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命运，归宿

“坚持一下，会有吃的。”马清回转身，伸手抬起马头鼓励道。虽然他知道他的话没有一点用。

东方的天际出现了鱼肚白。马清抬眼四顾，正前方营垒的轮廓依稀可见，似有几缕炊烟袅袅。北面三四里外，有一簇覆盖着白雪的平房建筑。这些建筑像死一般的沉寂。

马清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个希望，说不定那些没有人烟的建筑里会有吃的。

战乱中的中国人逃避兵灾有很多办法，其中之一就是坚壁清野。坚壁清野的行动在近代的很多战争文学和回忆录里都有提到。马清本就是战争文学的爱好者，他突然想到了这层。

马清朝左转身，手中缰绳带着马往北。他小心翼翼地走着。

原野的泥土下有很多小动物，比如田鼠打的洞。这些洞一旦被踩踏就会形成一个坑，而这样的坑足以撇断马腿。此时原野和道路都被大雪覆盖，马清不敢大意，他一步一坑踩稳了才让马走。

这匹马饿得四肢又打起颤来，幸而现在它身上没有了太多的汗，可以用舌头舔一些雪来解渴。

走了两个漏刻的样子，马清拉着马来到了这簇平房。

这是一片东西向呈长条形，长一里，宽半里的村子。村子里有二十来户人家，沿着一条小街分东西两边各十来户相对排列，此时看似都大门敞开。

马清牵着马沿着小街进了村子，他一边走一边喊：“有人吗？有人吗？…”

除了枯树上乌鸦在“哇哇”叫着回应着他，听不到一点人声。

马清把马缰拴在街道北面一家看起来稍微像样一点的大院的篱笆边，自己迈步进了屋子。

这是一家两幢房子的小院，正房和右边的偏房都没有了门窗，西北风灌进来发出像鬼叫一样犀利的“呜呜”声。

正房里，客厅和卧室只剩木制家具的残骸，一些打烂的坛坛罐罐。偏房是布满灰尘，没有炊具的厨房。马清进进出出几次也没有发现粮食的痕迹，他想找地窖，却围着大院和房屋转了两圈都没有发现。

马清出了这家院子，又到街对面的院子里，大致是一样的情形。他又进了邻居的院子，这样一家一家，到天色大亮时，他已经跑遍了这个村的所有房子，没有找到一点点粮食的痕迹。

马已经饿得卧倒在雪地上。

马清使劲拉着缰绳。马滑动着四肢，费劲地配合着他，最后终于站了起来。马清将它拉到村子正中一家最大的两进院落。第二进的东厢是一个茅草顶的马厩，里面很背风，地面也干燥。

就算死，也死个好地方。马清无可奈何地想。

马彷佛看见了自己的归宿。它一进马厩就跪着四肢卧倒在地。它的两只大眼睛因为瘦显得特别大。它可怜巴巴盯着马清，好像和马清做最后的诀别。

马厩南、北、东三面是破烂的泥巴墙，地面光秃秃的，连一根干草都没有。马槽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点马可以吃的东西。

马清转身来到一进的正房。

一堆杂乱的被拆走的家具木头躺在地上的烂草席上。马清将烂草席卷起来，抱着来到马厩。他将草席铺在马身上，这样可以勉强为马增加一层保暖。

这家人的所有门窗都被拆走了，门窗留下的洞就成了大口哨。一阵风吹来，十来个“口哨”发出频率不一的啸叫。这些啸叫叠加起来，就如地狱群鬼的嚎叫一般。

马的头无力地贴在地上，两只大鼻孔收缩成了小鼻孔，这让它的嘴看起来更细，脸型更像蛇了。它的眼珠子平静地看着马清，好像对他说，感谢你朋友，这个地方挺好。

穿越来到这个世界，马清还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眼神，这个眼神让他感到温暖。他脑海中又浮现出这匹马带着他冲出戟阵，发现了敌骑后使劲咬他衣袖，脚踢地面朝他示警的情形。他的眼眶突然涌上一股泪水，眼睛模糊起来。

他用手指揉着眼眶中的泪水，越揉泪水越多。他对这位刚认识却已经共过生死的老朋友无能为力，他能做的就是陪它最后一程。

马的眼睛变得小了，一行浑浊的泪水从它的眼眶中流了下来。

命运真残酷，既然让马清遇到了这匹马，为什么这么快就让这匹马离开他，难道命运给这匹马的最后使命就是让它把自己带出营垒吗？让自己对这位朋友有永远还不了的亏欠？

这是什么破命运。马清恨恨地，可怜而又无助地胡思乱想。

“吱吱吱”，一阵细小如丝的声音夹杂在院落内群鬼一般嚎叫声中。

是老鼠的声音。

马清一振。有老鼠就有粮食。

马清顺着从耳朵中分离出的“吱吱吱”声循声看去。

马厩北面，靠着也是空荡荡储物间的破墙脚下有一个小洞。马清慢慢起身，踮着脚步轻轻来到洞口边，侧着耳朵朝着洞口。

好一阵子，“吱吱吱”又响起来。

马清兴奋起来。他抽出蜀刀，单腿跪地朝洞口就捅。只一下洞口就被捅开了一尺方圆。

两只像猫一样大的硕大老鼠忽地钻了出来。它们一前一后往外跑。马清刀一扬，两只老鼠就断成两截，一只前半截张着嘴“吱吱吱”叫着，另一只的后半截两只后腿直蹬。

马清伸手抠洞。泥巴很松，一下子就被抠了半人高。马清低头往里看。

洞斜着伸向地下，里面一堆黄黑的东西，有几个亮晶晶的小眼睛，还有几个粉红色的东西。

马清到院外折了一条干树枝，拿着干树枝往里捅，三只黑黑的一尺长的老鼠飞快窜了出来。马清起身给它们留了一条路。

三只老鼠顺着烂墙角朝院子外逃之夭夭了。马清再俯下身低头往洞里看，里面没有了亮晶晶的眼睛。

马清趴在地上，伸双手往里刨，刨出四个红粉颜色嫩嫩的，眼睛还没有张开的小老鼠和一堆黄豆，黑豆，一些麦粒，干枣，骨头，干草。马清一下子来了劲头。他不停地刨，又刨出三个粉红小老鼠，大堆黄豆，黑豆，麦粒。

马清高兴地冲马喊：“大鼻孔，有吃的了。”

大鼻孔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出了眼珠子的闪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