声吵得难受，皇帝的这个安排倒也不失为好办法，何况她还同意携妻子儿女一同前往赴任。

“这样呆在风口浪尖实在太烦心了，先生，眼下澳洲是个好去处。”夏筱诗轻松地说。

若有所思的周长风“嗯”了一声，眺望着秋日的蓝天白云道：“也好，天高皇帝远，没人管。”

“哎，这么说着突然感觉有些像古时候被发配琼崖。”

“完全不一样，澳洲的条件又不差，以后本土能发展的如何多半要靠那里。”

鉴于澳洲的重要战略地位，周长风可以说踌躇满志，大力发展这片富庶的大陆，以源源不断的矿产资源和畜牧业反哺本土。

总督澳洲军政事宜，这个差遣的权力滔天，节度一方，几乎相当于澳大利亚的土皇帝了。

第四次听证会周长风依旧没有出席，不胜其烦的他和妻子儿女已经乘专列来到了广州，搭乘东湖号水上飞机母舰前往澳洲。

飞机？谁胆大谁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