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人是靠希望活着的

西恩等人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一阵绝望痛苦的抽泣声。

当那扇破门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慢慢打开的时候，阳光射进屋中，满脸倦容的莎迪·阿德勒抬头木然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接着捂脸痛哭。

所有人全都习惯了。

没人能劝住她。

后来就没人再劝了。

任何人，你不是当事人，没经受过这么大的伤害，你就没资格劝人家放下。

节哀这类屁话，更是没有任何意义。

还不如让她发泄个痛快，彻底哭个够。

西恩知道，一旦过了心里这道最难的坎，这个柔弱的女孩就会彻底蜕变成女武神。

达奇甚至都不敢给莎迪和西恩互相介绍！

她现在伤心成这样，连饭都没心情吃，平时更是连话也不说一句。

整个帮派，没有任何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招惹到她。

“阿德勒夫人，保重身体，吃点东西吧。养好了身体才能报仇！”

西恩主动向莎迪打起了招呼。

莎迪茫然的抬起头，挂满泪痕的俏脸看着西恩这个不速之客。

她根本没心情问这位新来的先生是谁。

但一听说到报仇二字，她惨淡的双眸中似乎出现了一线希望的生机。

她擦了下眼泪，对西恩说：“好的。可是帮派中，还有多余的东西吃吗？不是得多给约翰留点吗？毕竟他是伤员。”

后面的人抱着大堆食物进屋子。

里屋的人，纷纷和西恩打招呼。

“阿德勒夫人请放心，这回帮派兄弟们不愁吃的了。大家吃些东西吧！”

西恩让大家来拿食物。

知道他带来大量物资，生了病，没体力外出的那些人，把他当成上帝一样尊重。

西恩也逐一向他们问好，给他们介绍自己的俩手下。

艾比盖尔和小杰克在最里边的破木床上照顾约翰。

他们和西恩打完招呼，就继续给约翰喂草药汤。

约翰这家伙现在半个脸都包扎着，手臂也包扎着。

像半个木乃伊。

纱布上渗出了血丝。

他现在别说翻身了，转头都困难，一听西恩来了，高高兴兴的打招呼：

“西恩，好兄弟……安全就好，安全就好……”

西恩对俩手下说：“走慢点，要是走路带风，吹到约翰，不好。”

他们走过去，西恩轻轻的握住约翰那只没受伤的手，安慰他：

“兄弟，能保住命就比啥都强，别胡思乱想，安心静养就行，过段时间就能痊愈了。我带来了大量物资，放心，兄弟们再也不会挨饿了。马也不会饿到了。”

约翰喜极而泣，虽然连说话都费劲，但他还是和西恩有说不完的话：

“兄弟，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真没用，我怕大伙挨饿，想打点猎物给兄弟们吃，结果被狼群包围了……幸好亚瑟和哈维尔救了我……我现在成了这个鸟样，不但没能给大伙搞到吃的，还因为是伤员，大伙执意要从自己的口粮中多分我一点，我真是惭愧的想死！”

他痛苦地说：“可是，这几天他们每天也只能吃一顿饭啊，他们饿成那样，还得分给我一点，怕我伤重之后，体力恢复不起来！唉，我把他们拖累的这么惨，我真不是个人啊！”

眼泪不争气的淌了出来。

大家赶紧安慰他。

达奇说：“都是自家兄弟，大家有福同享，有难自然也得同当，就不必说这种见外的话了。”

西恩明白约翰的心情。

一时出动，离帮一年，再回来，很多人看他来气。

他特别想证

明自己，于是每次作战都跟疯子似的。

帮派败走犁刀村，兄弟们缺吃少穿，他就想打到点大猎物，比如鹿啊，野羊之类的，给大伙撑几天口粮。

他太想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帮派出一把好力了！

结果啥也没打到，自己差点让狼群给河蟹掉。

亚瑟打趣道：“行了，别自责了，万一再着急上火，更得加剧病情。我和哈维尔一路上杀了追你的那十多只狼，那么多肉最后不全成了咱们的口粮？要是没有你小子，能让我们搞到那么多狼肉？”

达奇笑道：“所以你看，谁说约翰没为大家搞到吃的？要是没有那么多狼肉，咱们怎么可能撑到今天呢？”

西部牛仔扯犊子的本事，天下一绝。

自家兄弟都这个德性了，这帮人还在那扯蛋。

不过话又说回来。

生活从来都不容易，自由更不容易。

你自己不乐观，你指望谁替你坚强？

大雪山是天然的冰箱。

而且还公平的很。

人类和凶猛的食肉动物河蟹相处。

大家互为菜谱。

谁能吃对方，全凭本事。

客观的说，不考虑智力因素，人类什么都不是。

光靠打架，人类不但打不过象狮虎豹，遇到狼，也是必死之局。

但人类有枪。

狼非常聪明，狼数少，人数多，它们就不敢攻击。

狼数多，人数少，它们就敢攻击。

但狼没文化。

不认识枪。

亚瑟和哈维尔拼着把死神之眼的进度条耗得精光精光，宁可把自己累得精疲力尽，也要拼命开枪。

放倒一地狼尸。

他们把约翰平安放回营地后，立即骑马来驮狼尸，割碎了让皮尔逊炖肉吃。

约翰的马，也被他们找到，割肉吃。

那天晚上在阿德勒牧场，亚瑟他们杀光敌人后，在马厩找到一匹敌人的马。

莎迪看到这马就想起奥德里斯科帮，气不打一处来。

再加上亚瑟现在有玫瑰马骑，也不缺马，反而整个帮派缺食物，于是他们决定，把那匹敌人的马也给吃了。

之后没吃的，就只能吃草根树皮，且一天只能吃一顿饭，一直撑到西恩给他们送来大量物资。

现在这帮家伙，揶揄约翰，说都是因为约翰，大家才有狼肉吃……

“真是丢死人了！你们快别提这事了。唉，总之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约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何西阿不想让约翰难堪，于是把话题岔开：

