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觉醒年代 第三十四章精密策划，混乱杀局

当一个国家以文贵武轻，以士大夫与君王共治天下，为立国之本，就像一个健康的人被打断一条腿的瘸子，在如今的局面下，就只能以生命去耗了。

不知什么时候，细小的雪粒变得鹅毛一样。城上城下，人马惨叫长嘶之声震耳欲聋，战鼓敲击每个人的心田，血水四下飞溅。

玉龙翻卷，天地间银白一片。

大雪同样覆盖了金陵城。

大雪一动，金陵城中所有人心下似乎都慢了下来。寒冬不交兵，是草原约定俗成的规矩。

金陵城的衮衮诸公终于放下担着的心，自襄樊催调援军的奏疏不断传来，这段时间终于消停了。

冬日行人断绝，天地间一片苍茫，渺无人踪，连九日大朝都在官家对士大夫的关怀下停了下来。

郓国公府，老太君宅邸当中，外间天色阴暗，室内一灯如豆。

上了岁数之后，睡眠本来就少。自从入冬之后，明显感到身体不比往日，整日浮浮沉沉的，分不清白天和黑夜，自从放孙儿远行总在家人面前表现得平静自如，每到夜深人静悄悄醒来，总是不自觉地望着西北面。

虽然北面并没有开窗，但老太君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墙壁，远及千山万水之隔的襄樊战场，直跟随从襁褓之时就在自己养育中一点点长成八尺男儿的韩淮安身边。

自己就是劳苦的命，带大了儿子带孙子，带大了孙子现在又开始带重孙了。

自己已经是风烛残年了，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过眼云烟，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在襄樊战场的韩淮安，乖孙千万不能出事啊！奶奶已经老了，你不能把重孙再交到我这个九十多岁的老人手上啊！

老伴、长子、儿媳、孙媳正在地下等着自己呢。到了那儿，自己会告诉他们，淮安这孩子，不愧对韩家的列祖列宗。

金陵虎踞龙盘，伫立长江咽喉之地，揽河山之盛。

规模宏大的大周宫城。气象万千，富丽堂皇，宫室连绵，庭院林囿密布。规模之盛，几乎可与被鞑靼火焚的开封皇城比肩。

晨露台上，少年白衣如雪，像石雕一样瞭望西北。

南国的高门华室，江左的诗酒风流。金陵城中少女又流行什么样的发式，文坛上又兴起了什么样的风格…………全都与此人无缘。

自从命韩犳向千里之外的父亲献策以来，虽然有所期盼，但始终没有消息传来，直到这一日冬日的第一场雪的到来，心中的火热渐渐变成担心，然后变成了不安。

……

襄阳战场，狂风呼啸而来，将原来冲天而起的喊杀

声渐渐压了下去，虎口山顶的千年大木被连根拔起，积雪被刮得起弥漫整个天际，双方的战旗纷纷倾倒，然后是疲惫的战马倒卧不起，人们的眼睛根本无法视物。

长柄号角声响起，攻城大军潮水一般退去。

这贼老天终于眷顾咱们一次，大风使攻城器戒倾倒，长梯上的先登从空中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上，再也不会有丝毫蠕动的迹象。

这种天气再也不适合攻城。守城兵将一个个瘫倒于地。

鲜卑兴起已近七八百年，当年拓跋鲜卑在额尔古纳河和大兴安岭北段首先建立代国，其统幽都之北，广漠之野，畜牧迁途，射猎为业。

后被前秦苻坚所灭，鲜卑慕容垂利用苻坚和晋的淝水之战大败之机，在长城代郡中山称帝，成立后燕。

三百年前鲜卑慕容部在河套复起，在金山脚下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千族血战，向西击败柔然、高车、库莫西等。

