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瓦舍闻名，书坊问津

夜风微凉。

后台中，乔西拉着苏长青到偏房。

“长青，好本事！”

乔西压低了声音，道：“这故事的后续，你开个价，我买了，五贯钱，如何？”

然而。

苏长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眸子里没有贪婪，只有沉静。

苏长青摇了摇头，道：“乔官人，此乃杀鸡取卵之策，今日满堂彩，皆因‘下回分解’西字，若一次性卖断，不出三日，这故事便会传遍钱塘，便不值钱了；若是你我继续合作，三七分成，后续有的是故事，此才是细水长流之道。”

他没有趁机抬价。

从容与知进退，让人折服。

乔西眼中精光大盛。

“好，依你，从今往后，你只管写新的稿子，这喜乐楼的台子，有我乔西在，没人敢动你的本子！”

苏长青拱手道：“多谢乔官人。”

辞别了乔西，苏长青揣着钱，先去了药铺，开一副调养的方子。

“黄芪补气，大枣养血，配以茯苓、白术健脾祛湿”

苏长青付了三十文药钱，又花了二十文，买了小块肥腻的猪板油。

妹妹太瘦了，需要些油水。

次日，天刚蒙蒙亮。

《卖油郎独占花魁》的故事，如病毒般在钱塘的市井之间疯狂传播。

苏长青去街口买炊饼时，就听排队的脚夫唾沫横飞的争论。

“我猜那秦重，定能抱得美人归！老实人就该有好报！”

“难说！花魁娘子是何等人物？岂会看上一个卖油的？我赌他那十两银子得打水漂！今晚我非得去喜乐楼听个究竟！”

卖炊饼的大婶也忍不住插嘴：“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昨儿听完回来，魔怔了一样，翻来覆去就念叨那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今儿一早非要去多揽个活，说要攒钱去听下半回！”

一时间，去喜乐楼听乔西说书，成了钱塘百姓最新的风尚。

苏长青站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上扬。

回到家，用新买的猪油给妹妹熬了一碗喷香的白粥，久病的苏月娥多喝了半碗。

看着妹妹脸上泛起一丝血色，苏长青心中无比满足。

就在这时，院门被“笃笃笃”地敲响了。

苏长青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

此人穿着一身半旧的杭绸首裰，面皮白净，留着三缕清须，不像商贾那般市侩，倒有几分读书人的儒雅之气。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见到苏长青，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拱手笑道：“请问，可是苏长青，苏先生？”

“正是在下，阁下是？”苏长青心中一动，此人气质不凡，绝非寻常访客。

“在下范桐，在城西开了家小小的书坊，名曰‘翰墨斋’。”

范桐笑容可掬，自报家门道：“昨日在喜乐楼，有幸听了乔西官人说的那段《卖油郎》，石破天惊，实在精彩！今日冒昧登门，是特来向先生问安的。”

书坊掌柜？

苏长青心中念头急转。

宋代印刷业发达，话本小说早己是市民阶层的重要读物。

他立刻明白，对方绝不是来“问安”这么简单。

他将范桐请进简陋的堂屋，苏月娥懂事地回避到了里屋。

范桐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来，竟是钱塘名店“孙记”的西色糕点，香气诱人。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范桐客气道，“实不相瞒，范某此来，是想和苏先生谈一笔生意。”

“范掌柜请讲。”苏长青不动声色。

范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先生这篇《卖油郎》，若是印成话本，定然会风靡钱塘，不，是风靡整个两浙路！范某愿出二十贯钱，买下先生此书的刊印之权，如何？”

二十贯！

巨款，足以彻底摆脱贫困。

对方显然是看准了故事的潜力，想要一口吞下。

苏长青顿了顿，端起粗陶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

然后摇了摇头！

“范掌柜看好拙作，在下感激不尽，但这买断之法，苏某不能接受。”

范桐脸上的笑容一僵。

“苏先生是嫌价钱低了？价钱好商量，三十贯，不能再多了！”他以为苏长青在待价而沽。

“非是价钱的缘故。”苏长青放下茶碗，目光灼灼地看着范桐，“范掌柜，我且问你，你印这书，首印打算印多少册？每册定价几何？销路如何铺开？”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范桐瞠目结舌。

他从未见过一个作者会问得如此细致，如此内行！

这些都是书坊的商业机密。

苏长青微微一笑。

“范掌柜，买断，对你我而言，都非上策，我有一个更好的法子，不知你可愿一听？”

“先生请讲。”

“我们不搞买断，我们搞‘分红’。”苏长青缓缓道，“书，由你的翰墨斋来印，来卖，所有成本，你来承担，但每卖出去一册，我不要定价，我要利润的一成；也就是说，刨去纸张、刻版、人工、铺货的所有开销，剩下的纯利，你我一九分成。”

“这”范桐从未听过这种合作方式。

“而且，我有一个法子，能让这书卖得更好；我们可以在封面上印上八个大字——‘喜乐楼乔西独家秘本’！借着瓦舍说书的热度，让听客变成顾客；我们还可以分章节刊印，每七日出一卷，吊着读者的胃口，如此一来，一本可以赚的钱，我们能赚上十本的利！范掌柜，你觉得，这笔生意，比起你那三十贯的买断，如何？”

一番话，让范桐额头见汗，心潮澎湃。

他看着眼前这个衣衫洗得发白的年轻人，感得这不是一个穷困潦倒的书生，而是一个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商界巨擘。

每一个点子，都切中了书商的痛点和痒点。

分红制，将作者和书坊的利益深度绑定。

作者会更有动力写出好作品，书坊也会更有动力去推广销售。

借势营销，利用说书的热度为话本引流。

连载模式，更是吸金大法！

这些法子，闻所未闻！

良久。

范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站起身，对着苏长青，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苏先生大才！范某受教了！”

苏长青淡然一笑。

他的一只脚，己经踏入大宋最赚钱的行业。

钱塘的风云，刚刚被他搅动起第一丝涟漪。

未完待续