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解脱

叶尘一心想暗中指引柳若馨去调查那尊雕塑，灵魂被迫抽离躯体、情绪完全失控的滋味，不堪忍受。

越靠近雕像，他越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股强大且诡异的力量肆意拉扯。

柳若馨急切地攥紧他的双臂，问道：“齐羽，到底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人？”

叶尘刚张开嘴，灵体与身体分离的刹那，空气仿若被抽干。他拼尽全力，从齿间艰难迸出：“救她，她在雕像里……”

紧接着眼前一黑。等再度睁眼，已然变回灵体，被雕像那股强大的吸力无情吞没，彻底被困在其中。

他俯瞰着雨中的柳若馨，只见她抱着身着红色锦衣的齐羽。

柳若馨焦急大喊：“齐羽，说话！说清楚！”

叶尘不知道齐羽的灵体能否回到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前路更是一片黑暗，毫无方向。

从这以后，他脱离了齐羽的身体，却也永远被困于此，满心懊悔没能在祖母耳边道一声平安。

柳如烟开口问道：“小姑，小叔他这是怎么了？”柳若馨一头雾水，短短一天内，一个自杀的男子与她成了亲，留下这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后就陷入昏迷。

乔劲快步上前查看齐羽，说道：“伤口没裂开，估计是情绪波动太大才昏迷的，要送医馆吗？”

叶慕连忙解释：“小姑，小叔从下车起就不对劲，我们送他去休息，可他很快就跑下楼了，我们真没对他做什么。”

他心里畏惧柳若馨，很清楚一旦证据确凿，自己绝没有好果子吃。

柳若馨把齐羽托付给乔劲，吩咐道：“送医馆，直接通知他阿娘。”

她猜齐羽在齐家的日子不好过，也就只有他母亲是真心对他。

叶尘回想起昨晚被许琴温柔搂住，久违的母爱让他满心眷恋不舍。

借着齐羽的身体短暂感受了母爱，本想着至少离开时能在心里和阿娘好好道别。只可惜，连这点奢望也落空了，

叶尘只能孤孤单单地站在雨地里，与风雨作伴。柳如烟情绪明显不佳，

淡淡地说道：“婚房的事等小婶婶好了再说，我还有些事……”

柳若馨直截了当地问：“你这儿怎么会有这样一尊塑像？”

“叶尘喜欢。”

实际上，柳如烟当时并没有要求用叶尘的脸，她想着工匠是为了纪念她和叶尘的感情，才用叶尘的脸做范本。

毕竟大家都知道他俩青梅竹马这么多年，这么做也说得通。

柳若馨大概想起叶尘最后跟她说的那句话。叶尘的尸体至今下落不明，想必她从未放弃寻找。

虽然叶尘的话听起来荒诞不经，但人在绝境时，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会顺着查下去。

叶慕问道：“小姑，这雕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柳若馨拍掉雕塑上的雨滴，露出里面淡淡的肉粉色。通常雕塑大多是白色，这种肉粉色，看上去和人类肌肤纹理极为相似，尤其是配上那张脸，像极了真人！

柳若馨转头看向叶慕：“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叶尘心里着急万分，难道她不相信他的话？不行，这可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叶慕松了口气，对柳如烟道：“嫂嫂，你不是有事吗？”

柳如烟淡淡道：“我去看看其他府邸，把婚房定下来。”

“小姑，那我就不陪你了。”

叶尘看着一行人远去，心里越来越焦急。

以前他还能跟着柳如烟，可现在被死死禁锢在雕塑里，怎么也逃脱不了。

老天爷为何对他如此残

忍？明明给了他一丝希望，却又亲手将这希望彻底碾碎。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抬起头。

林烨带着一队衙役赶来了，柳若馨神情一如既往地冷峻。

可看到这张脸，就像一道光照进他绝望的世界，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柳若馨，他果然没看错她。原来她故意离开，就是为了让叶慕和柳如烟放松警惕，防止叶慕从中捣乱。

林烨绕着雕像走了一圈，说道：“柳小姐，虽说以前有用泥土藏尸的手段，但时间一长，尸臭根本掩盖不住，上次我来就仔细查看过，这雕像没有异味。”

柳若馨说道：“那只是最普通的藏尸方法，要是碰到心思缜密的作恶之人，完全可以用药水掩盖。你想想，找了这么久尸体都没下落，如果藏在这雕塑里，就在眼皮子底下，又有谁能发现？”

这话一出口，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

林烨目前查到的线索全断了，这案子棘手得很，上头早就下令务必尽快破案。

他一咬牙：“查！”

给了衙役一个眼色，对雕像取样，紧接着就要想办法打开雕塑，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藏尸。