“西恩，你还记得亚瑟这家伙的饮食习惯吗？这家伙是美国人，总喜欢笑话本地土著，说他们连动物内脏都吃，真土啊，老子饿死也不吃！”

西恩笑道：“记得，亚瑟是有这样的习惯。美味的羊杂汤，加上香菜，味道简直鲜美无比啊，可亚瑟就是不喜欢吃。”

何西阿神秘一笑：“帮派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很快就把那些狼肉全吃光了。没吃的，我们就吃草根，啃树皮，再没吃的，我们就抓老鼠吃。再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我们就吃狼皮，之后皮尔逊提议让大家吃狼内脏……”

何西阿悠哉悠哉的点烟。

西恩催他：“你这老家伙就喜欢卖关子，你倒是说啊。”

亚瑟神情很不自在：“真受不了你们……”

“哈哈，你看，这家伙脸红了吧。”何西阿抽了口烟：“亚瑟对皮尔逊说，你们这些土老帽，二傻子，大笨蛋才吃动物内脏，老子作为标准美国人，饿死也不吃！说话算数！然后没几秒之后，饿得实在受不了，忍不住啃了一口狼肝，说：真香！”

大家都笑了起来。

何西阿笑得很浮夸：“西恩你说好笑不好笑，亚瑟这个白痴，当时那个鸟德性啊，可笑死我了！”

西恩也觉得很好笑。

小杰克这个调皮的小孩，还学亚瑟：“老子饿死也不吃……呀，真香……”

亚瑟也笑了：“你这小家伙，也来取笑亚瑟叔叔。”

屋子里火堆生得很暖。

帮派成员太多，床百分百不够用，一定得有人打地铺。

大家在地上铺上厚厚的干草，离火高些，烘去寒气，就可以躺地上睡觉了。

干草，对西部牛仔来说是特别重要的东西。

即使是盛夏最热的时候，人体也不能直接接触地面！特别伤身！

要是直接睡，一天就能让人腰疼得起不来。过几天人就残了，再过几天就死了。

盛夏尚且不能直接躺地上，何况在最冷的大雪山？

而用干草隔在地上，就能极好的防潮。

厚被子不够用怎么办？

继续往你身上放干草，当被子。

保暖效果很好。

但一定得小心火烛，万一烧着了，就不好玩了。

住的问题解决了，一个帮派最好还得有人懂点医学知识。

斯旺森牧师懂医学知识，他不光可以为帮派兄弟治伤，还知道哪个草能吃，哪个草有毒。

要是没这知识，见到植物就吃，那也不用敌人来打你了，没几天自己就死了。

现在大家围在简陋的破房子中，得知西恩和珍妮安全的消息，又得到了西恩带来的大量食物，心情都好了很多。

达奇对大家发表煽情演讲：

“兄弟们，日子再难熬，也总有过去的时候！今天西恩兄弟平安归来，就是咱们转运的日子！等有朝一日，咱们潜回黑水镇拿到那笔钱，嘿嘿，我让兄弟们天天过得跟大资本家似的！”

人是靠希望活着的。

为什么都穷困潦倒到这个地步了，他们还没散？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达奇确实把15万巨款抢到手了。

只要有机会回黑水镇把钱拿回来，大家就可以得到这笔钱。

后半辈子都够花了。

所以现在再苦，只要日子有盼头，希望之火就不会熄灭。

大家听了这话，都欢呼起来。

迈卡小声警告达奇：“老大，那个女人是外人，说话小心。”

达奇看着迈卡，批评他：“兄弟，这里没有外人，全是我的亲人。阿德勒夫人也不例外。”

他非常会做人，也非常会煽情。

莎迪出身贫寒，从小受苦，和丈夫辛辛苦苦经营牧场，不是不会看眼色的人。

她主动对达奇说：“达奇，我永远感激你们救了我的命，也永远感激你派亚瑟这样的好人，安葬了我丈夫。更感谢你们给我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如果你们有不方便让我听到的话，我可以……”

达奇放下烟，真诚地说：

“夫人，您多虑了。迈卡这小子向来是直脾气，你不必计较。我说过，咱们能聚在一起，就是有缘。咱们帮派兄弟，向来是互相关爱的一家人。我还和你说过，我们帮派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对不是科尔姆那种畜生！”

这话当众表明，不把莎迪当外人。

“范德林德先生，您和任何一个帮派老大，都不一样。”莎迪感动之极。

达奇大笑道：“我可不可以把阿德勒夫人的话，当成夸奖？”

莎迪平静地说：“可以。”

莫莉见有人这样夸自己男友，打心眼里为达奇感到自豪。更为自己身为这帮人的主母感到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