向北击败北匈奴，向东击败拓跋部，吞并海东女真并统一大漠。

可惜好景不长，崛起于大漠以北的契丹人挥旗南下，在卡尔胡之战中，打断了漠南各族的脊梁，慕容全族被连根拔起，第二次遭到灭顶之灾。

这时在中原出了个英明神武的帝王——周世宗柴荣，他在统一中原后定下国策，不断扶持草原弱小，以抗强敌，致使一百多年草原各族不断互相攻杀，再也无力越长城南下。

两百年前，生于白山黑水之间的女真崛起，南联大周，两支大军南北同时发力，将屹立百年的契丹一路往西赶出了肥沃的河套平原。

恰巧这时候大周出了个奇葩皇帝，周徽宗只知舞文弄墨，不知如何统御好大帝国，忘记了先祖定下的对北方游牧民族的国策，致使女真尾大不掉，又错误地与其联盟，灭了大周北方的屏障契丹，然后就是女真南下袭边，一度占领了黄河以北的广茂土地。

可惜他们遇到了岳武穆这个天下之雄，在八十年前被歼灭在长城脚下。

这时候一支小的部族一直在暗暗积蓄力量，慕容氏就像打不死的小强，在长城外先从弱小的部族下手，不断地壮大，不断吞并周边的部族。契丹强大就依附契丹，女真强大转而依附女真，直到女真被岳武穆抽掉了脊梁才背刺而出。

这时候正是大周这个强大帝国开始到了经济文化发展到顶盛，武备却又弱到了另一个极端的时候。

开国时最强大的中央禁军已经腐化成一支连老农组成的明教都不如的部队，好在方腊拿下金陵后就穷奢极欲，迅速失去了民心，只一年时间就消失在茫茫历史长河之中。

而在对外防御上，只能靠几支边军苦苦支撑。

他们再也无力走出关外，慕容魁父子正是利用这几十年的空窗期统一了大漠。

奠定了以黄金家族为绝对权威，以契丹、溪、羌、女真四族和本部的挑里氏、博尔木、木华黎、赤老温四姓为八大王帐。

三十年来，不断向四周征伐，黄金家族本部不过四十余万帐，丁口不足三百万，现在却控制东起朝鲜半岛西至地中海，幅员万里的庞大帝国。

以少兵控大国，将亿万世人分为四等，黄金家族和八大王帐为一等；朝鲜、渤海、党项、室韦，欧洲白人等为二等；黄河以北汉人为三等；黄河以南汉人及苗，壮等为四等。

当今这个时代，重家族而轻国家。由于小冰河来临，气温逐年下降，长江以北灾祸连连，北方苦寒，农田大部绝收。而南方富足，大周既得利益者多为南人。

特别是近半个世纪，北方需要南方大批粮食物资救助。南方人大多认为，自己辛辛苦苦劳动所得凭什么分一部分给北人？大周失去北方领土六年多了，朝堂诸公和普通士绅多不愿朝廷北伐。

六年来，朝廷对北方国人的舍弃，北方汉人对大周朝廷充满怨恨。

慕容魁利用南北汉人的矛盾，以北御南。作为三等人，北方汉人虽然在大元统治下饿殍千里，民不聊生，却给他们虚无缥缈希望。

你看；只要占领江南富庶之地，你们就不会饿死，虽然我等被一等、二等人蹂躏，但我比那些南人不是高一等吗！我要到南方富庶之地去蹂躏南人去。

在这一刻，人性的丑恶表露无疑。

绵延几十里草原大营外围，一路跟随大军南征的草原少年们们兴奋地站在一起议论着，怕是今日就能攻破这南人大城，自家的勇士不知能不能抢来一些强壮的奴隶，以前的奴隶大多饥饿、发病而死，是该换一批年轻力壮的来给自己折磨了。

突然而至的大风，使攻城半途而废。

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等到天晴，先让那些两脚羊去消耗一阵，各族勇士一鼓而下。占领襄樊，饮马长江，随阿郎们去花花江南走一遭。

韩淮安已经快要退到城门了，看着突然刮起的飓风，双眼似要滴出血来，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贼老天和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这大风一起，自己的一切努力和儿子的策划都将付诸东流，十几万鞑靼大军正在次第转向，准备回归大营。

张顺、张贵，你们就不能因地制宜，提前发动吗？

正在这时，天边突然传来奔雷一样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