雕塑是柳如烟的，林烨也得按规矩办事。

这一闹，消息瞬间传开，所有人都知道了。一辆又一辆马车匆匆赶来。

柳如烟神色慌张，匆忙下车，顾不上车里的柳老祖，第一时间跑到林烨身边。

柳东山和苏颖搀扶着柳老祖，柳老祖拄着手杖，仆人赶忙给他披上蓑衣，撑着伞，陪着他缓缓走来。

后面是叶家的马车，车门刚打开，宁夏就迫不及待地冲出来。

绣鞋陷进泥地，她一个不稳，直接摔倒。叶陆见状，急忙把宁夏扶起来，宁夏顾不上拂拭身上的泥水，心急如焚地朝着前面奔去。

“阿娘，你慢点，雨天路滑！”

叶孤城从另一道门出来，脸上神情冷淡，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思。

叶慕一反之前的态度，整个人显得格外冷漠。叶家和柳家的人都到齐了。

天色渐晚，昏黄的灯光下，雨水如串珠般落下，雨势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宁夏焦急地走上前，一把抓住林烨的袖子：“林捕头，你不是开玩笑吧？先不说我儿子是不是真的死了，哪有人被杀害后，尸体还被藏在他的新房？”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

叶慕则缓缓走上前，厉声质问道：“林捕头，你们凭什么判定我哥哥的尸体藏在里面？有证据吗？”

雕像是密封的，又异常沉重，只看外观、掂量重量，根本没法确定里面有没有尸体。

衙门的人为防止破坏证物，打算在雕塑上开个小孔，再用工具查看。

林捕头板着脸说道：“根据我们观察，这塑像和普通的不一样，所以我们怀疑……”

叶慕冷笑一声：“都说衙门办案严谨，讲究证据，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就大动干戈，那要是怀疑我们这宅子有问题，你们是不是得把宅子拆了查看？”

“叶公子，我们按规矩办事，你这是在质疑什么？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找到你哥哥的尸体？”

林烨心里何尝不怀疑叶慕，可这人太狡猾，哪怕嫌疑再明显，就是找不到一丝证据。

就像叶慕说的，没有证据，总不能平白无故把他抓起来送官府审判吧？

叶慕镇定地回应：“我当然想找到阿兄，我只是对你们的办案方式存疑……”

话音刚落，旁边的人喊道：“打通了。”

林烨吩咐道：“看看，里面有没有？”

叶尘在一旁急得不行，他清楚他们藏的不是完整尸体，塑像里面是空的。

叶慕最精明的地方就在于此，就算有人怀疑雕像，一旦打开发现是空的，他就能轻松摆脱嫌疑，这雕像的秘密也就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一番仔细查找后，得出结论：“林捕头，里面没有尸体，也没有可疑物品。”

柳东山眉头紧皱，满脸不满：“不是我说，你们这办案也太不靠谱了，简直是瞎折腾！”

“爹，外面风雨太大，我先送你回家。”

柳老祖想快点找到叶尘的下落，才亲自来这一趟，可此刻他满脸失望，无奈地叹了口气。

宁夏忍不住埋怨，叶孤城也跟着指责起来。

柳若馨目光如霜，吐出两个字：“再等。”

柳如烟怒声问道：“还要等什么？小姑，你骗我离开，又带人回来取样调查，你到底怀疑什么？难不成以为是我杀了叶尘，把他藏在这儿？”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等结果出来。”

宁夏的抱怨声渐渐小了，叶孤城虽满心不满，也只能强压着火气。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飞奔而来，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查到了，查到了林捕头！”

林烨心头一紧，忙问：“查到什么了？”

“尸体，就在雕像里！”

“不可能，刚刚我们明明看过，里面什么都没有。”柳如烟，一口否定。

衙役气喘吁吁地解释：“里面没有完整尸体，是因为有人把死者的血肉混进了雕塑材料里！我们发现了死者的痕迹，也就是说，死者的尸体被打碎后，和雕像彻底融为一体了！”

听到这话，全场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脸色骤变。

柳如烟猛地冲过去，一把揪住衙役的衣领：“你胡说什么？”

“柳小姐，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目前查验结果就是如此，接下来我们会把整个雕塑带回去进一步查验。”

柳如烟瞠目结舌：“你说，这尊塑像就是……就是叶尘？”

衙役小心翼翼地点点头：“也……也可以这么说。”

宁夏当场晕了过去，

柳如烟瘫倒在地，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我的夫君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趔趄着冲向塑像。

柳如烟满眼皆是不可置信，紧盯着他：“夫，夫君，你回来了？”

没错，她终于看到了叶尘的灵体。他身着白色衣赤着脚站在泥地中。

叶尘开口唤道：“柳如烟。”

“夫君，我就知道他们是在骗我，你一定会回来的，我们说好了要白头偕老，要……”

叶尘死死盯着柳如烟，一字一句道：“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不，不是这样的，夫君，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我真的没想过会这样……”

柳如烟手足无措地解释着，一步步靠近：“夫君，到底是谁害了你，你告诉我，我一定替你报仇。”

叶尘目光缓缓转向叶慕，正要开口，却突然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柳如烟见状，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猛地往前一扑，想要抱住他。

可就在她扑过来的瞬间，叶尘的身体如同之前的齐君越一般，在刹那间化作无数碎片，如银白的蝶群四散纷飞。

柳如烟声嘶力竭地嘶吼：“夫君，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